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楠说不会,这么多年他就没遇到过因为下雨停电的时候。
木奇遇放下心来。
继续闲聊几句后肖毅楠说他妈妈找他先不聊了,木奇遇说正好她复习复习理综,简单也得好好对待。
木奇遇深呼吸又呼吸再呼吸,没打赢理化生任何一科,屏气凝神之后背起了单词。
大约过了十分钟,木奇遇握着手机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时,灯晃了两下。
她骤然紧张起来,扫了房间一圈确认什么都没有后,灯忽然灭了。
停电了。雨滴打在窗户上,雨势没有很大,然而黑暗中雨滴与玻璃的碰撞声格外响亮。
木奇遇无措地蹲在地上,贴着墙一动不敢动,哆嗦了一会儿,她坐在地上向书桌移了移,伸手拿台灯。
动作太快,台灯被她带到地上,哐当一声,吓得木奇遇抱着腿没敢再动。又过了一会儿确认什么都没有,木奇遇快速拿起台灯,颤抖着打开开关,手握着灯身,眼睛盯着床角。
她怕黑,怕鬼,鬼与黑还总是相辅相成,从小到大在电视里看到的恐怖画面轮番在脑海里上演。
害怕到想死的木奇遇强忍着眼泪拨通妈妈的电话。
滴的一声,感觉抓到救命稻草,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在……”
听了两遍对不起,木奇遇哭着挂断了电话,放弃了挣扎,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贴着墙握着等,盯着床角。
仿佛盯着就不会出现什么,也仿佛盯着就会出现什么,出现了,正面对抗,她就不会害怕。
最吓人的,不过是人自己的想象。
任何事情在空间动态里都传的格外快。
肖毅楠的一个初中同学发了条,“正复习呢,停电了,明天考不好可别怪我。”
配图是黑漆漆的书桌和卷子。
他的这个同学,和木奇遇住一个小区。
他评论:全小区都停了吗?
同学立刻回复:可不,贼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
肖毅楠按灭手机跑到家门口,“爸妈我出去一趟,陈柏找我有事。”
肖毅楠妈妈表情疑惑,“这么晚了找你什么事?”
正说着,肖毅楠已经换好鞋跑了出去。
“下雨呢,带伞了吗?”
楼道中传来肖毅楠的声音,“带了,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出了单元门肖毅楠急忙拨通木奇遇电话,拨了三遍木奇遇才接。
木奇遇声音控制不住的打颤,“喂……妈……”
“是我,你自己在家呢吗?”
“嗯……”
木奇遇不敢多说话,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引出什么,她听见肖毅楠说“师傅,馥绿家园。”
“你家在哪单元?”
“五单元301。”
“我马上到,你家有蜡烛吗?”
“不知道,有台灯。”
木奇遇死死地看着床角,不会思考,只会回答。
肖毅楠在电话那段讲了好几个笑话,但木奇遇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没事儿,你别挂电话就行,行吗?”
“好,我不挂。”
电话两端静静地,只有雨滴落在窗上的声音,木奇遇莫名不再哆嗦。
就这样静了差不多五分钟,XX家园一瞬间灯火通明。
木奇遇满脸都是泪痕,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来电了,我家来电了。”
馥绿家园大门外的肖毅楠看见了,全小区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来电了就好,那我就不过去了。”
“嗯。”依然坐在地上的木奇遇大脑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反应。
“早点睡觉吧,晚安。”
“嗯,晚安。”
肖毅楠挂断电话,望着馥绿家园的灯光舒了口气,转身拦了辆车,上车后给陈柏发了消息,以免他妈妈问起。
木奇遇坐在墙边环视房间好几圈才托着已经软了的腿回到**。
手机来了电话,这次是她的妈妈。
“喂,妈。”
“刚才妈妈在忙,你是给妈妈打电话了吗?”
