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菲菲原本以为去洛阳之事已成定局,路长安是一定要跟去的,而她自己则肯定不能去,结果去洛阳一事却也没想象中这般容易,他们还没出发,她倒先领了个差事,让她乔装打扮一番,去留意一下长安城里的动向,凤菲菲心想我能有什么途径去打听?最后还是只能动用了术法,幸亏伶兹跟着一起去的,那李元吉的齐王府居然还有高人在,合二人之力将他们贴在门上那道灵符揭去,好容易才偷溜了进去。
这一去发现事情可了不得,张亮奉秦王之命办的事全被李元吉发现了,他居然能如此敏锐地掌握张亮的动向,倒还不算太草包,凤菲菲本还怀着一线希望,觉得他不可能就这么掏心掏肺地全告诉太子,结果这李元吉还真是桩桩件件的事都办得出乎人意料,他这次二话不说就把所有消息全都禀告给了太子,太子更是雷厉风行,迅速以“图谋不轨”的罪名秘密将张亮逮捕了。
之所以是秘密逮捕,李建成自然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这事若是现在就捅到圣人跟前去,不就等于提前给秦王透露了风声吗?待他准备好如何应对,眼下这一切就都是无用功了,若能先将张亮逮捕,再来个言行逼供,让他坦白交代所有计划,顺带把秦王的那点儿破事全都抖出来,到那时,图谋不轨的可就不是张亮一个人了,再上报朝廷,就能将秦王置于死地!
这一招真是又狠又毒,凤菲菲在信的最后说,她以和驸马吵嘴为由,去太子府告状了,尽量替他们拖延一些时间,嘱咐秦王早做打算。
太子现在有点儿进退两难,一方面张亮之事急需立刻就办,多拖一刻凤菲菲找上门来,礼数都不顾了,趴在他膝盖上就开始哭,这架势让好些来回话的人也不敢近身了,只能站在数十步之外尴尬地看着他们,太子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恨不得将那冯少师捉来乱棍打死,但手下还是只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细声安慰道:“敏敏不哭,待阿兄去教训他,替你出气!”
谁知这句话又惹恼了这宝贝妹妹了,她立刻哭声又高了起来,嘴里一边数落着冯少师的种种不是,一边又隐约在透露着什么甜蜜的闺房秘事,太子先前还皱着眉认真听,心里思索着如何请圣人出面主持和离一事,听着听着就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时凤菲菲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乃公主千金之躯,难道夜夜都要去召他来我房里吗?”
太子:“……”赶紧用眼神示意旁人都退下,这才终于用蛮力强行将一直伏在他膝头的人带起来,从婢子手里接过帕子替凤菲菲把泪水擦干,这才软声道,“夫妻之间自然不必计较这许多,但你毕竟是公主,他乃驸马,非召不得入公主房,这时规矩。”
凤菲菲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自己都把自己给恶心坏了,太子瞧着倒还挺高兴的样子,凤菲菲心想,这男人之间的斗争,上到皇位继承权,下到妹妹的依赖程度,其实仔细想想李建成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想驸马了?”太子见她突然不哭了,就含笑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刮,“到底还是小娘子心性,阿兄眼下还有急事要处理,哭够了就去嫂嫂房里歇歇?”
能让她胡搅蛮缠这么一通,已经是万幸了,凤菲菲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该就坡下驴,再纠缠就落痕迹了,于是撇了撇嘴道:“如此丢脸,在阿兄跟前苦苦便罢了,还去嫂嫂那儿现眼?”
太子对她这般内外有别的做法很是欣慰,他叹口气道:“虽这门婚事阿兄也觉得辱没了你,但已经定居,你们二人又算恩爱,日子便好好过,别再胡闹了。”
凤菲菲有一瞬间觉得他其实是想说,既然冯少师同你情投意合,即便他是秦王的人,真到不得不处置秦王党鹏的时候,也会看在你的份上,放他一马。
但太子最终什么都没说,叫人来将她送出去,自己也急匆匆上了马。
这时府门外的阴影里,青蛇才终于抱着怀里的人走出来,他面色不虞地原地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将豆卢怀让的意识压制下去,抱着万春一起离开。
就在凤菲菲费尽心思拖延太子的这宝贵时间里,秦王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冯府里出来,又径直回了他的秦王府。
凤菲菲皱眉问道:“一句话没交代?”
