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如今领了差事,虽说圣人心里不见得对她多么器重,但好歹在宫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凤菲菲进宫之后一路往里走,心里就在暗自想着,这区别待遇不要更明显啊,也不知道以前的李敏看到今日种种,会是什么感受。
如今的李敏连封号都没了,又出了嫁,圣人根本没当回事,底下人自然也就跟着怠慢,说是公主,进宫来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重视,凤菲菲觉得倒也是好事,她今日还特地穿得比较朴素低调,乍一眼看上去和宫人都没什么分别,都走到万春宫门口了,也没人把她当回事,就更不用说进去通报了。
“可真是方便啊。”凤菲菲心里感叹着。
今日不是上朝的日子,从君到臣都不必起得太早,凤菲菲进了万春的宫里之后刻意放轻了脚步,并不意外地发现这宫里根本没有宫人在,以万春如今的地位,自然不会是因为受到了怠慢,而是刻意遣出去的,心里有鬼的人才怕被人发现,凤菲菲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啊,随便挑了个日子进宫来,这看样子还刚好碰上万春搞事情了?
凤菲菲不比土地,有李敏的肉身拖累,没办法施展术法,再加上先前在凤陵外强行灵肉分离的损伤,飞檐走壁是不大可能了,因此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外角落的阴影里,猥琐地偷听。
“这次算她运气好,”万春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秦王不止一次来敲打过我,连太子都护着她,三兄,接下来怎么办?”
三兄?凤菲菲面无表情地想,怪不得都说丑人多作怪呢,这个李元吉,长得丑也就算了,怎么次次搞事情都有他?什么叫密谋懂不懂啊?搞事情都搞到宫里来了,真当个个都是二五眼,识人不清还带重影?这宫里到处都是圣人眼线,说不定秦王的更多,他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进来?
不过齐王虽然人长得丑,说话却还是带了些脑子的,他低声道:“都是小事,不必惹太子不快,如今你奉旨查吉服一事,太子只吩咐了莫将被褫夺封号那位牵扯进来,可没说就这样算了。”
万春明白过来:“可太子妃并不配合,我上次去秦王府,连正主都没见着,二嫂也是个厉害角色,一句话都套不出来,我要如何牵扯到他身上去?”
“他秦王府还能有铜墙铁壁如何?”齐王冷哼一声,“掣肘太多、顾虑太多只会延误时机,此事不必再请示太子,没证据又如何?给他送去便是!”
凤菲菲:“……”
刚还在想这齐王好歹比万春强点儿,说话总归带了些脑子,转眼就被打脸了,凤菲菲毫无同情心地想,他还真是不作不死啊,秦王府可比这皇宫还难闯,从来都只有秦王给其他人府上送探子的,没听说过还能有人混进他府里,这些年东征西讨的,秦王胸中的丘壑可比他想象中要险峻多了。
齐王同万春又嘀咕了一阵,凤菲菲越听越觉得稀奇,他们还真当秦王府那么好进的吗?但她转念又一想,眼下吉服之事已经搁置了这么久了,该销毁的证据早都化成了灰,再想从太子府或者秦王府里探听点消息出来几乎不可能,闹出点动静来总比一点消息都没有的强。
要不……帮他们一把?凤菲菲犹豫着想。
不管后头出主意的是谁,总归办事的还是万春,她明显也有些犹豫:“往秦王府里送人可没有那么容易,若成便罢,不成……岂不是巴巴地送个理由给他反咬咱们一口?”
“你怕?”齐王轻蔑地问,“本王就知道——”
他后面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万春急急接过话头:“自然不是怕,只是担心给太子招惹麻烦。”
齐王的性情狷狂,行事时常不顾后果,发作起来也不顾时间和场合,凤菲菲想,一般人根本摸不透他变幻莫测的心思,突然就开始同情起太子来,相比秦王麾下众将,太子这边还真是草包集中营啊,帮不帮得上忙另说,不给他招黑就阿弥陀佛了,而且万春现在明显跟不上齐王的思维了,眼瞅着就要跟着一起犯傻,凤菲菲发散思维地想,这离真正兵戎相见还有段日子呢,不能现在就让他们这两个二货提前把太子给祸害了,凤菲菲咬咬牙,决定只能牺牲自己了。
“哎呀!”凤菲菲低声叫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做作,好在对方的演技也很拙劣,凑合着也就算了,果然里头的人立刻被惊动,齐王虽然脑子就这样,但身手还是不错的,凤菲菲几乎没有多花功夫去演想要逃跑的样子,就直接被扣住了手。
“妹妹不在冯府待着,来宫里做甚?”齐王阴测测地笑了一声,然后直接抓住凤菲菲的手腕将她带了进去,万春慌乱地把门关上,看着齐王问:“这要如何是好?”
