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到底跟冯少杰是什么关系?!”路长安一脚踩在榻上,上身微倾,用一种自以为非常狂拽酷炫的姿势质问还躺在榻上的人,“你真以为我头上的是草?”
凤菲菲双手枕在脑后,就这样欣赏他犯二,还顺嘴接了一句:“啊,翠翠的。”
土地躺在房梁上,远距离围观他们,听出点门道来,就问:“怎么着,李敏和冯少杰也有暧昧关系吗?”
“我听着像,”凤菲菲趁路长安不备,直接一脚把他踩在榻上的腿踢开,眼看着他就这样朝自己扑倒过来,轻松地往旁边一让,“想当驸马的人肯定很多,你要慢慢习惯。”
路长安不知道自己需要习惯什么,但他现在已经习惯被她突然动手收拾了,既然已经被打趴下,不如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他索性直接躺下来,发表了一下个人观点:“这个冯少杰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土地嘲笑他,“比你年轻比你聪明比你帅,最重要的是,还比你有钱?”
“我觉得他已经看出来我不是真的冯少师了,或者以为我是中邪了吧,反正我觉得我的表现是很不像一个正常的唐朝人的,但他一点怀疑都没表现出来,”路长安认真的说,“而且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你们不觉得就像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故意给我科普的吗?”
这一下凤菲菲来了精神:“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有意无意的给我透露了一些你这次为什么会被褫夺封号,”路长安回想了一下,“首先我能确定,秦王妃不是普通的身体抱恙,她是中了毒;其次,她这次中毒很有可能是别人冲秦王去的故意下的一个局;第三,她私自穿了太子妃的吉服。”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连贯起来了,凤菲菲盘腿坐起来:“我被褫夺封号这件事和吉服有关,秦王妃中毒也和吉服有关,现在又和太子妃扯上了关系,”她眯起眼睛,“太子忌惮秦王这件事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但他也是个妹控,不至于要来害我啊,除非……”
“除非他本来不是想害你,但你莫名其妙被卷进去了,”路长安抢答,“或者想出这损招害人的,其实不是太子。”
“这两种情况,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路长安认真想了想,说:“除了太子之外,秦王还有什么大对头吗?我觉得是他的可能性最大啊!”
土地“啧”了一声,挪过来在地上抱膝坐着:“可千万别把历史上真实的宫斗想得跟电视剧那么简单,太子就算再怎么忌惮秦王,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小儿科的把戏。”
说起这个,路长安突然又想起来,冯少杰还提到过另一个人,他扭头问凤菲菲:“齐王是什么人?”
“你说李元吉啊?”凤菲菲回过神来,用手掌托着腮,说故事似的告诉他,“李元吉这个人也是很奇葩,生下来的时候他亲妈窦夫人就嫌弃他长得丑,不愿意承认自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让人把他给扔了。”
“哈?”路长安下巴都要惊掉了,“还有嫌儿子长得丑就要把他扔了的亲妈?那他最后是怎么被留下来的呢?”
“有个侍女偷偷把他抱回来的,”凤菲菲记性不太好,问土地,“叫什么来着?”
“陈善,就是后来的慈训夫人。”土地答。
当年窦夫人嫌弃李元吉,命人把他扔了,是侍女陈善偷偷将他抱回来,秘密抚养,等李渊回来再去禀告,这才让李元吉没有夭折在襁褓之中。
“那看来李元吉还有点良心,知道要对救命恩人好。”路长安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谁知被凤菲菲直接“呸”了一声,“还有良心呢,她的好心也没能有好报,不知道为了一件什么小事,被李元吉命壮士把她给拉死了,是后来后悔了才私下追谥她为慈训夫人的!”
路长安:“……”他怎么当初没被扔了冻死呢?
土地问:“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作为一个历史渣,连李渊都不认识,对李元吉这么感兴趣,有点奇怪哦。
他这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冯少杰跟我提过一嘴来着,我差点忘了。”
“他说齐王什么了?”
“说齐王把敏敏都算计进去,如果太子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他之类的。”路长安心虚了,说到这会儿才终于说到关键的,自己也知道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凤菲菲这才懂了:“原来如此。”
说完她直接越过路长安,蹦到了地上,土地迅速跟上去:“姑奶奶想到什么了?”
