存在
1
早高峰的地铁上,我遇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胖胖的身体上半身几乎全都挤压在了一个柱型扶手上,惬意地看着手机。当然,这是她的地铁舒适法则。因为靠上去,她超过160斤的身体重心,就转移到柱子上,自己就不那么累了。但这样的话,站在她身边的很多人,包括我,就没有地方可以抓了。就只能双腿展开与肩同宽地站着,然后,在地铁开始运行加速和减速停站的时候,尽量保持平衡,而不让身体因为惯性倾斜,甚至一个狼狈的趔趄。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一个单身女性兵荒马乱的早晨,在观察和总结众生相中开始。
在不知道踩了谁一脚,又被谁踩了一脚后,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吊环,可以欣赏下漆黑镜面上的自己。今天穿了燕麦色大衣,黑色打底裙,还戴了呢帽,自我感觉比较美。
公司今天的slogan是:失恋后更美更优秀,才是对前任最好的打击。
不知道方若兰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对,我这么美,一定没有蛔虫。打卡进办公室,竟然感觉十分抖擞,连被摔过的手都感觉不到疼了。不恋爱真好,我想,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效率很高的一上午过去了。中午去吃饭,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菜了。坐下来的时候,我还听了几句八卦。是来自于公司新来的管培实习生,有着很年轻的没见过的面孔,满脸的胶原蛋白和青春的气息。
“出去培训之前有一次我中午出去吃饭,经过那个小池塘边正装修的小楼那,看到一个帅哥一个人在草坪上铺个毯子吃午餐。”一个说。
“这么冷的天,铺毯子吃午餐?”另一个说。
“我是说天气好的时候。哎,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真的好帅,好心动啊。”
“搭讪了吗?”
“没有。”
“下次去勾搭下。”
“好啊,好啊。你陪我去。”
“我陪你?万一人家看上我了怎么办?”
“哈哈哈。怎么会,你想多了。”
我沉默地笑了,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XXL先生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遇见这样的花痴吧。想当初,我不也是这个样子?他和杨帆的旅行结束了吗?
下班回家,出了地铁后,我没骑单车,慢慢地往回走。遇见一对老年夫妻,阿姨大概中风过,一只脚使不上力气,走得很慢,叔叔站在前面等她,然后埋怨:“来不及了。”
阿姨说:“那你回来牵我的手啊。”
叔叔便回去牵了她的手。
长期的情感关系大概就是这样吧,我可能会走在你的前面,可如果你呼唤我,我还是会回去牵起你的手。但短期的却不会,短期的情感关系像是烟花,狂喜之后是烟消云散的空寂。你可能也会走在我的前面,但我不会再呼唤你,因为你可能不会回头。
2
XXL先生一直没有消息。他的朋友圈和杨帆的朋友圈都空白一片。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楚良歌过生日,和英伟约了吃饭。
吃饭的时候,楚良歌看着我10秒钟,又捏捏我的下巴,开始了河东狮吼:“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么瘦?”
我已经瘦得让我风姿绰约的朋友嫉妒了吗?不过,最近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所以她平时是多不注意我?但我还是满意地点点头:“失个恋,你就可以拥有。”
“真的吗?”楚良歌眼睛亮了。
“是,你看我瘦了20斤了。”英伟也得意地说。
“我明白了。”楚良歌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禁开始替那位“吴尊”担忧。吃完饭,她又闹着去KTV,中间那位“吴尊”也来了,还带来了他的朋友,都很帅。三男对三女,大概是楚良歌刻意的安排。但感觉不到什么荷尔蒙的刺激。于是早早散了,和英伟一起走在夜色里醒酒。
“认识了一个人。”走着走着,英伟突然柔声说。
“哇。”我站住看她,“什么样的人?”
“是我家附近的花店老板。”英伟笑着说,“其实早就认识了,之前我每周去他那买花。然后他总是会多送两只给我。”
“然后呢?”
“韩一川他爸出事那天我守了一天一夜,后来回家换衣服,思绪特别复杂,就一个人走路回家,走到他家花店门口,就进去了。”英伟的声音淡淡的,“其实那天,我根本没有买花的心情,但我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
“嗯。”我认真地听她说。
“然后就他一个人在。”英伟说,“其实平时他也是一个人。他正在看书,一本什么关于平行宇宙的书。”
“哦?”
