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上课时散漫的状态再一次激起了张晨的怒火,“睡,还睡,眼睛还不看黑板。”
“能不能一天别像魂被吃了似的。”
“你们不要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来得及,我告诉你们这届高三退校那天,你们就是高三了。”
“一年过得有多快你们还不知道吗?”
同学们只在听到高三两字时心脏咯噔了一下,之后除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没有任何紧张感。
老师家长永远在强调高考的重要性,在按部就班上学孩子的人生里甚至大过天。然而对于他们而言,高考就像千里之外的大海,即便扯着耳根子被告诉它很“凶险”,可距离消除一切,只有身处其中才会在意。
虽“巨浪滔天”,但远处的人感受不到危险。
木奇遇对高二这一年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年复一年,只有教材越来越难,其余一成不变。
但有一件事,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就是高二开学,重新分了实验班。
按照高一一年的成绩计算,他们班有三个人分到了实验,这三个人是,肖毅楠、苏柠初、杨叶青。
对此韩梦表示,“看没看见光聪明没用,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学习成绩才稳定。”
论聪明,陈柏赵同然是要比苏柠初杨叶青稍稍强一些的。
提到分班的那天晚休,他们三被张晨叫到了办公室。
木奇遇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目光呆滞,根本无心查晨考英语中的生词。
喻来也扭头,慢吞吞的问,“他们会去实验班吗?”
高二开学班级座位大洗牌,喻来也和韩梦成了木奇遇和苏柠初的前桌,值得庆幸的是肖毅楠和陈柏还是她的后桌。
才庆幸几天啊。乐极生悲。
木奇遇声音毫无活力可言,“不知道,傻子才会不去吧。”她想回头问问陈柏,刚动一下就想起来陈柏打球去了,正好,反正她也不想动。
“不过要是我,我就不去。”木奇遇说的坚定,总觉得自己这样说就能改变什么。
“你是没被分到才这样说,被分到了就不一定了,那可是实验班,实验班的学习环境……”
木奇遇,“.……”
她原本以为喻来也懂她的感受,她原本以为喻来也能和自己一样说要是他,他也不去,为第六感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增加一点实现的可能。可他到底在说啥……
“你停停停停停,你就说要是你你去不去吧。
“我……”喻来也竟然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表情纠结。
“假设我同桌没被分走。”
喻来也摇了摇头,“不去。”
他的声音不太大,但足够让木奇遇知道他俩是一个战壕的,然而他们在一个战壕有啥用,木奇遇叹了口气,“算了你别问我了,我要查单词了。”
牛津词典被翻到268页后同主人一起静止,木奇遇脑袋里在揪花。
“会……不会……会……不会……”
张晨对杨叶青的选择理解也尊重,对苏柠初和肖毅楠的选择怎一个欣慰了得。她发誓,她绝对没出班级升学率班任的面子话里话外阻碍他们去实验班,这都是她身为班任的人格魅力,她有什么办法。
高二结束在即,木奇遇从“小灵通”韩梦处期末考试之后只放两天假就要回来上课。
“不可能吧?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信就得了。”
信、就、得、了。
就算不信,听到张晨云淡风轻的说下周一正常上课,木奇遇目瞪口呆,一是惊于学校八百里加急的教学安排,二是韩梦的消息准确度,“你小灵通真名不虚传。”
“那必须的。”
木奇遇想了想用手招呼韩梦往后点,自己也向前凑了凑,“高三还分实验班吗?”
