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1
高一下第一次月考之前,班主任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收收心”。
“运动会玩也玩够了,再不收心好好学习,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我又开始了我的补课生涯。没有哪个周末是空闲的。
月考之前那个周六,我早上起来就坏肚子了,不太严重我就没告诉爸妈。上午补数学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挺正常,老师讲的都会了,结果下午的物理补了一个小时就开始迷糊,睁不开眼睛。
老师让我休息一会,我趴了十分钟稍稍好了点,继续讲向心力的时候我又想吐了。现在我学物理也没那么费劲,按理说不能恶心啊,后来老师看我太难受了就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爸来接的我。
物理老师送我到了小区门口,还好我爸不是和老师过度寒暄的人,我强忍着和老师拜拜,她走远了之后,我跑到路边吐了出来。
我从小几乎就不怎么生病,甚至都不怎么感冒。但凡我意识到这茬感冒让我摊上了,我嘴上会说早知道我说什么都不来补课,但实际上要是没病到起不来,我还是会选择来补课。我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永远嘴上退堂鼓,行为还是会努力。
回到家我一头栽倒沙发上,我爸先摸了下我脑门,接着找出体温计,甩了两三下一百八十度。
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我坚持了五分钟,体温三十八度二,我爸给我找了安瑞克,让我吃完回屋睡。
“爸我要是七点没醒你叫我一下,作业没写完呢。”
“知道了,我先给你熬点粥,大米粥二米粥?”
“啥都行。”
啥我也不想吃。
等我醒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就知道我爸不靠谱。
睡觉果然是良药,虽然不知道哪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但总体上头不迷糊眼不花。磨蹭到九点整,我从**起来。
我妈和我爸不知道说什么来着,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俩吵过架,不能我醒来就让我当和事佬吧?睡觉的时候我没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啊?难不成我爸我妈吵架都不吵脾气而是吵逻辑?所以温声细语到我一句都没听到?
“醒了,妈看看还发不发烧?”
“我好了,应该不烧了吧。”
我妈站起来摸了下我脑门。
“不烧了,用体温计再试试,我给你弄杯糖水。老盛你甩甩体温计。”
我妈和我爸说话?那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我坐到沙发上,交接体温计时我小声问我爸怎么了。
我爸看了眼我妈,小声回我,“内疚了。”
接着我爸咳了一声,“体温计夹住了,夹不住不准。”
这是我妈端着糖水回来了。
No.142
喝了一口糖水后,气氛变得有一丝诡异。
拿出体温计之前的五分钟,除了我爸刚刚打开的电视有声,我仨是一点声都没有,仿佛一瞬间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姑娘。”
我妈这句的语气我嫌少听过,直呼我大名呢,我知道是大事不妙了,略带温柔地喊我姑娘呢,那是我妈心情好的情况下要让我干活了,可现在这个说严厉不严厉,说温柔不温柔,严肃地有点像开三方会谈的语气......
我等着我妈继续说下去。
“理科学着难不难啊,这学期数理化是不是比上学期难了,学着费劲吗?”
这一刻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呢?好像月考已经考完了,我睡这一觉导致成绩单越过了我直接到了我妈手里,而成绩单上我的名次,是倒数第一。
“还......还行吧,我感觉......没很难啊,也不能说一点不费劲吧,但我能学会,咋了妈?”
我磨磨唧唧说话的时候,扭头试图求助我爸,谁知我爸看体育频道看的津津有味,老盛啊老盛,你可真是......CCTV5才是你姑娘。
“没咋地,妈就是觉得让你每个周末都这么补课真挺累的,妈知道高中累,妈其实也没想让你考什么清华北大,考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就行。”
“妈,不行,我还想考北京呢。”
“你考个本地的重点大学妈就心满意足了,北京太难考了。”
“妈,你到底咋了?是不是补课老师和你说我不适合学理科了?”
我自己揣测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有点生气,上学期补课物理老师时不时夸我聪明,这学期好像也说了一次,结果转头和我妈说我笨,这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吗,还不如给我补课的时候多叹几次气,这不是蒙蔽我对我智商的判断呢吗。
“没有,妈就是想,理科越学越难,要不高二你学文吧?轻松点。”
“啊?妈,你没发烧吧?”