“他看到我的样子,就没像之前那样问,今天想要什么花之类的。”英伟说,“他煮了一杯咖啡给我。让我坐坐,休息一下,说我看上去非常疲惫。”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的样子。我就想倾诉。我就把我正在经受的痛苦一股脑地倒了出去。”英伟说,“我还哭了。除了韩一川,我没在别的男人面前哭过。”
“然后呢。”我说。
“然后我当时有一个特别邪恶的想法。”英伟说,“我想勾搭这个花店的老板。我想报复韩一川。我想把他给我的伤害全部还给他。”
“英伟。”我拉了拉她的手。
“别担心,我什么都没做。”
我看着她。
“但是我想了。”英伟继续说,“我真的想了。在我哭着骂人的时候,他把店里的门拉下了。好像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说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吗?他就没做生意一个小时。”
“嗯。”
“你觉得奇怪吗?”
“不。不奇怪。”我说,“我能理解。”
“我从他花店里出来后,我就觉得,我永远也不会再进去了。我丢脸丢到陌生人这里了。如果我没说,我还可以表现地像个不错家庭的主妇,一个有闲情逸致每周买花的太太。可是我让他知道了我是个可怜的人。我非常后悔,也很羞愧。我就一直再也没有去过他们家买花。其实我也不买花了。我甚至不从他们家门前经过了。我会走马路的另一边。你知道吗,等等。我的这种心理,真的非常微妙。除了韩一川,我没有谈过别的恋爱,没有过别的男人。我一直睡眠不好,可是前几天有一天晚上,我竟然想着这个花店老板睡着了。”
“是心理寄托吗?”
“不,不是。我的心理寄托应该是我的孩子。”英伟说,“我也不知道。”
英伟的脸上带着某种不同于韩一川对她伤害的那种痛苦,那种痛苦让她看起来非常的美,也非常脆弱,她苦笑问:“人是怎么样的动物?”
“别自责。”我安慰她,“发乎情,止乎礼。你做得很好。”
“所以,我就非常的混乱。”英伟继续说,“送走了韩一川他爸,我和韩一川开始拉锯战,下雪前有一次下雨,我被困在外面。我站在一家店门口躲雨,恰好那个人的花店就在对面。当时他看到我了,他就拿了一把伞冲过来,塞到了我手里。然后又自己淋着雨回去了。”
我认真地听着。
“真的,等等,你不知道这件事对我的震撼。”英伟说,“他在雨里奔跑过来的样子,我心跳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
“你大概是动心了。”我说,“他是单身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英伟依然淡淡地说。
“你可以先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单身吗?”
“不是的,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丝毫的与他恋爱的想象,和他一起生活的想象。我根本不了解他。我是摩羯座。我想不出来。”英伟又说,“我就是感觉很混乱。我大概有十几年没有对谁这样动心过了。我非常混乱。”
“英伟,你有恋爱的权利,有追求新生活的权利。”我说,“但前提是,你单身,他也单身。”
“我明白,等等。”英伟说,“我比谁都更在意这个。”
“嗯。”我喃喃地又残忍地说,“人其实是很脆弱的动物。在需要温暖的时候,如果有谁给你披上一件衣裳,你会错以为这就是爱情。但也许他只是善良。”
“不管我和他之间到底是爱情还是善良,我突然间又有了活着的动力。不同于小石头给我的那种动力。不是那种为母则强的动力。”英伟说,“就是,我是一个女人,是一个还不错的,还可以被谁爱上的女人的那种动力。你明白吗,等等?”
“我明白。”我抱了抱英伟。被爱永远都是一种肯定。特别是对女人来说。特别是对一个被世界忽视了太久的女人来说。
3
邹明宇好几天没联系了。有一天,他给我发了一张英伟在他公司工作的照片,问:“你猜英伟想你吗?”
我还没回,他又发来一条:“英伟说她不想。”
我笑着扣掉手机,干脆地没回。到了休息日,我抽空买了两盆绿植,去他公司看了看。花店的人帮忙把绿植抬了进去,刚放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等等姐,你来了!”
是轻尘,邹明宇竟然真的签了她。
“怎么样?优秀吧?”邹明宇端来一杯咖啡给我,一脸赞许地看着轻尘。
轻尘穿着春装新款,感觉竟比之前见她多了点儿高级感。果然人靠衣装。
“青春、美貌、热情、活泼。你捡到宝了。”我点头赞许。
“我是说衣服。”
“衣服也棒。”我依然赞许,“小郝呢?”
