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菲菲一日没回来,路长安就一日坐立难安,可万春宫里也闯过了,秦王府也去过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又还能怎么办呢?
土地从地里冒出来,上来就安慰了他一句:“我去宫里见过姑奶奶了,她当时正同万春那姘头斗法,我就回来了,放心,姑奶奶没事,看着伙食还挺好!”
路长安本来昏昏欲睡,一听他这话,就像兜头浇了满脑袋风油精似的,几乎立刻就能起来蹦迪了,他直接从**跳起来,脱口而出问道:“豆卢怀让?”
伶兹也跟着坐起来,用折起的扇头拨了拨两鬓的碎发,颇有兴趣地问道:“他还真敢同娘娘动手?”
“准确来说是姑奶奶单方面吊打他,但出手到一半又收手了,”土地摇头晃脑道,“你们是没瞧见,那豆卢怀让自己跟自己都斗不过来了,也不知道姑奶奶为什么要放他一马。”
“你自然不懂,娘娘都未必知道。”伶兹难得露出些惆怅的神色来,土地正要开口问,路长安就说了一句:“热闹都没看完你回来干什么?去去去,再去一趟,看看你家姑奶奶到底什么情况,能找到机会避开别人就最好了,问问她我现在要怎么救她?”
伶兹看了他一眼,路长安悄悄朝他眨了眨眼,土地被他打发走了,路长安才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凤菲菲都不知道的八卦?”
伶兹不懂“八卦”所谓何意,但联系语境也约莫能猜出来,用一种“你真是个小机灵鬼”的眼神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附在豆卢怀让身体里的那条青蛇到底什么来路?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他附身在人身上是想干什么?”路长安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他和凤菲菲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特殊来路,”伶兹心道无非也就是在你座下沾过些灵力罢了,“不过就是条有些道行的青蛇而已,他附在豆卢怀让身上是有他自己的事要办,同咱们并不相干。”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路长安本能又想翻白眼,但翻到一半强行给克制住了,于是落在伶兹眼里就成了个看不懂的抽搐,他关心地问了一句:“眼睛不舒服?”
路长安不耐烦道:“还有个问题没回答呢,他和凤菲菲之间是什么关系?”
青蛇和凤菲菲啊……这次伶兹眯起了眼睛,路长安见到他这表情就秒懂了,一脸**漾地凑过去问:“还真有八卦?说说呗!”
伶兹其实这么多年,也从不敢细想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当年长安君座下许多有点资质的活物都得他点化,多少修出点门道来,他同青蛇就是其中之一,后来青蛇不知怎么的,就同一只小壁虎玩到一块儿去了,凤菲菲当时还嘲笑过伶兹,怎的让一只壁虎占了先机,可谁都没料到,最后长安君元神被毁,居然是那只壁虎牺牲掉自己去换来长安君投胎转世的机会,青蛇到最后也只来得及对他说一声“抱歉”,凤菲菲大约是误会了什么,总以为青蛇同那只壁虎之间有点什么超乎兄弟情之外的感情,青蛇也从没解释过,直到那小壁虎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人家,巴巴地到处去找。
路长安听这些就跟他之前有部仙侠剧的男四号试镜前恶补的山海经似的,谁知道伶兹的故事说到最精彩的地方就戛然而止了,咋不干脆还来一句“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期分解”呢?
“有没有点职业操守?”路长安咬牙切齿道,“所以青蛇和凤菲菲到底什么关系不还是没说吗?”
“青蛇虽然在长安君座下许多年,但最初他是经娘娘点化开始修炼的,”伶兹大约觉得有些热,将领口扯开了些,用一种十分妖娆的姿势侧卧在榻上,“即便是当年的长安君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敢肖想娘娘。”
所以这条青蛇居然……暗恋凤菲菲?
路长安咋舌道:“那凤菲菲自己知道吗?”
“自然是不知道的,那青蛇无论如何也没胆子去同娘娘说起这龌龊心思。”伶兹说着还**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口大白牙来,看得路长安腰子疼。
“喜欢她算什么龌龊心思啊?”路长安觉得这个思维要不得啊,虽然说喜欢凤菲菲这个行为本身已经很让人费解了,但是不能搞歧视啊!
