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从地里钻出来的时候路长安还在围着凤菲菲不停念叨,凤菲菲仿佛已经开启了静音模式,就好像完全听不到似的,时不时吃点水果喝口水,倒像是在看歌舞剧表演似的。
不知道凤菲菲给路长安讲了这么个故事的土地很有些头痛,觉得自己若是每日都要周旋在这两个人之间,恐怕会短命,路长安说久了也累了,坐下来灌了一大口水进去,还小声吐槽了一句:"唐朝的'茶'我是真吃不惯啊。"
"德行!"凤菲菲终于吃饱了,骂完路长安之后歪着头看了一眼土地,"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说来奇怪,所有人竟然都对这件事毫无印象,"土地尽量想办法将"一无所获"表现得委婉一点,"我已经在托人查龙女的下落了。"
"不必了,"凤菲菲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不以为意道,"龙女若想现身,会主动来找咱们,若她不想现身,你托再多人都没用。"
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问道:"那就什么都不做了?"
"你还记得咱们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吗?"凤菲菲眼皮都没抬,"若论起来,甚至连本宫都不及龙女身份尊贵,当年长安君以身殉道她不曾出面,这次倒事事阻挠本宫,你猜她是因为过去了这么些年变得开始爱管闲事了,还是当年的不闻不问根本就是她同长安君说好的?"
土地心一惊,只见她嘴角微微扬起地抿了一口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杨玉环的身,显得整个人都妩媚了许多,凤菲菲就这样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你不必紧张,本宫不是在套你的话。"
"……"这么一说就更紧张了呢,土地苦笑道,"姑奶奶本也无需如此,您一句话,小老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菲菲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你不就是吃准了有些话本宫无论如何不会问出口吗?"
土地这回索性直说了:"小老儿本也是奉长安君命来伺候姑奶奶的,包括龙女在内,其实我们都是一心向着长安君。"
这意思相当明显了,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别有事没事找我麻烦。连路长安都听出来了,凤菲菲自然不会不懂,但她不以为意道:"这么些年,本宫身边也不缺个伺候的人,你若是不方便,尽可去做你想做之事,不必碍于本宫而为难。"
咦?这么紧要的关头,还要裁员?路长安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枪口一致对外行不行!"
幸好土地也没打算跟她计较,还是本本分分地摇头道:"小老儿能有什么事,姑奶奶也从未教我为难。"
凤菲菲好几拳头挥出去全都砸在了软棉花上,但即便这样都似乎在她预料之内,当即也没说什么,就淡淡点了点头,将此事揭了过去。
路长安感觉自己围观了场假架,劝架都只来得及劝了一句,瞬间就熄火了可还行?他一脸懵逼地问:"这就……完了?"
"不然我们还打一架?"凤菲菲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摸到一根之后拔下来,随手一挥,吓得路长安赶紧往后一闪,她笑起来,"你干什么?怕我对你动手?别这样,对我有点儿信心,对你动手还用不着法力,你以为拳脚上就能赢过我?"
路长安翻了个大白眼:"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你可是个大姑娘啊,大姑娘武力值这么高还有点大姑娘的样子吗?"
"那么大姑娘应该是什么样?"凤菲菲平静地问,"在房里绣花?对男人卑躬屈膝?路长安,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直男过头就是癌了。"
路长安其实本来没有这意思,被她这么一怼脸都涨红了:"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这意思就老实点儿闭上你的嘴,"凤菲菲突然变脸,"躲边上去!"
这时候路长安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这空间又像上次那样突然静止了下来。
路长安悄悄问土地:"这又是来的哪路神仙?不会是之前那个月圆之夜会变身的老不死吗?"
不等土地回答,来人已经声音粗嘎地自报家门:"正是我这个老不死!"
路长安:"……"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好在人家来势汹汹,目标也很明确,直接奔着凤菲菲就去了,路长安擦了好几次眼睛,才小小声又问了一句:"我这是瞎了吗?凤菲菲在干什么?她在跟一团黑气打架?"
