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宫都知道,最近贵妃娘娘爱上了养兔子,国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送了只鹦鹉进宫来,那只鹦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蜜罐子养大的,嘴甜得很,成日里都在说好听话,把圣人哄得高高兴兴的,这阵子宫里的气氛都跟着欢快起来。
但实际上能有多欢快呢?宫外的形势已经渐渐严峻起来,土地先前在现代的时候就被路长安拖去电影院看过当时正当红的电影,对里头极乐之宴的场景印象深刻,路长安非常喜欢那部电影,看完之后忍不住又去看了两次,回来之后念叨了可能得有一个月才渐渐消停,所以大家也都被迫听了些念叨,对这段历史多少有些格外的印象。
凤菲菲还在吃荔枝,吃多了还有点上火,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应景地冒出了几颗青春痘,听土地提起来外面的形势,就扭头问青蛇:"怎么样,到时候了吗?"
"估计快了,"青蛇已经在土地的悉心照料下恢复了许多,他把目光从窗外的树上收回来,"这次恐怕你要以最特殊的方式去接触到龙袍了。"
没想到凤菲菲却直接摇了摇头:"不必了,本宫如今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带路长安一起回去。"
土地一愣,急急问道:"姑奶奶为何这么快就放弃?"
"自然是因为本宫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此处,"凤菲菲悠然道,"否则怎么可能借机躺过去这么长时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青蛇最先反应过来:"方才的话何意?"
"意思就是,你们都以为本宫是中了血印方才昏迷,事实并非如此,"凤菲菲放下手里的荔枝,直视他的眼睛,"血印确有其事,但这是本宫自己下的。"
傻兔子还抱着一根胡萝卜,不知道该啃还是不该啃,一片尴尬的沉默中,还是凤菲菲自己率先开口:"你们猜得没错,当年长安君下令禁止所有生灵修炼血印,除了本宫,也没旁人有机会了解这等秘术,所以这一切本就是一个圈套。"
是圈套也别说出来可以吗?这样显得中了圈套的人脑子瓦特了好吗?这不等于拍着人家的肩说:"嘿兄弟,我其实是玩儿你的来着,怎么样,被我玩得开心吗?"
这让被愚弄的人怎么回答?难不成真要撑出个笑脸出来点点头说:"嗯,超级开心呢!"
连土地都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要不说青蛇为爱无脑呢,这时候他居然还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回了一句:"如此甚好。"
傻兔子脱口而出蹦出一句:"好什么?"
是啊,好什么呢,你一颗真心掏出来,人家看也不看便给你塞回来了,衬得你要多傻有多傻。
然后就听青蛇不疾不徐地解释了一句:"本以为是旁人下手,敌暗我明,日后少不了还要提防着怕他们再次下黑手,既是自己设下的圈套,至少不用担心了。"
原来是好在这儿,伶兹旁听到现在,真他妈对恋爱中的公蛇无语到了极致,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好憋屈地坐在墙角,就差画圈圈了。
土地还是没转过弯来:"姑奶奶这么做,肯定不只是想打发时间这么简单,这圈套设下来,究竟是想圈住谁?"
"就要看谁第一个上钩了,"凤菲菲刚才剥了荔枝的手还黏黏糊糊的,用眼神示意伶兹去给她拿了块湿帕子过来,一边擦手一边回答土地,"至少现在那只瑞兽已经出手了,而且还侧面证明了,不是冲小龙女去的,路长安那傻小子,现在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呢,平白把他牵扯到这么复杂的事里来,所以还得抓紧时间把他带回去才行。"
青蛇僵了片刻,然后快速转身过来看着她问道:"那瑞兽会将他带去哪里,你心里可有数?"
"它能有几个地方待着,"凤菲菲不以为意,"况且不需要去找,它自己会再找上门来的。"
伶兹好奇地问道:"娘娘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凤菲菲眯起了眼睛,"路长安与旁人不同,那只瑞兽自顾不暇,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个威胁。"
伶兹没听懂,没听懂就赶紧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凡瑞兽,身上总是自带毒素的,同咱们接触不碍事,凡人接触久了多少会有影响,再加上路长安本身现在已经是特殊情况,他的意识和本体已经分开太久,本就是靠着本宫护着在苟延残喘,至多不超过三日,三日之内那瑞兽必定驮着他来找咱们。"
谁知道路长安比她想象中要弱鸡多了,根本没办法再撑三日,她话音刚落,那只瑞兽已经破窗而入,守在门口的高力士:"……"夭寿啦!哈巴狗成精啦!
