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觉得这就跟拆了无数个盒子，最后一个里头躺着的字条上居然写着"挠挠"两个字一样，不过现在说笑话真的合适吗？
"说真的，我这几天不用上朝都是因为杨贵妃，但咱们俩现在这样不掐起来都是运气，宫里里里外外这么多双眼睛，就是演也要演得像样一点吧？"路长安眨巴着眼睛问，"怎么样，是不是要先对下剧本？"
历史上的唐玄宗和杨贵妃究竟是怎么样相处的，其实没人知道，大多数人对他们两个的了解都基于《长生殿》的演绎，但《长生殿》本就是后人的猜想居多，还夹杂着一些作者自己的想象和希望，浪漫是浪漫，但越是浪漫越不真实，再美好的爱情也总要能落地才行。
"你还真有一颗当编剧的心啊，"凤菲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笔给你，你来写！"
路长安还真不是开玩笑，临场发挥当然有临场发挥的好处，比如最近他一直在追的那个网剧里所有的名场面全都是靠两个男主角自己发挥的，但这是建立在剧本要求很简单，可以自由发挥的情况下，而且演员放出来的招观众都很好的接住了，他们眼下的处境却大不相同。
如果说影视剧还有NG重来的机会，现在路长安和凤菲菲就是在演舞台剧，有且只有一次机会，而且诸如高力士这样的观众还可以贴近观察表演的细微变化，这可不是光靠临场发挥就能救的场子，至少大方向要定下来。
"别开玩笑了，我说真的。"路长安严肃地看着凤菲菲，"要是你实在忍不了，就试试把我想象成长安君吧，首先要改变对我的态度，人后也要改，要不然当着外人面给顺出来了更会惹人怀疑。"
凤菲菲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你是在质疑我的演技吗？姑奶奶混剧组的时候你连替身都还没混上呢！"
路长安现在就像个好脾气的导演，只要能让女主角顺毛，什么丧权辱国的话都能忍，他好脾气地说："也对--那这样吧，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人物。"
唐玄宗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且不说历史再渣的人也总会对他有个基本了解，他们才刚从上次无字碑的时期回来呢，当时那个李隆基可是真真切切在他们身边生活过的人，尤其对路长安来说，这会儿相当于一人分饰了兄弟两角，当时的李隆基意气风发，甚至连武则天都敢顶撞，和老好人李成器一比，更衬得英姿飒爽，这样的人不发动政变当皇帝简直太浪费了，但这次毕竟已经不是他年轻的时候，再加上各类影视剧的影响，使得路长安对这个人的概念杂而模糊，总觉得没办法有个精准的判断。
这时候凤菲菲开口说："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如履薄冰，你不需要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帝王心本就难测，而且你想，李隆基的前后变化本就很大，身边伺候的人接受能力比你想象中强得多。"
她这么一说路长安心里就有底了，也对，反正不管怎么样皇帝最大，他就算脑子发抽性情大变，伺候的人也顶多心里犯下嘀咕，然而又能怎么样呢？
但杨贵妃就不一样了，无论历史还是演绎，对她的描述其实都有些模糊，虽然位列四大美人之一，但大众对她的普遍印象就是……偏胖，还有个传言说她带点狐臭，所以很爱泡花瓣澡，但现在路长安凑这么近好像也没闻出来什么异味，他觉得好奇就直接问出来了。
凤菲菲笑了一声："你这个没见识的愣头青，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以为就只是在说容貌吗？有缘分的人这种味道是闻不到的。"
还有这种说法？路长安摸了摸后脑勺："这么说我跟你也是有缘人了？"
凤菲菲被噎了一下，路长安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自顾自地在嘀咕："我还记得有个华清池来着，难不成咱俩真要一起去泡澡啊？"
"你一个龙袍我一个凤袍，虽说并不十分忌讳沾水，"凤菲菲道，"但泡澡这事就再议吧，先顾好眼前。"
路长安的思维十分跳脱，凤菲菲随口打个岔，这事也就翻篇了，而且真实状态下的高力士比他想象中有眼力见儿得多，非必要都不会在他们面前晃悠，想来对当电灯泡这件事也不怎么感兴趣，因而先前对瞒过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但是凤菲菲眼下有个不小的困扰，她从前以轻盈为先天优势，平时行动自如非常自在，可现在拖着杨贵妃这副沉甸甸的身子，实在是有些不方便，稍微走得快一点还心跳加速、面泛潮红，被路长安当面笑过一次之后就没忍住背着众人把他收拾了一顿。