“不分了。”
哈哈哈太好了,木奇遇悬着的心,下来了。
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高三,仅有的两天假木奇遇睡了个昏天黑地,李姨还以为她生病了。
上学那天,木奇遇没想到自己,一如既往地,没起来。
觉是贱种,越睡越有。睡眠不仅没积攒下来,反倒对早起更排斥了,头还疼。
夏季的厢房像蒸桑拿一样,木奇遇和苏柠初一下课就往外跑,站在侧楼梯对着的窗台上吹风。
偶尔会遇到站在二十三班门口对着的窗台的林睿泽,每当这时候苏柠初都会神经紧绷,视线好像落在楼下打乒乓球的人的身上,实际力量都积蓄在余光,却看不清什么。
以往江滨最热的月份大家都可以因暑假在家避暑,张晨可能也是体谅同学们的不易,和学校领导商量后通知大家自习课和英语晚自习可以到隔壁空教室学习。
张晨说的空教室原来是实验室,挨着二十三班。
“绝对不可以说话,问题也不行,一旦让我发现你们没学习,就都在班热着吧。”
“还有,科任上课的时候你们别在底下扇风,讲台比下面还热,坚持一下,也就一个多月就凉快了。”
一个多月,说的倒轻巧,木奇遇想起高一夏天陆尹的总结,“看没看见,班任都不咋回班了,这说明咱班是真热。”
现在陆尹去了一个有穿堂风的班级,木奇遇还在厢房苦苦挣扎。
一年过去,木奇遇身上没什么奇迹发生。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木奇遇在大榜上的名词提前了好几页,也不能说不是奇迹。
实际上,奇迹很多时候无非就是个好的改变,奇迹难遇是因为人们只把翻天覆地称为奇迹,例如一夜暴富,例如倒数的学生忽然成了学年第一。
过分夸大的改变是不切实际,奇迹应该是一点一点努力实现自己想要的目标。
人一舒坦就容易作妖,正因如此,隔壁教室没用几天就被班任锁上了。起因是,班级有两个女生逃晚自习被班任发现了。那几天班级表面波澜不惊,私底下都是各种议论。
“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有能耐逃课有能耐别被发现啊。”
“真是要气死我了,刚好点就又得在班闷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都是背地里说的,班级里的女生还没有愿意把事情挑到明面上来的。
班级里的同学汗流浃背,尤其下午前两节课,教室活像蒸炉。持续升温的那几天,木奇遇在走廊见到那两个女生都不像平时一样和颜悦色的打招呼。
“受不了了,我去走廊了。”陈柏拿着卷子到走廊一屁股坐下,班任看见陈柏做题的认真样也没说什么,大家纷纷认为班任默许了,于是乎走廊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人。
赵同然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走到走廊,“都别说话了,还想都挤在班里热着啊。”
见班级专属走廊已满,木奇遇去了外边的走廊,她看见二十三班附近的窗台上有人在学习,原来二十三班也热,顿时平衡。
肖毅楠做完题抬头发现前座空了,他看了看她的凳子,拿着椅垫出班。
“你不凉啊。”
木奇遇脸红扑扑的,额头上不断冒汗,“我特意不拿的,热都要热死了,上课我都不坐。”
肖毅楠想了想拿椅垫回了班,再出来手里拿着个冰垫,“坐这个。”
木奇遇接过,肖毅楠刚要坐下就被她拦住,“你坐我这边,这样老师来了先看见你我有机会跑。”
“你还真豁得出来。”
“我就是觉得老师看见你就不觉得坐这儿是个事了嘛。”
没几秒林睿泽出现在走廊,肖毅楠和他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哎。”木奇遇感慨,入学以来排大榜林睿泽就没到过第二名,每次考完试都到哪都能听到有人说“这次第一又是林睿泽”。
你说你学习好就算了,你长那么好干什么呢?这叫什么,这就叫上帝给打开门的门总会顺便打开一扇窗,而被关了一扇门的人呢,放心,窗户绝对会顺便被关死。
木奇遇不禁又为自己叹了口气。
“哪题不会了?”
“不是。”木奇遇摇了摇头,眼睛还在看在林睿泽,“我就是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他,是上帝的宠儿,而我,是上帝的实验。”
“你说有没有人能超过他一下?”
也不知道木奇遇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噔噔噔跑回了班。
“走廊特别凉快,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不用了,班级也还好。”
“出去待会呗,小风嗖嗖的。走吧走吧。”
苏柠初一眼就看见了他,她试图控制自己平静的坐下,过了一会儿实在觉得不自然,浑身别扭。
“地上太凉,我回班了。”苏柠初小声和木奇遇说,她尽量保持最小的动作幅度与音量走回班。她的慌张与匆忙永远在他面前表现的淋漓尽致。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是想靠近又想远离?是费尽心力制造机会有机会时却不珍惜?
喜欢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跳梁小丑”或“惊艳于世”时得到对方的一瞥还是近在眼前的无措逃离?
喜欢什么都不是,喜欢就是喜欢,幻化成千百种解释最后还是归于矛盾,远即近,近却远。
苏柠初越来越不懂自己。
她想知道自己回班时林睿泽有没有转头看,却没问木奇遇。
她有过太多可以问的情况,就是没有一个可以问的理由。
喜欢可以解释一切行为,而藏起来的喜欢,可以阻碍一切行为。
苏柠初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些藏起来的错过的纠结的最终都会汇聚在一个叫做遗憾的瓶子里,汇入时间的洪流。
或许永远漂于水面,或许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