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奇遇观察了时林峰一路，直到烟花全被放进小区的烟花放置区。
“哥，你和校花是和好了吗？”木奇遇试探地问。
时林峰摇头，“都变了。”
木奇遇从没听过时林峰如此平静的语气，像个大人，经历过很多很多的大人。时林峰在木奇遇面前永远插科打诨，也正是因为这样，木奇遇总觉得他长不大，比自己还幼稚，今天木奇遇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哥哥论心理年龄不知道比自己大了多少。
决定成熟度的不是一个又一个除夕后增长的年岁，是经历和环境。
她哥生活的环境的年龄要比他本身大，没有迁就，他只能自己努力去契合。
木奇遇不知道她哥说的变了是什么变了，回过神时林峰已经向前走了挺远，木奇遇小跑追上去。
“哥，你为什么和校花分手啊，她为什么不念了啊。”当年被四面八方打探消息时木奇遇没想过问，这时候倒来了好奇劲。
“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一会儿上楼就别提了，你就当没见过。”
木奇遇点点头，忽然感觉不对，当年初中部的她都知道了，这事在高中部不得闹更大啊，家长会不知道？
“哥你说实话，我舅是不是知道这事儿啊。”
“是，当年我被打的可惨了，所以你别提了，听话。”
木奇遇知道舅舅的脾气，一想就知道时林峰有多惨，她郑重地点头，一副我绝不出卖你的表情，“我发誓绝对不提。”
时林峰看木奇遇的傻样差点没笑出来，这孩子总这么好骗。
时林峰爸爸压根不知道时林峰谈过恋爱，知道的是他妈妈。当时时林峰都不知道他妈妈知道，还是很久之后他妈妈无意间说起他高中的事他才发现，他还好奇地问那时候为什么没管，他还记得妈妈一副掌握之中的表情说，管什么，一看就谈不了多久。
是，大人们总是对的。
腊月二十九木奇遇盼了一天，爸妈都没回来。问问就可以知道的，可她没问，不听到确定的不回来就有可能回来，不问的话腊月二十九的每一秒都有希望。
只是希望不是现实。
除夕上午十点，木奇遇听到了敲门声，她立刻跑下沙发开门，开心地笑了。
“这孩子就盼着你们回来呢。”
“姥……”
盼归盼，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姥姥说。
没一会儿舅舅一家也来了，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午饭，时林峰和木奇遇在客厅里下五子棋，外边不时响起炮竹声，即使年味越来越淡，也比平时热闹的多。
“我怎么又输了啊，爸……”
“大姑父你快来帮帮她吧，再不赢都要哭了。”
“来我看看。”木爸爸盘腿坐在女儿旁边，观察棋局，排兵布阵，几招过后，赢了。
“让你说我，看你还狂不狂。”
“你俩继续玩吧，不欺负小孩了。”
“爸……”
“我得赶紧去帮忙了，要不你妈该生气了。”木爸爸小声说。
木奇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比了个ok的手势。
家里内外，一片祥和。
冬季的太阳落山很快，夜幕是烟花天然的背景墙。
晚七点木奇遇和时林峰就出发去了世纪广场，足足冻了两个小时，也没找到什么想象中的好位置。
烟花绽放在天空才美，交错也好看，天那么大，哪都是好位置。
可惜年年没记性。
“哥，我们去年是不是说不用提前来来着？”
“好像是。”
木奇遇冻的牙齿直打架，“你那么聪明怎么能忘了呢？”
“你不也忘了吗？”
“我笨。”正说着，木奇遇兜里的闹铃响起，“九点了九点了，放。”
广场充斥着点燃烟花的兴奋劲，到处都有大人或伙伴们“快跑快跑”的声音，天空被炸的五颜六色，孩子们望着天空，大人们望着孩子。
木奇遇费力地从羽绒服兜里拿出手机，“喂，又无聊了啊。”
“是啊……”电话另一边传来许沈桐哀怨的声音。
每次许沈桐回乡下过新年，除夕晚上都会给木奇遇打个电话，“我奶家电视没信号了，连春晚我都看不了，我……呜呜呜。”
“大过年的别哭，坚强点。”
“哈哈哈。”许沈桐情绪切换自如，“诶我们这边有放烟花的了。”
“你等一下我戴个耳机，太冻手了。”
两人絮絮叨叨你一句我一句夸烟花就夸了很久，时林峰不由得感慨现在的孩子话费可真多。
帮妈妈包饺子的苏柠初心不在焉，她在想要不要给林睿泽发新年快乐。
初一开学没多久她去同桌家玩的时候同桌给她看了自己的小学同学录，翻了没几张她就看到林睿泽的名字，那时候她还没什么想法，却鬼使神差地背了下来，还装作随意地问了问同桌来一中的同学多不多，都在哪个班。确定是她知道的林睿泽后，回家左思右想紧张着加了林睿泽的QQ，没有备注姓名也没留任何备注信息，等到晚上已经要放弃时，页面出现对方已同意您的好友申请提示。
转眼三年了，这个举动什么用都没有，林睿泽那个分组的状态常年显示的是0/1，她现在都回想不起自己当时可以称得上兴奋心情，却在每个可以群发祝福的节日前冥思苦想，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不了了之。
她听见茶几上手机消息提示的声音。