"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路长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刚才被揍过的地方，凤菲菲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至少能让人看到的地方都是完好的，"刚刚终于想起来了，你们家可不止你一个人啊，你姐呢？你哥呢？"
这问的是虢国夫人和杨国忠了，凤菲菲摊摊手："我跟你前后脚来的，你没见到人我也没见到。"
"那就下旨招他们进宫呗，"好不容易当了回皇帝的路长安膨胀得相当迅速，"现在做事真没必要畏首畏尾还非得想出个理由俩，没必要，咱现在是皇帝，说一不二，他们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这话说得就很孩子气了，以杨贵妃现在受宠的程度，她娘家那几个人但凡进宫就没有无功而返的，多少都要捞点好处，别说下旨召见了，无旨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呢。
凤菲菲笑了笑："说起来本宫那位姐姐--"她说到一半突然暧昧地停了停，然后才继续说，"恐怕也不太服气。"
杨贵妃的姐姐可不止虢国夫人一位，还有韩国夫人和秦国夫人，这三位可都是大美人，平心而论，并不一定就比杨贵妃差了，但唐玄宗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喜欢那也没法儿比，但她们这另外的三姐妹彼此之间心里恐怕也较着劲，凤菲菲觉得有她们三个从中搅局，即便她这个"贵妃"真有什么异常，也能对付过去，但利用她们也有个麻烦，虢国夫人算是平日里和杨贵妃走动最亲密的姐妹了，有任何异常想要瞒过她，恐怕可能性也并不大。
他们正犯愁，另一边的伶兹却对自己的新身份十分满意，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对从角落里爬出来的玄色壁虎视而不见，任由那畜生渐渐化出人形，变成了个婀娜的大姑娘，这次倒是换了身衣服，不再是乌漆嘛黑的样子了，而且也没贸然出手再把他给放倒。
"这次倒是懂了点规矩嘛，"伶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转过身来直接越过她走到桌边坐下，"青蛇警告过你了？他人呢？"
"时空序道出了点岔子，这次他恐怕来不了，"墨墨轻咳了一声，"所以我才过来。"
伶兹啧啧称奇道："难不成你还想来帮我们？"
"青蛇虽来不了，但阿碧却刚好赶上了，他这回投胎转世……成了安禄山，"墨墨笑了笑，"我道行尚浅，并不知此人结局，不过既然他已经落入轮回道，无论怎样，也不过是重来一次罢了，只是……"
伶兹当然明白她未竟之言，但他也没法子给出任何承诺，只好干巴巴地道："青蛇都没答应你，我就算答应了也未必做得到，于你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
墨墨也并不强求，这次出现明显比上次要低调多了，也不知这段时日吃过什么亏，只是又问了一句："不知这次娘娘同那位落在何人身上？"
这一点伶兹也想知道，他自过来，还没来得及出门，也得抓紧时间适应和熟悉自己的新身份，闻言只答："现在还不清楚。"
墨墨想了想，最终还是说："若是你见着娘娘了，能否替我传句话？"
"那得看你要传什么话了，"伶兹机警得很，"若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你是不怕死，我可不想遭这无妄之灾。"
"放心吧，"墨墨轻笑了一声，"我只不过想让娘娘知道，有些事实在不必要全都独自承担，当年受长安君恩惠之生灵千万，事到如今人人责无旁贷，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招呼。"
伶兹这才"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但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话我是可以带到，但娘娘是否听得进去可就两说了。"
墨墨也只是想表个态而已，对结果并没有多大执念，因为即便凤菲菲不开口，事情闹大了，能出手的也都会出手，于是她笑了笑，一拱手又化成原形，从角落里跑出去了。
伶兹起身，重新踱步到镜子跟前，再次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才抚掌道："进来吧。"
外头等着的下人将官服捧进来，垂头唤了一声："该进宫了，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