“去巡店了。”邹明宇打量了我一番,“看你状态也不错。”
“你是想说我胖了吧。”我喝了口咖啡,“最近早上起来,就是心无旁骛地饿。脑子里想的都是小区门口炸得热热的素春卷,加了辣子和酸豆角的油茶,还有热气腾腾的海带肉包子。”
“嗯。也优秀。”邹明宇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正忙得厉害,所以我站了站就走了。
已经饭点儿了,于是又善良地点开了外卖APP,多点了几份邹明宇喜欢吃的,给他公司送去。
晚上还兴致勃勃地看了轻尘的直播,滤镜下的她更是美得令我咽下了嫉妒的口水。确实青春、美貌、热情、活泼,且带货能力一流。我把直播链接转发给了方若兰:“瞅瞅老邹的公司模特。朗意找老外,又贵又不会说,咋想的。”
方若兰久久回了一句:“这女的长这样,会不会勾引邹明宇?”脑回路十分清奇。
吃了我送的外卖后,邹明宇大概觉得良心难安,晚上都快10点了,又约我出来。
“不吃。”我说,“我饱饱的。并且懒得换衣服。”
“不用换衣服。”他在电话里说,“你穿睡衣下来就行。我马上到你们小区门口。”
于是我便穿着鼓囊囊的蓝色小鹿图案的棉袄棉裤和雪地靴下了楼。显然,他看到我的时候,讶异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说:“不错的居家风。”
“评价女士衣着不礼貌。”
“可是我说的是不错。”
我们坐车去吃了一个户外的围炉炭火烤肉。天真冷。我发着呆。
冷到底存在不存在呢?存在。
为什么存在又看不见摸不着呢?
爱情到底存在不存在呢?存在。
为什么存在又如此玄幻让人总挠头呢?
可是感受的到啊。我们感受得到时间,感受得到空间,感受得到冷,热,感受得到喜悦与心痛,感受得到爱与恨。人不仅是世界的物质的一部分,也是自我的精神的一部分。
此刻,冷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又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的形而上的东西,正在劈头盖脸地打着我。
邹明宇把烤好的一串肉递给我:“又想啥呢?”
“在想给这串肉起个什么名字。”我咬了一口,开始认真地想,几秒钟内终于想到了,“叫冬天的存在怎么样?”
“不错。”邹明宇很捧场地鼓鼓掌,“愿不愿意兼职?”
“什么?”
“我家的衣服准备每一件都有一个特别的名字,你要不要来起名字?待遇嘛,就是一件衣服一顿饭。”
“天哪,那你不是得每天请我吃饭?”我瞪大了眼睛。
“也不是不可以。”
“说吧,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我看着邹明宇,知道他半夜找我,才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轻尘在我家。”他讪笑着说。
“所以说,她说她房子到期被房东赶出来没有地方住,你就让她住在了你家。但是你忽然发现,孤男寡女不太方便,所以你就不想回家,就来找我?”我激动地站起来,“你想住我家?”
“坐坐坐!”邹明宇拉我坐下,“你如果愿意我暂住在你家当然我很ok,我是说,让她住你家一段时间。我正在找员工宿舍,最多半个月。找到了就让她搬走。”
“我不要!”我立刻拒绝,“半个月就过年了,你上哪儿找房子!”
“好吧。”邹明宇说,“那我住你家!”
“也不要!”
“帮帮忙!”邹明宇双手合十,“就帮我这一次。”
“讨厌死了你!”我气得要踹凳子。
“众生皆苦,只有你是西瓜味。”邹明宇安抚我,“8424味儿。”
“那你今晚怎么办?”
“去你家?”邹明宇谄媚地笑着,“看,你肉都吃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下车的时候,竟然还提着轻尘粉色的皮箱。我们到家的时候,楚良歌正穿着我的另一套黄色小花的棉袄棉裤在客厅吃橘子。
“你怎么又来了?”我震惊地问。
“呃……”楚良歌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橘子,又指了指我和邹明宇,“打扰了……吗?”
“一个沙发,一个客房,你们俩商量,不要烦我。”我跳进卧室拿了被子出来,发现俩人竟然自顾自地倒好了小酒开始猜拳。
我调好空调温度,铺好沙发的当儿,他们已经决出了胜负。两人愉快地击了一掌,碰了杯之后,楚良歌开心地跳进了我刚铺好的沙发上:“不错啊,很舒服。王等等,你为什么从来不帮我铺床?”
我拿抱枕砸了她,她回击。打了六个回合后,觉得好无聊,再看邹明宇,他已经目瞪口呆了。
4
轻尘第二天就搬了进来。楚良歌从上到下地把她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那个,有几个事儿先跟你约法三章。”
“嗯,姐姐,你说!”轻尘乖巧又甜甜地说。
“1、不许进女主人的卧室。2、不许带其他人回来。3、主动打扫卫生帮女主人解忧。4、会做饭吗?”
“会。我会西红柿炒鸡蛋!”轻尘认真地点头。
“这样吧,天天吃西红柿炒鸡蛋也不行,那你就周四做西红柿炒鸡蛋。”
“嗯,姐姐,还有其他的吗?”
楚良歌看看我,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是真的没想到什么,摇摇头:“没了,没了。勤快点儿,有眼力见儿点儿,嗯,把在这里借宿的这些天,当成你的一次寄人篱下的人生锻炼!”