“只道了声世事不尽如人意,”如今天气转凉了,伶兹手里那把折扇不再摇开,但也总是捏在手里把玩着,“说是洛阳之行怕是要被搁浅了。”
不得不说秦王这人非但有极敏锐的感知力,看人、用人的眼光也十分毒辣,他接到消息之后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可被抓的张亮在狱中却死咬住牙关,任凭太子和齐王如何命人严刑拷打,就是一声不吭,挨到最后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没了,还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太子这边没有证据,不能再继续扣留了,只得放人。
然而虽然这件事算是得到了一个最好的结局,后果却是无法估量的,张亮经此一事后调理了好长一段时间,结交山东豪杰的差事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了,在这风口,秦王也不可能再派旁人去继续,只能暂时放弃,退守洛阳的计划果真就这样搁浅下来。
秦王这边头疼得很,太子就更烦躁了,张亮一事本是扳倒李世民的绝佳机会,虽然没达到最终效果,但总算还是拦住了他去洛阳的脚步,李建成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朝中拥有的优势,一旦李世民离开了长安,就失去了意义,若真斗起来,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影响最终结局。
李建成不想输,也输不起。
这兄弟俩之间的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凤菲菲没想到的是,这一拖居然又拖了好几个月,转眼已是武德九年的六月,土地一天天算着日子,好容易到了六月,所有人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了,成日里听他在耳边念叨着:“快了,快了……”
真像是……催命符。
初一这日,朝上议了件大事,北部边城乌城送来战报,突厥数万骑兵有围攻他们的迹象,提醒朝廷早做准备,如此大事,朝廷自然得派兵去支援,这样紧张的时刻,何人拜帅可谓极为微妙,太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李建成出面举荐了齐王李元吉喂统兵元帅,圣人二话没说就允了,命李元吉率军北征,李元吉多机灵啊,他能不明白太子举荐他的目的?当即寻了个鬼扯的理由向圣人申请抽调秦王府的众将领随他一同出战,这里头就包括了注明的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等等著名的将士。
路长安回府之后有些郁闷:“先前那个张亮被那样严刑拷打都一个字没往外吐,尉迟敬德也严词拒绝了他的拉拢,太子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还来?”
“绝不是故技重施如此简单,”凤菲菲皱眉道,“秦王府这些人暂时归到李元吉手下,军队出征前势必要准备武器、盔甲还有粮草等物资,若是谁在这其中出了什么纰漏,可就是欲加之罪了。”
伶兹感慨道:“此计真是毒啊。”
路长安正要开口,土地突然从地下冒出个脑袋来,身子都来不及全跃出来就赶紧道:“不好,外头有个人,被人拦住了不让进,我瞅着有点儿眼熟。”
“我去看看。”伶兹眼珠子一转,就慌忙走了出去。
不过多时,伶兹就领着个奇怪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牛高马大的,全然不是娘子模样,却偏偏戴了顶帷帽,高顶宽檐的笠帽檐外一周带上了薄而透的面纱,只可惜那人略抬起头后,胡子透过面纱都教人看得清清楚楚。
路长安惊呼出声:“是你?”
此人正是先前路长安和伶兹奉秦王命亲自去拉拢过来的东宫率更丞王晊。
王晊将那顶可笑的帷帽给摘了,顾不得那些虚礼,简明扼要道:“秦王须得小心防备,太子欲在齐王出征那日,借机对他不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然而凤菲菲很快恢复了理智,照历史进度来看,这几日也是时候了,只是她没想到,太子竟会出此下策。
“太子心里明白,若想将秦王彻底留在长安,只能邀他一同去昆明池为齐王践行,”王晊道,“昆明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秦王往里跳,到那时随意找个理由告与圣人听,圣人也只得相信秦王乃是包庇身亡。”
原来讨要秦王府的众将士一同出征,背后竟还有这等阴谋,路长安只觉得背心里发凉,一不留神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凤菲菲一记眼风扫过来,低喝了一声:“还愣着?赶紧去告诉秦王!”
路长安这才反应过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这样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