"你想想,身体的作用是什么?"土地隔岸观火,循循善诱道,"是不是只会增加重量、拖累速度?"
路长安一点就透:"受伤的话,身体就更拖累了,所以那家伙才变成了一团黑气,这样跟凤菲菲打比较占优势?"
"对,"土地点头道,"若是以姑奶奶先前的身子,他即便变成一团黑气也无法占优势,但现在……"
他没继续说,路长安却在他意有所指的停顿中秒懂了--凤菲菲现在拖着杨玉环如此丰腴的身体,确实在打斗中会比较受影响,而且影响还挺大,土地本来作壁上观,被她一记眼风带到,这才不情不愿地过去参战。
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土地平时最紧张凤菲菲,怎么可能一直作壁上观到没办法了才去帮忙?路长安身无长物,又没点本事,强行进去参战其实属于送人头,但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连凤菲菲都搭进去了,他不死又能怎么样?也回不去啊!于是他一咬牙,四处一看,抄起把凳子就冲了进去。
不过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服,傻人有傻福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路长安在现代都只剩一缕游魂了,回到唐朝倒成了个皇帝,身穿龙袍、身带龙气,邪祟之物居然还就怕这股子正气,土地搏命在拼、凤菲菲奋力顽抗都没能逼退的那团黑气,居然被胡乱冲进去的路长安给逼退了,看起来还是被强行逼退的。
凤菲菲一个急转身,兜头在路长安脑门上一拍,愉快地夸了一句:"不错啊你,没想到还真能当吉祥物用!"
路长安很紧张,他一把薅住凤菲菲的手急急问道:"你不觉得土地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凤菲菲并不这么觉得,还直接喊了一声,"土地,穷寇莫追!"
土地也就听话,老老实实站住了,回转身来还朝凤菲菲眨了眨眼,路长安这才看明白,他们俩这是唱双簧呢。
凤菲菲笑道:"你这孩子也是老实,冒冒失失冲进去,若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有几条命可以这么折腾?"
"我连一条命都没了,就剩这小半条,不全都交代给你也得交代给你八九成,"路长安叹了口气,"更何况你们原本也是在为我奔波,归根到底不都是想把长安君给就回来吗?老实说,虽然我并不怎么期待变回长安君吧,但事情都已经搞成这样了,好像也没有退路了。"
土地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他很快低下头,用脚踩了踩已经松了的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凤菲菲还挺欣慰的样子,伸手像摸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十分惬意地说:"没想到这一次还能让你有这番感慨,总算是没白来。"
路长安其实也是被迫有这样的觉悟的,当你的人生毫无退路的时候,但凡出来条路,都是出路,都是活路,他也不是没想过回到现代哪怕还当个游魂,至少没有生存压力,没死过的人也不知道死究竟有多恐怖,半死不活着倒也觉得还好,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回到之前不认识凤菲菲的时候了,想太多只能徒增烦恼的事又何必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凤菲菲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杀意逼近--这股凉风来势汹汹且突然,照理来说这么凌厉的杀气不可能到靠这么近才让她感觉到,来者会是何人?
她反手将路长安推出去,自己已经毫无退路,明知道迎面碰上非死即伤,却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这疾风中就像藏了无数细小的刀片,朝人袭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浑身都会被割伤,一旦出现了伤口,那风中诡异的香气就会渐渐侵入人的身体,到那时或许都不必动手,自己就歇菜了。
但往左看,只一个战斗力并不算强但尚算忠心的土地,没到万不得已,总也得护着,往右看就一个路长安,除了送人头基本没有别的作用,关键是送完人头对战局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她将情况迅速过了下脑子,悲壮地发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可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干架的时候,突然一个矮小的黑影冲出来,她还没看清,那黑影就被什么力量击中,猛地一下被撞了过来,凤菲菲下意识伸手接住,土地已经面色发青,直接呕了一口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