“是……”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电话这端的木奇遇尽力让语气轻松,“我就是想你了。”
“这么大了还想。”
……
“妈,我高考的时候你和我爸回来吗。”
木奇遇盼了好久,希望妈妈或者爸爸能有一个人主动告诉她高考的时候他们会回来,可是没有,爸妈谁都没有提。
“看看吧。”
“嗯。”
木奇遇挂了电话。看看吧就是不能回不去没时间,她都明白的,不用给她期待的。
她想起自己和杨叶青敞开心扉聊天时杨叶青说,“真羡慕你这种不用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
是啊,她不用,她考砸了也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所以在被称为人生转折点的高考,她的父母还在忙于工作。
高一高二她看到的高考考点前焦急等待的父母永远不会是她的,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出现的。
木奇遇伸手闭了灯,她可以不怕黑的,她早晚要不怕黑的。她双手紧捏被角,不想哭,闭眼的刹那,清泪还是流到了脸上。
六月是个好季节,因为六月会给寒窗苦读十二载的孩子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张晨是这么说的。
木奇遇觉得张晨是个善变的女人,高二开学时她说这一年可好好努力吧,高三开学也就定型了,结果到了高三开学说现在努力完全来得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三月份一模的时候她说一模什么样高考差不多就什么样,不会有太大变化,结果一模成绩出来多数人成绩普遍下降她又说这次题太难说明不了什么,高考不会出这么难的题,你们该学还是要学啊。三月份时张晨说你们只有一个月的学习时间了,等到四五月份开始弄报考的事加上天热你们不会有心思学习的,结果到了四五月份她节节自习课在班看着,发现不学习的就叫出班劝导。
张晨还说她是不会哭的,高考是你们解放的时候,该高兴,有什么好哭的,结果最后一节英语课嘱咐着嘱咐着声音哽咽起来,在韩梦起头大家唱完班任喜欢的《怒放的生命》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张晨是一个善变的女人,但这不妨碍她第一次当班任带的孩子们爱她。
六月四号是致远中学高三生放孔明灯的日子,曾无数次不想踏进校园的高三生们在离别前觉得致远还是美的。
这天木奇遇在早餐店坐了很久,久到早餐店的阿姨是不是舍不得学校,不想回班。
木奇遇摇头。
她是想踩点回班,那样到班就能见到一个人,见到一个很久没见到的人,见到一个她很想念却不会说出想念的人。
踩点回班的木奇遇没有如愿,这周他们组靠窗,窗边的座位是空的,她以为肖毅楠早自习就会来的。
今天所有的课都是自习,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午休……第六节第七节,她还是一个人占两张桌。
晚休,木奇遇陆尹苏柠初绕着跑道走圈,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次穿着致远中学的校服走这条蓝色的跑道了。
陆尹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毕业了。”
“感觉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军训就像昨天一样。”
“可不……发的卷子还没写完就高考了……”陆尹停住,“卷子……”她撒腿跑向教学楼,“你俩慢慢溜达吧我同学录还没写完呢。”
绕着跑道走好几圈的苏柠初看了木奇遇好几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木奇遇是低着头走进班的,抬头还是没看见肖毅楠,她沮丧地走回座位,失魂落魄地趴在桌子上,手敲着桌边。
苏柠初准备回头安慰木奇遇时看见了进班的肖毅楠,她刚想告诉木奇遇,
肖毅楠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嘘”。
他在木奇遇桌子上放了一张卡片,“我能进去吗?”
木奇遇脸上掩不住的笑容,真正的开心,是藏不起来的。
她拿出数学错题本,用荧光笔画来画去,看似认真,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她想像小狗一样摇尾巴。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中午就想来的,谁想到找通行证找了一小天,差点没找到。”
肖毅楠说的通行证是木奇遇在自己想补觉肖毅楠下课却频繁进来出,出来进时她拿星空卡片做的,她说没有这个就不让肖毅楠从她这儿过。
她是在开玩笑,肖毅楠也没当真,因为肖毅楠放到书桌里一次都没用过。
谁知道这时候怎么较真了??
