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没想到自己这么大把岁数还被委以如此重任，深深为之前在剧组没有好好磨练演技而感到懊悔。
小龙女瞥他一眼，故意激道："做不到趁现在赶紧说。"
"这事若是姑奶奶办，"土地慢悠悠地说，"她这会儿已经跳起来骂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对你太客气了？"小龙女一挑眉，"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一方地仙？这幅样子若是被长安君看见了……"
她话没说完，土地也听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言，两个人各自沉默下来。
"她执意如此，你拦不住，我也是，"小龙女叹了口气，"而且照先前的情况来看，来硬的也不行，她连自残这样的行为都能干得出来，若是逼急了，万一做出更过激的事，谁能担得起这个后果？"
"龙女有何计划？不妨直说。"
"计划中可以告诉你的部分方才已经说过了，"小龙女悠然道，"剩下的事你不必清楚，知道了对你也没任何好处。"
"龙女此言差矣，"土地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于是绷着一张脸继续说，"首先戏要演得真，我身上的伤就不能作假，到时候姑奶奶为了救我，势必又要有损灵力，这还不单只，即便这样我的伤也不可能那么快完全康复，付出这么大代价，若是连道理都没有一个，是不是说不太过去？"
再说了，龙女和凤菲菲之间的恩怨纠葛本身就说不清楚，这要是将来凤菲菲回过神来了要秋后算账，他难道要解释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了也得她肯信才行啊！
可惜小龙女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她一脸"这是你的问题关我什么事"的表情，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理直气壮道："你若是不配合，那咱们便进去看看那具尸体，然后回去继续跟他们闹着玩儿似的混日子，但我提醒你一句，凤菲菲多次来回往返于时空隧道，那漏洞究竟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久了对身子和灵力的影响有多严重你也比我更了解，我言尽于此，你自己考虑吧。"
通常来说，一句话说到"我言尽于此"的份上，也就没有再给对方留多少选择的余地了，土地只好认命。
但他实在没想到，小龙女下手这么狠，大约也是因为她知道，若非如此，也没那么容易瞒过凤菲菲，可是她不惜搞出这么多事，究竟是想去做什么呢？
小龙女的心思比凤菲菲更难琢磨，土地其实很了解凤菲菲，她搞事情的时候脸上就写着"我要搞事"，没搞事情的时候也是在筹备怎么搞事，所以基本不要对她有任何老实点儿的期待，小龙女就不一样了，她不搞事情的时候多，而且在绝大多数时候确实没有搞事情的习惯，从长安君还在的时候她就在脸上挂着一个"佛"字，这样的人搞起事情来让人意想不到，猝不及防。
计划如约进行，土地基本躺平任打，小龙女还真没客气，打了就跑，她这次过来，连殡仪馆的门都没进，那细微的气味，她就算重感冒鼻塞了都能闻出来，等她按计划到了郊外的林地里时，就没再客气了，直接冷淡地喝了一句："还不滚出来？！"
树丛中涌起了一阵比风吹过的声音更大的响动，接着一个略带委屈的"嗷呜"声响起来，小龙女头都没回，冷哼了一声，道："替身瑞兽非召不得出，你主子如今尚且下落不明，谁给你的胆子？"
那瑞兽又"嗷呜"了一声，好像在撒娇似的晃了晃脑袋，可惜小龙女并不吃这一套，她面无表情地说："小九当年出走时年纪不大，许多规矩还没来得及立，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毫无规律，如今你如此明目张胆地越界，论理，我乃西海龙王，完全可以处置你，但我并没有，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那瑞兽虽不会说人话，但极通灵性，这话里的意义它心里很清楚，于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已经到了凌晨，如果在都市里，现在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郊外的山林里，夜风一吹，穿得少了还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小龙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出了会儿神，那瑞兽极有眼力见，并不上前打扰，等她自己回过神来了，瑞兽才上前轻轻哼唧了一声，小龙女随手撸了撸它的头，瑞兽蹲下来，给出一条腿让她坐下。
小龙女感慨道："他这些年一次都没回西海，与你无关，无须自责。"