寄人篱下???写小说的都这么会用词吗?
“嗯!”轻尘继续乖巧的点头,毫无反抗意识。
楚良歌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那你先收拾吧。把几个房间先擦一遍。除了主卧!”
“好!”轻尘答应。
“不用做。”我拉拉轻尘,“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好了。”
楚良歌拉着我出了门。
在楼下的紫藤架下,我们坐着。
“说说看。”楚良歌不无挣扎地说,“我22岁的时候,是不是比她好看?”
“当然。”我说,“你一直都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你好看。”我又用力地点头说。
想了想,我又说:“她就是张后初救了的那个姑娘。”
“风尘?”楚良歌恍然大悟,“我说名字怎么这么熟。”
她啧啧了一番,看了看我:“那张后初为什么看上你了?”
我气得捶她。
她只好告饶:“要不要我上去告诫小丫头片子一番。”
“告诫什么?”我摇摇头,“我们都已经分手了。甚至不知道他回不回来这边住。不如自然点儿吧。”
“也行。”楚良歌说,“这小丫头片子要是不合规矩,你跟我说,我立刻来帮你削她!”
“好。说话东北大渣子味儿了……哈?”没想到竟然学小沈阳那么“哈”了一声。
“哈……”楚良歌也学了一声,我们笑成了傻子。
但我与轻尘的同居生活挺好的。因为要直播,她每晚都很晚才回来。所以,一口西红柿炒鸡蛋我也没尝到过。但因为家里多了个人,我会觉得内心柔软许多,时间不再难熬,经常会煲点儿银耳汤,红枣粥之类的放在保温壶里,给她留着。
有时我起来上班走了,她还没起床。冰箱上会有她贴好的便签:“银耳汤好好喝,谢谢姐姐。”“买了水果放冰箱里了,姐姐记得吃哦。”之类的。
关于XXL先生,除了最开始时我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我们都没有再提起过。
5
是在快放假的时候,老王突然下发了正月初九的结婚请柬,连带喜糖喜饼。
那天的公司slogan也十分应景:衣服穿得靓,结婚有方向。
但看着结婚请柬上杨帆的名字,还是心里紧了紧。我的放手,并没有让他们得以成全。那我到底做对了吗?
下班后,我不知不觉又走到池塘边。然后,在一张长椅上看到了背对着我坐在那里的XXL先生。他并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他双手交叉着,大概是看着什么出神。他的背影也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日里那么强壮。他像是缩小了一圈。
“嗨,在干嘛?”我朝他先挥了挥手。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抬头笑了,阳光下,我看到他眼角的纹路,他的笑让那些纹路挤在了一起,是我未曾参与过的时间的沟壑。
寒暄之后,他带我参观已经硬装结束的培训中心。
拉开落地窗的一面窗帘,正对着池塘。冬末了,窗外并没有什么风光。但不可思议的是,在高楼林立之间,竟有这么一个地方,能看到完整的夕阳。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夕阳。
“你们去哪儿了?”我问。
“她有点儿婚前恐惧症,我带她去旅行了。”
“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怎么会?”他苦笑。
“我走了。”沉默了一下,我说。
“回家吗?”他问,“一起吧,我开了车。”
他锁门,我等他。大概锁不太灵了,弄了好几次,还是一推就开。过了几分钟,他变得有些烦躁,眉头皱着,也越来越使劲儿,沉默地继续与门作战,像是面对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韩剧里的情节。如果情况正好相反,我们被锁在这个空****的建筑里,不是关不上门,而是锁上了门,那会发生什么呢?我们之间会碰撞出什么新的可以改变的火花来吗?
“不着急的。”我忍不住要安慰他,“我等你。”
他转身抱住了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
“别这样。”我推开了他。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害怕。”
“你怕什么呢?怕她嫁人了,和你不再像以前一样亲密吗?”
“大多数时候我什么也不怕。去过那种非正常的生活,去做一个非主流不够社会化的人,这些我都不怕。穷、孤独或者别的我也都不怕。”他的目光移开,“我怕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像想你一样,想别的人。”
“每段感情结束都是这样的。”我安慰他,“你会遇见别的人。能接受的人。能无论如何都等你,又无论如何都会转身找你的人。”
“你为什么不能等我?你为什么不转身找我?你离开的时候,根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杨帆彻底地结束?!”
他不能。
我们的生活层层叠叠,下一层紧挨着上一层,以至于我们老是在新鲜的遭际中碰触到过去的旧痕,而过去既非完美无缺也不功成身退,而是活生生地存在于眼前的现实中。
你以为你爱上我的那一天,你开始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