伶兹觉得这件事不能跟他深入解析,只说了一句:“这件事娘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个路长安还是懂的,不说穿大家见面还能当熟人打个招呼,说穿了见面多尴尬啊,他大度地表示:“我不会去乱嚼舌根的,放心吧!”
此刻八卦中心的一妖一精还在处理被吓晕过去的倒霉公主,凤菲菲亲自出手抹掉了万春方才的记忆,豆卢怀让站在一边,看到凤菲菲指尖抽出来的那一缕白烟,大概是触动了什么神经,头又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凤菲菲并不想插手那具身体里两个魂魄之间的斗法,又盘腿坐回榻上,欣赏了一阵,青蛇最终凭借自己几千年的道行不要脸地把人类灵魂压制下去,抖了抖袖子来道谢:“多谢娘娘。”
“没用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凤菲菲看着他,“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比娘娘多多少,”青蛇并不敢拿眼睛正经看她,略侧了侧身,也不知道眼神落在了哪儿,有些捉摸不透地问了一句,“长安君……如今已是轮回多少世了?”
终于说到有用的点上来了,凤菲菲道:“已是九九八十一回。”
青蛇算了算,终于抬头看向凤菲菲,轻声道:“那此世寿数……”
“寿数不会超过而立之年,”凤菲菲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问道,“有何方法可以延寿?”
长安君已经历经九九八十一世轮回之苦,若这最后一世无法唤醒他的三魂七魄,恢复真身元神,就会灰飞烟灭,可眼下回来长安,并没有找到他的真身,更不用提恢复元神了,之后还要花费多少时日才能找到也没个准头,眼下只能尽力去找出让他延寿的法子来。
当年长安君究竟是为何堕入轮回池的,凤菲菲不明真相,青蛇也不欲再多说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退路,只能选择性地把真相告诉她一部分:“……若能得一精魄元神灵珠,可续百年寿命。”
精魄元神的灵珠不是那么轻易能得到的,像凤菲菲这样的精没有,像土地那样的仙也没有,只有历经成百上千年修炼成的妖方能有一颗这样的灵珠,要把这灵珠拿出来替长安君延长寿命,也就意味着自己的修行全都付诸一炬了。
凤菲菲的眉头一直没松开,青蛇当年就欠着那只壁虎五百年的修为,追着跑了这么多年,一心想着报恩,要不然欠着这诺大的人情,要如何从容赴死?要如何放开一切去坦然付出?
“本宫知道了。”半晌,凤菲菲终于开口道,“但愿不会到这一天。”
青蛇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最后等来她这句话,也总算是暂时有了喘息的时间。
“得加快些了,”青蛇心道,“否则误了娘娘的事,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凤菲菲心里暗暗算了算时间,又奇异地安抚住了自己,回到唐朝的时间不会和二十一世纪的时间相对冲,路长安距离三十岁还有大几年,说不定在他三十岁之前真身就被找到了呢?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至于现在就开始杞人忧天。
想通了这一点,凤菲菲就有心思来管闲事了,她扫了地上躺着的万春一眼,问道:“既然你明知道阿碧看上了万春,为什么还要保她?”
情敌都救,你是脑子秀逗了吗?
她还真是从过去误会到现在,仿佛还越来越笃定了的样子,青蛇当年便不曾辩驳,如今就更不会多说了,他别开头,嘴角扯出个无奈又释然的弧度,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在劝慰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当年他说过的话吗?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不到?”
凤菲菲是真没想到,这两条小蛇之间的爱恨纠缠居然还被上升到了这么高的高度,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好在青蛇很快就又开口道:“既然娘娘出手抹去了万春的记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若到了万不得已那一日,灵珠我必当亲自奉上,与此作为交换……我就当娘娘答应留万春一条命了。”
差点就忘了,青蛇也是有灵珠的,凤菲菲虽然一心想救长安君,但还不至于要人家拱手奉上千年修行来一命换一命,她挥了挥手道:“这是本宫的事,你就甭跟着瞎操心了,不过……”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既然有心成全他们,又何必让自己泥足深陷、越陷越深?”
青蛇这次坦**地笑出了声,不要泥足深陷吗?可娘娘,早已经来不及了,当年你从天而降,点化我这条小青蛇的那一眼早就刻在了心上,此视之咫尺,然邈若山河。
真心已付,亦如雨落不上天,覆水难重收,你待长安君如此,我待你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