瑞兽心想："我知道啊，跟我能有什么关系？那不都是被你们两口子闹出来的吗？先被亲姐姐抛弃了，追着来的时候又被传说中的姐夫忽悠了，到最后还逼着他亲眼看见长安君赴死，他那会儿才多大啊？心理受了多大创伤啊？还不准人躲着舔舔伤口吗？"
不过话说回来，多大的伤口需要舔这么久啊？
小龙女察觉到瑞兽有些出神，撸头的时候手上就加大了点力度，瑞兽回过神来，听她继续道："瑞兽同主子之间是有感应的，你主子这次现身的信息莫说你我，连凤菲菲和土地都察觉到了，因此你擅自动了路长安我也并没有追究。"
瑞兽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很想说我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九殿下要现身的特殊感应啊，难道我是个假瑞兽？而且那个路长安很好玩啊，我又没有打他！是他自己太脆弱了，动不动就受伤，我也很无奈啊！
"贪玩这种事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小龙女"啪"地一下拍了瑞兽一巴掌，"现在来说说吧，那个女演员怎么回事？"
说到那个女演员，瑞兽简直要委屈死了。
这件事最开始，自然是因为青蛇和伶兹。他们俩作为当年跟在长安君座下，也算是上古来人了，平时哪有这种机会见一面啊？这回他们自己凑一块儿了，还没在什么加了结界的地方，自己扎进人堆儿里去了，妖界也好，精灵也罢，简直是过年啊！
所有妖、精们留着口水就凑上去了，但剧组作为人类生活里比较特殊的一个存在，想要不漏痕迹、不把人吓着了地去搞事情，难度可以说相当大，但难度大还是要干啊，自己没办法，那就只好"请"别人来帮忙了，于是头脑简单的瑞兽就成了首选。
瑞兽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特点，那就是它当年被西海九太子抛弃之后，就从西海跑了出来，成天到处乱跑，只要有点儿九太子的消息，它一定会过去，并且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恶习，居然喜欢舔血，大家投其所好，准备了许多鸡血打算把它骗过去。
可瑞兽毕竟是龙太子的瑞兽，哪能就这么被骗过去？但就是这么巧，剧组居然真的就出了一桩命案！
人血人肉可是能和龙肝凤胆相媲美的至尊美味啊！这要是还不凑上去，那就不是瑞兽了。
瑞兽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趴了下来。
其实小龙女本来也猜到了，剧组的命案不可能跟他们有关，这时候也并没有工夫和心情去计较那些搞事情的妖、精们了，她在瑞兽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的账我之后再算，先说正事，你可闻到了你主子的味儿？"
瑞兽摇了摇头。
这也在小龙女的意料之中，她轻笑了一声："这小子有长进，声东击西做得还真有那么点样子。"
这全是夸吗？瑞兽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小龙女不知道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自己把自己逗乐了，于是瑞兽更不懂她的意思了，小龙女道："你主子这些年学了不少东西，全是些旁门左道，就你这智商，他不主动露面，你是找不到他的。"
瑞兽不服气了，它拱着脑袋将脖子上戴着的那一串珠子，那珠子散发出幽暗的蓝光，还能隐隐闻到些香气，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但小龙女可不是一般人，她还不仅仅是西海龙王而已，背后有整整四海做支撑，出身显贵，自己又有见识，这时头都没低一下，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两个字："垃圾。"
事实也确实如此。幽灵珠不是西海特有的，瑞兽脖子上挂着的这一颗甚至连成色都一般，实在拿不上台面。
"要不说你没见过世面呢，"小龙女摇头感慨，"小九随便拿一颗珠子就能把你哄住，还一哄就是这么多年，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可是连瑞兽这么愚笨都看出来，她绝不可能浪费这个时间在这儿说这些废话，她到底想说什么？
就在瑞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瑞兽这些年不知道在脑子里回响了多少次，惦记了太久，骤然听到之下瞬间奓了毛，一轱辘站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冲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小龙女叹道："上千岁了还是这么不稳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