齐王压根没当回事,轻描淡写道:“先扣起来。”
万春满脸惊恐之色:“这恐怕不妥,她如今已经成婚,若是冯少师见不到人,定会其疑……”
“那又如何?”齐王淡淡一笑,“谁见着她往你宫里来了?即便冯少师真找上门来,随口推脱便是了,你是耶耶亲封的长沙公主,他能耐你何?”
这话说得取巧,万春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齐王便直接将凤菲菲往她怀里一推:“少不得要委屈妹妹同驸马暂时分开几日了。”
凤菲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你这么做不怕太子找你麻烦?”
“是你自己非要趟这趟浑水,”万春没好气道,“要不是你,现在我们早就……”
“早就如何?”凤菲菲斜眼看她,“你当真以为秦王那么好糊弄?且看着吧,就算你们将我软禁起来,奸计也绝不会得逞。”
齐王并不再跟她多费唇舌,直接叮嘱了万春一句:“把人看好了。”
他老人家就这么走了,凤菲菲也就坦然地坐了下来,就着桌上摆出来招待齐王的点心吃了几口,然后抽空问万春:“你就打算把我扣在你宫里?”
事出突然,万春其实心里也没底,被她这么一问,直接有些懵了,幸好凤菲菲是做惯了人家姑奶奶的精,活久了自然宽容些,看她这表情就知道给孩子问傻了,于是十分贴心地说:“没关系,你宫里比我先前待的地方好多了,对了,我夜里跟你一起睡?”
万春:“……”这被人软禁的姿态会不会太享受了点?
“放轻松点儿,”凤菲菲喝了口奶,觉得不太合胃口,就皱着眉放下了,“这事即便最后要追究,也有齐王在前头顶着,算计不到你头上来。”
你又算老几呢?凤菲菲善良地没有把话说全,不过她由此又想到伶兹说的那条护着万春的青蛇,成精的日头久了,难免沾染上了些人的臭毛病,一不小心就八卦起来,她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话说回来,你和豆卢怀让什么关系?”
“……干你何事?”
万春恼羞成怒地甩袖子走人了,凤菲菲还听到她在外头高声发了几句脾气,早前被屏退的宫人们都唯唯诺诺地赶回来,纷纷应“是”,这小娘子虽然人蠢了点、脾气爆了点、心思坏了点,但样貌长得还是不错的,被戳穿了还会借着生气的模样表达出另类的害臊,凤菲菲怀疑自己是真老了,看着水灵小娘子就忍不住开始念着人家的好,总想着若真和那豆卢怀让配成一对儿,至少看上去赏心悦目啊——从这个出发点来看,那青蛇约莫也沾染了些人的臭脾气,难不成想当个妖界金牌冰人?
凤菲菲被自己逗乐,然后后知后觉想起来,冯府那位脑子比万春好不到哪里去的新驸马,他若是发现自己失踪了,或者在伶兹的提点下猜到她是被软禁起来,是会慌张到不知所措,还是会暗自窃喜,又能省好几顿口粮?
眼下她故意装作被发现,引得齐王将她软禁在此,按照他们惯有的猜测,冯少师发现她失踪了,第一时间一定会向秦王求助,如此一来他们先前那个蠢到家了的所谓计谋就已经打草惊蛇,至少不会再依计行事了,如果伶兹够聪明,也会借那冒牌的豆卢怀让的嘴,让太子也知道此事,一旦太子插手,就算齐王再混,也只能放人,只不过即便她这样做避免了太子和秦王之间正面冲突,也少不得又多个小过节了。
这一个个的,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凤菲菲突然觉得这一趟回来得真是让人泄气,该找的东西没找到,浪费这许久时间不说,还平白被卷进这种劳心劳力的事里,真不知道自己是图什么,她半眯起眼睛仔细想了想,最后无奈地又回想起他当初那句话,也罢,这一个个的,费尽心思回来,或是苦苦在此等候,不都是被他那句话给哄住了么?
他说,“努力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