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打生下来就没遭过这样的罪,来俊臣不知道是不是专业学过这个,专挑让人疼死又还不方便查看伤口的地方下手,阴险又狡猾,这家伙一定还学过心理学,策反能力一流,要不是他定力好,恐怕连他是从现代穿越来的都要交代出来了。
土地来的时候他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没一块好肉了,但全身上下能看见的地方都没什么问题,看上去只是一个身体有些虚弱的人,脸上没什么血色而已。
“还撑得住吗?”土地这次没调侃他,猜也能猜到来俊臣的手段了,问完又立刻咬牙切齿地说,“你放心,今日种种,我必当全数奉还!”
路长安嘴唇都惨白着,说起话来气息也很不足,但他居然还扯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来:“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交代了些什么,会不会对你姑奶奶不利。”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且不说这些,”土地闭上眼,凝聚起一股气流来,挥手在路长安身上上下隔空走了一遍,“即便你什么都说了,我也总有办法让他忘记。”
这么刚的吗?路长安下意识一动,疼得龇牙咧嘴的,土地“咦”了一声,又重新凝聚起真气来重新替他疗伤:“你这伤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他们还真舍得下手。”
“又不是我爹妈,有什么舍不得的?”路长安“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法子不管用啊,我怎么还是这么疼?”
“只是让伤口结痂而已,”土地好脾气地安慰他,“也不能让你彻彻底底的好了,要不然你怎么解释?人家看你活蹦乱跳了,是不是又要给你开个通宵加加班再重新来一次?”
路长安又吸了一口凉气,这才道:“你还考虑得挺周全,说吧,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你们也没办法啊,我现在已经够意思了,你们别跟我来一出过河拆桥啊。”
“放心,姑奶奶记挂着呢,青蛇都叫过来了,”土地想到什么,突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是不知道,元氏跑去姑奶奶那儿哭了一通,还带去了个武家的小县主,你小子桃花运还不错啊。”
路长安扯了扯嘴角:“那是李成器的桃花运,可不是我的。”
“来俊臣这次到底是想干什么?”土地不解地问,“他想让你承认什么?冲太子去的?你看像陛下的意思吗?”
“我被关在这儿,从头到尾根本没提起别的,就来来回回在问谋反一事,冲太子来的很明显了,”路长安叹了口气,“不过我都被关起来了,你现在来问我真的合适吗?你们不查,来问我?”
“年轻人,别这么急躁嘛,”土地拍了拍他唯一没受伤的胳膊上那块好肉,“太平公主身份特殊,不好直接出面,但宫里还有两位说得上话的,也都在想办法,你再忍忍,不会不管你的。”
路长安眼睛一亮:“是伶兹吗?他现在在陛下面前可是最红的人了,吹吹枕边风把我放出去啊!”
“光把你放出去不行,”土地严肃地说,“还有太子,甚至还有正在往回赶的临淄郡王,他从小脾气就冲,偏陛下还挺吃这一套,再等等,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我还能经得起你们慢慢等这个转机吗?”路长安简直想大声吼出来了,可顾及着外头的看守,还是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等我尸骨都凉了你们来给我上坟吗?”
土地这老不死的,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的样子,嬉皮笑脸地打官腔:“那不存在,历史上的永平郡王得以善终还被追封为让皇帝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呀。”
路长安:“……你跪安吧。”
“对了,”土地到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说正事儿,“你知道之前你中箭那次姑奶奶为何会迟到吗?”
“知道,她不是说那天被一只兔妖缠住了吗?”路长安打起了几分精神,“怎么,那只兔妖和我这次被抓也有关系?”
“这倒没有,”土地摸了摸鼻子 ,道,“只不过兔妖背后还有正主,我先给你提个醒儿,很有可能那位正主之后会找你。”
“找我麻烦?”路长安如果有尾巴,尾巴都已经耷拉了下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又得罪谁了,为啥要找我麻烦?那我还是别出去了……”
“倒也不一定是找你麻烦,”土地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人喜欢cosplay,虽然长得非常路人,但她特别喜欢扮演一些比较有仙气的角色,什么《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啦……”
路长安瞬间眼睛又亮了:“现代来的?那是一条革命线上的好同志啊!怎么的,她有能力救我吗?”