“妈我去看看。”苏柠初放下饺子皮去洗手间洗了手，擦手时好似慢镜头，在希望着什么。
有很多未读消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其中不乏群发，但也有一些带着明显的诚意痕迹。
拉到页面最下方，没有他。
本来就不会有他。人家凭什么给你发新年快乐呢。有什么理由呢。
无奈知道没理由还是希冀着，人最擅长的就是凭空期望，又凭什么不失望。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喻来也。这个还真是没想到。
“新年快乐。”
苏柠初刚打出“新”，键盘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不是群发的。”
接着又是一条，“我每个人都是单发的。”
“嗯。”苏柠初回复，“新年快乐。”
她拿着手机想了又想，林睿泽的聊天框反反复复地点进退出。
“饺子好了，吃饭了。”厨房响起妈妈欣喜的声音。
“吃饭喽。”爸爸放下遥控器，回头看向女儿，“快别玩了，吃饺子去。”
苏柠初点头，急急忙忙地编辑出新年快乐点击发送，动作十分连贯。
做决定只是一瞬间的事，有催促让人更果断。但每个催促下的决定都取决于人心本就偏向的那方。
木奇遇电话里忽然出现喊声，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信号。
“我奶家电视老来信号，先不说了，我要去看蔡明老师了！”许沈桐声音兴奋。
“好，快去看吧。”木奇遇挂断电话，把耳机缠了缠放进兜里，再抬头好像看到了李向，好像是也好像不是，不过特别像。
李向朝木奇遇点了点头。木奇遇刚想确认，男生已经走了。
是和爸爸妈妈一起走的，他站在中间，爸妈站在两边，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幸福，反倒感觉有些束缚，像被网牢牢困住。
木奇遇揉揉眼睛，可能真是自己看错了，这是海城又不是江滨，怎么可能看见高中同学。
“你们俩还真是掐点回来啊，也不知道冷。”木奇遇舅舅说。
晚上十一点半吃饺子，他俩十一点二十五到家，不挨说就怪了。
木奇遇换好鞋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房间给手机充电，本来出去的时候电量就不多，和许沈桐煲了个电话粥，它在回家的路上就没撑住。
吃完饺子八口人一齐坐在沙发上等李谷一的难忘今宵，年年如今日岁岁如今朝，熟悉的音乐响起那一刻似乎新年才完整。
其乐融融，真正的天伦之乐。
电视里的倒计时数到二，木奇遇忽然跑回房间。
“木奇遇同学，新年快乐！”
“我是不是第一个。”
嘭的一声，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同木奇遇此刻的笑容一样灿烂。
“肖毅楠同学，新年快乐！”
“十二点整，我是不是最有诚意的一个。”
“笑什么呢？”沙发上的肖毅楠爸爸看着一脸傻笑的儿子。
“没，爸，唱难忘今宵了。”
时林峰倚在门口看着妹妹脸上神秘的笑容，也不禁笑了起来。
“哟。”
“嘘。”木奇遇瞪了时林峰一眼。
逗归逗，时林峰还是知道分寸的，不然他也不会和大姑说自己去看看木奇遇在干嘛。
时林峰和木奇遇两家人一走，热闹的房子顿时转为安静。
新年就这样过去了，筹备了期盼了很多天的团聚就这样过去了。
“姥我明天就来了，不要太想我哦。”
“奶我明天也来。”
“好，好。”
落差纵然有，两位老人也习惯了，再说这儿也住不下。
苏柠初心在曹营身在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手机留在客厅。明知道不会有惊喜，还想着法的给自己制造失望。
饭还没吃完她没忍住，去客厅拿起了手机。竟然收到了回复。
“新年快乐。”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和她发过去的一模一样，都没有问她是谁。
都没有问她叫什么。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问。
再回到厨房苏柠初如鲠在喉，曾经觉得好吃的饺子味同嚼蜡，刚刚剩下的半个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咽下去的。
暗恋不可说，只剩下自己都不喜欢的矫情。
新年过后木奇遇照旧和爸妈去祭拜了爷爷奶奶，说实话她对爷爷奶奶一点隐形都没有，爷爷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坐在车上她不经意间想到个问题，如果爷爷奶奶在的话，爸爸妈妈也会因为吵架像曾经许沈桐家一样过年时各去一方吗？那她是去姥姥家还是奶奶家呢。
骑车停下，她的念头消失，真是庸人自扰，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妈妈就没吵过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