木奇遇看了看通行证,看了看肖毅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是不是傻啊!”
晚自习第三节课,终于到了放孔明灯的时间,全校同学都背着书包聚到了操场上。
学校是给各班划分了指定区域,但是,你找我你找我,乱套是必然的,反正操场大,想放的都有位置,天空那么大,多少愿望都装得下。
张晨说不建议他们放,看看别人放得了,万一落下来你说闹不闹心,看看得了。
班级有男生起哄说,“老师我有办法,我们就看谁的飞的高就给他钱买下来。”
于是别的班同学是专注于放飞孔明灯,高三七班同学是专注于找飞的高的孔明灯。
当然是不会欠欠的问人家卖不卖了,又不是想找揍,无非是在心里默默叨咕几句“那是我的。”
苏柠初走向了二十三班放孔明灯的位置,还好他们班的同学没分散在校园各处。
她没有走得很近,只是站在二十二班的区域,林睿泽正在孔明的上写着愿望,写好后撑开孔明灯,前几天来找答题卡的男生帮忙点亮里面的蜡烛,等孔明灯鼓起林睿泽放开手,看着林睿泽背影的苏柠初笑了,她抬头望向放飞的孔明灯,飞的好高好高,飞到了众多孔明灯中,苏柠初不再能分清哪盏是他的。
那晚,苏柠初翻开了许久没拿出的日记本,写了很长的一篇日记,像开始也想结束。写到最后她几乎是一字一顿,黑色笔墨在日记本上晕了好几处。
“我看着他放飞承载愿望的孔明灯,只是,他的愿望里,从来没有我。”
苏柠初转身打算回班找木奇遇时看见了两步外的喻来也。
喻来也伸出拿着孔明灯的手问,“你放吗?”
“谢谢。”苏柠初摇头笑笑,“我就不放了,怕掉。”
“那你帮我放一下行吗?”
年少时我们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呢,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不过静静看着,等待着你也看到我。
木奇遇站在楼前的台阶上,苏柠初没影了,陆尹没影了,肖毅楠也没影了。
都干嘛去了?
肖毅楠和陈柏刚买完孔明灯往学校走。
“哪有像你买那么多的啊?”
“我不是怕掉下来吗?”
“掉下来啥啊,写点靠谱的就掉不下来,就怕全校都写考清华北大,你自己找木奇迹去吧,我去找陆尹,不能让她当电灯泡。”
肖毅楠的话没出口就被陈柏拦住,“不用感谢我,考完请我吃饭就可以了,走了。”
木奇遇站在台阶上望来望去,怕他们几个找不到自己还不敢乱走,找也不一定能找到,黑天,满校园的校服,大家都长一个样。
“您们几个回来一个也行啊?”
刚这么想完,她看见了走过来的肖毅楠。
“你买那么多孔明灯干嘛啊?”
“放啊,走。”
木奇遇走下台阶跟在肖毅楠后面,“我有点不想放……”
“不会掉下来的。”
身后传来一句骂人声,木奇遇转过头,听见女生说,“能不能给我点面子,我又没写我要考北大。”
木奇遇转回来,“万一呢?”
“没有万一,咱俩放一个,掉了算我的,飞了算你的。”
“算你的也不行啊。”
木奇遇还是放了孔明灯,她不是没有愿望的人,她把孔明灯垫在了肖毅楠后背上。
“你放心,一会儿我闭眼睛写,绝对不看你写的。”
“你看也没事儿。”
两人先放飞了肖毅楠的孔明灯,之后又放飞了木奇遇的孔明灯。
两盏孔明灯越飞越高,木奇遇和肖毅楠并排站着,胳膊挨着胳膊,她心里打着鼓点,看着孔明灯一点点飞远,越飞越高,高到看不见。
“我就说不会掉下来的吧。”男孩声音透露着自信,好像在说,你看,相信我一定没错。
木奇遇看着火红明亮的天空笑的心满意足,“嗯,你说的对。”
她感觉肖毅楠牵了她的手,好像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