我爸悠悠地来了一句,“没有,你妈是心疼你了,就是不说。”
我妈吵了我爸一句,“你给我闭嘴。”
我爸撇回头继续看排球比赛。
“妈,我不太想学文。”
“你不喜欢文科?”
“也不是,其实学文学理对我来讲差不多,因为我都不太喜欢。”
我妈看我状态好了,对我的态度逐渐恢复如常,就在我说完文科理科我都不太喜欢之后,我意识到我妈要开始教育我。
“但是我也都不讨厌,都能学,而且妈你不能把文理想的那么简单,都觉得文科简单理科难,那为啥每年理科状元都比文科状元分高,人家都是状元了不存在智商问题吧,其实文科一点都不简单,想学好就更难了。”
“妈也没想让你学多好。”
“妈,我就感个冒又不是啥绝症,而且发烧赖病毒又不赖学习,你以前不都让我越挫越勇吗?我还是学理吧,理科有意思。”
No.143
理科哪有意思呢?是配不平的不等式还是牛顿三大定律,又或是DNA和RNA的异同?
都不是,无非是理科的人有意思。
不举办任何文艺活动的学校每一天都很单调,冬至过后白昼一天天变长,下学期的天气一天天晴朗,有时候阳光照在黑板上,黑板上的数学大题都变得没那么难解。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脑子越学越活,我比初中变得聪明了。
四月份一晃就过去了,五月一,为广大劳动人民庆祝的日子,我们放假了。
然而学校打算在五一过后期中考试,也就是说每个老师都不会留机会让我们有放肆疯玩的机会。班主任留了七张卷子,其他科的老师也不甘示弱,生物老师倒是说她知道七科作业加一起对我们来说太多了,那她就少留点。
留了四张。
晚休吃完饭回班,顾瑶从书桌里掏出没有整理好的卷子,在书桌上堆成了座空心山。
“这得写哪辈子去啊?五一是放假吗?是换个地方写作业吧?”
方然说,“五一给劳动人民放假又不给你放假。”
顾瑶没好气地捋卷子,“那我还不行给劳动人民庆祝庆祝啊?”
季皓问我五一打算干什么。
“全心全意为期中考试贡献薄力。”
除了写完山一样的作业,我还得补课。
我现在的补课顺序是,上午化学,下午先数学后物理。
化学还是一对一,数学和物理从五一开始就是一对二了,不知道为啥物理和数学老师都要从五一开始一对二,都说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小男生。
我妈也没问为什么,她也只能同意。知名老师的时间本就宝贵,要么一对二要么不给补,我和另一个小男生都是必然同意的。
我就是没想到另一个小男生是李旭阳。
我刚进数学老师家小区没走几步就听到他在后面喊我名,然后跑到我跟前。
“来补课?”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要去六栋四单元八零二。”
“啊?”
我不知道我防备时是个什么表情,李旭阳连忙说,“你别害怕,我们一个数学老师,有一次你卷子落老师家我看见了。”
“啊......”这学期我是有一次把测试卷子落老师家了,和季皓一起象征性地看了一张卷子。
象征性是因为,他不听课,老师也知道他不听课,只有我听课,但卷子得我俩桌子中间,可以不听,但不能过于明显。
“老师说的那个小男生就是你啊?”
“小男生?”
我点点头,大人眼里,年龄小的就是小孩,学生就更是小孩,哪怕李旭阳一米八多,也是小男生。
我问李旭阳,“你物理也在这个小区补吗?”
“是啊,怎么了?”
“四栋二单元九零一?”
“对啊,你怎么知道?”
这回换他一脸迷茫。我就是盲猜的,莫名感觉一对二的另一个物理小男生也是他。
李旭阳笑的还挺开心,“没想到这么巧啊?物理也是我和你,太好了。”
“哪里好?”
我问这话不是找茬的意思,只是不明白补课哪里好,哪里至于他这么开心,要是没有补课,我现在奋笔疾书抓紧写完作业,我是不是还能留两天休息,而不是成为一个做题机器,放完假还要被验收成果。
李旭阳呃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我的意思是补课挺累的。”
“是啊,还费钱,一对二你就为我分担了一半,这就太好了。”
我走上单元门外的台阶,“也谢谢你为我分担一半,希望咱俩早日谁也不用为谁分担,都能成为自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