“能力当然有,要想直接把你从这儿捞出去,都用不着劳烦姑奶奶,我现在就能带你出去,”土地一副“你这孩子咋还这么天真”的嫌弃表情,“关键是你用李成器的身份就这样公然越狱,不仅仅是影响李成器本人,整个李氏都要遭殃。”
也对,现在李氏和武氏已经斗得天翻地覆了,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到全局啊。
“伶兹最后怎么说?”路长安想来想去,只好寄希望于他了。
“青蛇什么也没说就回宫了,但这件事的转机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土地朝他眨眨眼,“伶兹虽然人没出来,但他最近伺候陛下很贴心到位,想来枕边风吹起来总要起点作用。”
“合着你今天过来就是跟我唠嗑的?”路长安对他这个行为很费解,他低头看了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一眼,干巴巴地道,“我觉得我这样不太适合干这个,你觉得呢?”
土地这会儿有功夫犯贱了:“我觉得挺好啊,难得碰到你这么丧的时候——你现在是不是特想打我?”
路长安垂头丧气道:“别说我现在受这么重的伤,就算好好的也打不过你啊。”
斗了两句嘴,土地收了笑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人也站得更近了些,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这次你受罪了,但我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历史这玩意儿要说起来是真不好说,史书上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成王败寇不过四个字而已,中间有多少牺牲,多少血泪,后人通过一纸史书是没办法窥得全貌的,土地即便通古博今又活得时间长,顶多也就是知道李成器经此一难之后没有过其他相关的灾难记载了而已,并不代表他从此就一帆风顺,因此路长安并没有把他这句承诺太当回事,但土地说出这句话,却是做好了十足准备的。
他从天牢里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又去了小龙女那儿,小龙女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回来,这次还特意把那傻兔子给支开了,站在绳子上**秋千玩儿,土地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她,顿时有些头晕地扶了扶额:“你能先下来吗?”
“这样不是挺好玩儿的吗?”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小龙女本着尊重老人的原则,还是从绳子上跃了下来,土地注意到她的腿,顿时有些忧心地问,“你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小龙女假意作出受伤状,“嘤嘤嘤”的假哭,“我的心受伤了,都怪你!”
土地已经习惯了,直接忽略她夸张的演技,上去就想掀裙子,这下小龙女才一伸手拍开了他的手,力道重得土地感觉自己手被都被拍麻了,但小龙女的话还是轻轻柔柔的:“哎呀干什么呀,怎么能掀女孩子的裙子呢,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这天上地下还有人敢在你面前耍流氓?”土地脱口而出之后又立刻更正,“不对,应该是这天上地下谁也不至于重口到占你便宜了!”
老姑婆小龙女笑得“咯咯咯”的,一脸“你别闹”地说:“行情也不至于这么差的,只不过长安君的女人,确实别人有心也没胆子来招惹。”
土地紧紧蹙起眉头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便罢了,当着姑奶奶可千万别说顺了嘴。”
小龙女奇道:“这本来就是事实,难不成我还怕她?”
“你自然不怕,但我怕,”土地面无表情道,“长安君当年最后吩咐的事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就算不顾及我,他的面子你总要给几分。”
小龙女叹道:“就为了他这句话,我已经足够给凤菲菲脸面,她冥顽不灵,还将路长安牵扯进来——对了,说起这事,路长安你们准备怎么办?”
“姑奶奶已经确定真身暂时没出现,”土地道,“让她继续找吧,先找着,到时候再说。”
小龙女摇摇头:“她如今这样,都是你们惯的,拖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就像洗衣机里的脏衣服,总有一天要漫出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收场?”
土地脸上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他轻笑一声道:“小老儿已经活得够久了,真有那一天,也乐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