“我怎么忘了李元吉这号人物呢,”凤菲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到底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土地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朝路长安勾了勾手指,他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跟过去,只听土地谄媚道:“姑奶奶哪是年纪大啊,那李元吉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忘了他多正常。”
凤菲菲被他奉承得极舒爽:“可不么!”
路长安心想不管是人是妖,拍马屁的话谁都爱听啊,结果立马就被骂了:“你明明也才二十来岁,脑子不灵光也就算了,怎么记性也这么差?!”
“……”路长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想起来回嘴,“你不是说我是龙袍转世的吗?你多大我就多大,凭什么你老年痴呆可以,我记性差就不行啊?”
哟,脾气还不小。凤菲菲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直接金钗一划,他就趴地上了。
土地回头的时候用“这傻大个怕是全部力气都花来吃了”的眼神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姑奶奶,咱们上哪儿去?”土地问。
“咱们身份特殊,有些事其实不太好参与,”凤菲菲这才说了几句真话,“人间的朝代更迭、盛衰兴亡,都有他们自己的规律,就好比明知道历史上的李世民一定会是唐太宗,在到时候之前,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去推动事情的发展,否则一旦时间上有任何变动,之后的历史就都会被改写。”
土地一直对穿越剧挺感兴趣的,有一个疑问存留至今:“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真的有能力改变历史吗?也许原本的历史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时光倒流回去做了某些事而形成的呢?”
但他的猜想被完全否定了:“不管是人还是妖,该守的规矩都得守,人间气运也是如此,帝王将相,哪个不是天选之人,你以为我们这些钻了时空序道空子的人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仗着自己三魂六魄不全,想法子顺着漏洞逆行回来,可世间万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这个漏洞迟早会被其他力量顶回原位,那时候我们就不得不回去了。”
土地缩了缩头:“那路长安……”
“他信也好、不信也好,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的,”凤菲菲掐指算了算,“我之前还以为他能活到三十岁,所以没着急找他,现在看来真够呛。”
“活不到三十岁?”土地一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凤菲菲根本没当回事,“活久了也没什么好的,你看咱们活这么久有什么意思?”
“可是……”
凤菲菲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傻小子离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再说现在在唐朝的时间也不能和他在现代的时间对冲抵消,现在就担心也太早了。”
也是,土地被她吼了一句,反倒奇异地被安抚住,心想如果这次事情顺利,说不定根本不需要等到他三十岁,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一旦充满希望了,他整个人就跟着亢奋起来:“姑奶奶,咱们现在去哪儿?”
凤菲菲道:“那呆子承诺的六百贯钱我看是没戏了,他们家那位二公子是个角色,得提醒他留神,你先回去看着他,跟他再多讲讲唐朝的规矩,还有,那个冯少杰不知道什么来路,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边的人,你陪着他回去,亲自看看,我现在得去趟太子府。”
她说的是去太子府,但土地听完就跟她说去趟菜市场似的,根本没当回事就答应了一声,朝地下一遁,飞快就回了宫。
不幸这次钻出来的位置又没选好,还趴在地上没醒的路长安直接被他顶着肚子在空中完成了一轮反身翻腾三周半,就差抱膝了。
土地钻出来时还觉得这次的地格外软些,等到抬头一瞅,发现他找的人已经腾空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路长安落地时扬起了一阵土灰,土地呛着了,感慨一句:“这不受宠的公主待遇就是差,宫里都脏成这样了居然没人来打扫一下。”
一天之内已经两次被摔趴下,其中一次还是低空坠地,路长安觉得自己没死一定是有主角光环护体,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鼻子下还挂着两道血痕,模样看上去非常喜感。
“哎呀呀,这怎么还受伤了呢,”土地假惺惺地跑过去把他拽起来扶稳,“你没事儿吧?”
路长安晕头晕脑的,还有礼貌地答了一句:“嗯,没事儿。”
土地下一刻就松手了:“没事儿就跟我来。”
说完就直接转身往里屋走了,路长安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接着就听到土地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没进来?”
他就顾不上再多想,小跑着跟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