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根本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府里上上下下井然有序,下人脸上都看不出半分惊慌,可见主人平日里**得有多到位。
凤菲菲带着路长安进来的时候,他始终落后了半个身位,缩在她身后头,凤菲菲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见到秦王之后被他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这才意识到她现在还是个戴罪之身,最好还是低调点。
不过在路长安这儿可没这套,他听出来秦王的意思,就直接回了一句:“无论如何,公主仍然是公主,君臣有别,该守的规矩自然还是得守。”
秦王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亲眼瞧见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凤菲菲心里感慨着,路长安到底是剧组里待多了,怎么眼瞅着还有点儿主角光环呢?就没见他提到过铁板,这样来看,三十岁之前灰飞烟灭的可能性还是不太大的。
现在路长安进出秦王府可比凤菲菲还轻车熟路了,秦王在前头走着,凤菲菲因在出神,走得略慢了些,路长安就回头低声催促了一句:“想什么呢?赶紧的!”
凤菲菲这才回过神来,大步跟着走了上去。
秦王府如今不同往日,已经被圣人提拔了的那些人自然不便再过来,再加上秦王本在被禁足,敢像李敏夫妇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探望的,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凤菲菲甚至惊讶地发现,秦王妃居然亲自来上茶点了,她赶紧起身接过,又郑重地行了一礼,路长安虽然不认识她,但看凤菲菲这态度也大概猜到她的身份了,跟着起来行了礼,长孙氏跟在秦王身边这么久,还真夫唱妇随的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势,但眼下被压制得很好,她冲凤菲菲笑了笑,把茶点放下就出去了。
路长安的眼神一直落在秦王身上,发现他对自己的王妃还真是很宠爱,他看向长孙氏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这种感情出现在帝王身上,还真是很稀奇啊。
“如此敏感时期,除了你也没旁人敢踏足本王这王府了,”秦王说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今日来是有何事?”
凤菲菲皱了皱眉,不提正事先说了一句:“阿兄怎的清早就开始喝酒?嫂嫂也不管管。”
这马屁显然拍得秦王相当受用,他顺从地放下酒杯,笑道:“你嫂嫂知道劝不住,这大热天,还特地温了送来的,少喝些不妨事。”
他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压根没有一个被禁足的人该有的样子,于是凤菲菲明白,这次又让路长安说中了,太子兵行险着,对秦王来说是危机,但也是机会。
路长安最关心的还是朝上的事,直接问道:“如今太子已然出手,不知王爷是何打算?”
秦王却摇摇头道:“太子此番不过是试探,恐怕接下来还有后招,如今人为刀俎,本王亦无计可施。”
这话倒也不假,但若说他当真半分主意都没有,别说凤菲菲了,路长安都不信,秦王说完又喝了口酒,然后才道:“不急,先看太子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可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路长安还要问,但被凤菲菲一个眼神压了回来,最后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秦王还留他们用了午膳,从秦王府出来之后路长安就忍不住了,一连串地发问:“秦王到底什么意思?真打算就这么耗着,还是已经有准备了?他不至于连咱们都防吧?”
这傻孩子到现在都不明白什么叫隔墙有耳,凤菲菲略施了个小术法,他后头的话就都出不了声了,连比划带蹦跳的弄得好不热闹,最后终于把他带回冯府了,才给他解禁。
“你干什么!”路长安气愤地指着她,“能不能别这样动不动就欺负人?!”
凤菲菲抬起眼皮瞥他一眼:“能不能别这样动不动就犯傻招惹杀身之祸?你想死我可不想。”
伶兹咳嗽两声,无奈地出来打圆场:“长安君也是不懂这里的规矩……”
谁知路长安压根不领情,张嘴就道:“我怎么不懂规矩了?我说话声音那么小谁能听见啊?再说了,难道我问错了吗?秦王不可能连咱们都防着吧?”
这次轮到伶兹让他秒变哑巴了,他和凤菲菲一妖一精都头疼地看着上窜下跳演哑剧的小祖宗,觉得这府里怕是都待不住了。
路长安直到夜里睡觉前才被解禁,伶兹警告他:“娘娘脾气不好,当真发起火来也不好收场,你还是老实点儿罢。”
“但我是真的很好奇啊,你们一个两个的老是不说,我当然就总是问了,”路长安奇道,“一早说了不就没事了吧?”
伶兹叹道:“帝王心术,我等如何参透?”
那就直接回一句“我也不知道”不就完了吗?至于搞得这么神秘么?路长安翻了个白眼,伶兹接着就说了一句:“不过以太子如今的势头,怕是也不用等太久了。”
到底是修炼了这么些年的妖,一口毒奶直接奶中,没过两天就传来消息,太子又在御前告了秦王一状,虽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被朝廷任命了官职,理论上来说已经不是秦王麾下的人,但这么多年的交情总还是在,私下一点联系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于是在秦王解禁来上朝当日,见面寒暄了两句,就直接被太子参了一本,说他勾结朝中大臣图谋不轨,这话一听就是鬼话,圣人也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猫腻他能看不出来?
看当然是看出来了,但该责骂的还是得责骂,也不会完全顺了太子的意,算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让他们近来都老实点儿。
凤菲菲早起吃了碗糊糊,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憋得十分难受,就在这时豆卢怀让上门来了,他一进来伶兹就闻出来他身上的味儿,直接皱起眉头:“强行上身本就不是什么正当事,你也该适可而止。”
但青蛇却道:“我有正事。”
他说的正事自然是借豆卢怀让与太子的关系打探到的消息,其实太子和秦王之间的嫌隙由来已久,他很早以前就看中了秦王身边一个既忠心又勇猛的人,这个人就是尉迟敬德,这个尉迟敬德可以说相当于秦王的一把保护伞,不管多大的狂风暴雨,只要有他在,就总能将秦王护得妥妥当当,反过来看太子,除了一个魏徵,几乎就没有旁人了,所以他急需把尉迟敬德收归自己麾下。
太子用了一个最直接的方法——收买他。金银珠宝自是不在话下,修书一封给他的时候,还打了一张感情牌,“布衣之交”四个字几乎将自己太子的身份都放下,足以显示自己的诚意了,可惜尉迟敬德并不像太子所料的那样受宠若惊,反而根本不买账。
凤菲菲听完之后“哦”了一声,木然地告诉他:“此事秦王已经知道了,尉迟敬德的回信还是先由秦王过目之后才送出去的,信的最后还意味深长地反问了太子一句,若是他当真收了那些钱财依附于他,太子是否还需要这样一个见利忘义的人?”
青蛇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凤菲菲又道:“长安还在秦王府,这件事太子讨不了好。”说罢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现在要去向太子告密吗?”
伶兹一点儿也不担心青蛇会跳起来揍凤菲菲一顿,即便他舍得,也打不过,但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一个没忍住就笑出来,青蛇对凤菲菲一再容忍,可不代表连伶兹都会忍,一记眼神扫过来,伶兹就敛了笑,正色道:“尉迟敬德曾是刘武周的人,对抗过大唐已是罪大恶极,幸得秦王不计前嫌的重用,秦王待他算有知遇之恩,方能使他不受钱财所惑,可旁人就不一定了。”
青蛇正在想他这话是何意,路长安就从外头进来了,他在冯府无论伶兹怎么叮嘱隔墙有耳,进出总是咋咋呼呼,这时他一脚踹开门,进来之后难得反手将门关紧了,这才转身说了一句:“土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