高力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旁的宫人也早被吓晕了,青蛇头痛地走过去运气使了个遗忘咒,瑞兽已经老实巴交地半蹲下来,从土地的方向看过去,路长安趴在他背上,整个人身上都写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凤菲菲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姿势都没变动一下,哼了一声道:"带人走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现在知道来求本宫了?"
那头瑞兽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凤菲菲起身过去看了趴在它背上的路长安一眼,土地赶紧过去把人弄下来放到了**,青蛇走过去简单检查了一下,回头对凤菲菲道:"不能再久待了。"
凤菲菲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地说:"现在就看安禄山和史思明给不给力了,安史之乱不爆发,马嵬驿之事不发生,就没法子回去。"
伶兹看着路长安变成这样,心里有点着急,和这家伙处久了,还真有几分兄弟情义了,对凤菲菲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为感到非常寒心,他怒气冲冲道:"人家性命攸关,你还这么冷静!"
凤菲菲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她冷冷反问道:"不然本宫应当如何?强制推开时空序道,然后让他在乱序中灰飞烟灭?!"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伶兹瞬间就清醒了,这段时间因为凤菲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再加上他又和路长安在一起待久了,一不留神就说话开始口无遮拦,先前凤菲菲不跟他计较,如今一旦计较起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可是连长安君都要让三分的凤袍娘娘啊!
伶兹感觉到一滴冷汗从背心里滑落,瞬间腿都软了,幸好凤菲菲发作完也没打算再继续追究,转身就去和青蛇道:"接下来大约就是你和我的表演了。"
青蛇耸肩表示无压力,土地也来拍胸膛保证道:"路长安这边有我看着,不会让他在回去之前出事的。"
连那头蠢萌的瑞兽都跟风"嗷呜"了一声以表忠心,伶兹发觉自己突然被孤立了?
伶兹:"……"事情的发展我有点看不懂了!
凤菲菲毕竟是凤菲菲,都能干出自己给自己下血印这种事来,也没什么别的是做不出来的了,青蛇一句废话都没多说,伶兹也被她那一记眼风扫射到不敢再多嘴了,土地作为唯一一个也许早就知情却始终聪明得不闻不问的,现在也依旧不多说一句,只低头听命行事,而事实真相原本如何,谁又真的在意呢?
混乱的世界,真善美都太虚伪太可悲,谁都以为比谁高贵,而她做的这一切,当年山林中冒着炙热和严寒一招一式的切磋,才是圈套之下,世人无从窥得的真章。
小龙女最聪明的一点,是她从不自诩高贵而看不起任何人,因此当年即便全天下都臣服于长安君脚下,她依然走得潇洒,即便她从未说出口过,凤菲菲却知道,在她的心里,多少对长安君的所作所为是有些轻蔑的。
鲁迅先生曾曰:明言着轻蔑什么人,并不是十足的轻蔑。唯沉默是最高的轻蔑,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鲁迅先生又语:事实是毫无情面的东西,它能将空言打得粉碎。上下五千年,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虽世易时移,人性之晦暗卑劣仍在。
凤菲菲突然觉得读书也未见得都是好事,明白和懂得得太多,到头来也只是困摄住了自己,她知道小龙女这么多年来始终对西海九太子避而不见,就是不想给他机会,实际上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明白,有些事已经过去,有些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强求是无用的,她也知道小龙女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避免和她正面打交道,也是因为不认可她强行想唤回长安君的做法,只不过各人都有各自缘法,不认同太正常,能不干预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了,这大概也是当年她虽然对长安君所作所为皆不认可,却也并不曾多说一句,道不同便不与之相谋 。
人人自诩聪明绝顶,可谁又知道费尽心思设下的圈套,究竟是框住了别人,还是困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