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60
过了四天,晚上我收到了李旭阳的消息。
【对不起】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关系】
这几天我并没有见到李旭阳。致远的校园很大,如果不是刻意,不同班的同学很难相遇。比如四楼只有我班和二十一班两个班,我也不是天天都能看见程木淼。
周六我在补课老师家的小区门口照常看到了李旭阳,我以为他不会再等我,又觉得他会等我。
来的路上我也很忐忑。
李旭阳轻轻挥了挥手和我打招呼,没有平时幅度那么大,嘴角也不像平时快扬的那么高。
一切都正常起来。
我跑了过去,一起往补课老师家走,他话变得很少。
我想了想说,“有点尴尬吗?”
李旭阳看向我,又回过头,“有点吧,对不起啊。”
“不用再对不起了,要不你把话补全吧,不一定非得是四个字啊。”
“嗯?”
“比如我喜欢你的性格,我喜欢你的幽默,我喜欢你的……聪明的大脑,都可以啊,这就变成欣赏了,我还是有值得欣赏的地方的,是吧。”
李旭阳笑了,“我喜欢你的性格,又大方又真诚,很好玩。”
“谢谢夸奖,还尴尬吗?”
“好多了,盛冬言,你真的很好玩。”
“还好吧。”我握着书包带走上单元门台阶,李旭阳叫住我,他站在台阶旁边。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啊,我们可是战友,共战数理!”
这一刻我们俩像两个小学生,小学生永远坦坦****地大方表达,所有的问题仿佛对于小学生来说都不是问题。
No.161
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是因为小学生不用分文理。
分文理是高中生的大问题,它决定你能不能考上大学、能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在大学学什么样的专业、找什么样的工作、有什么样的未来。
我们的人生似乎从选文理正式开始。
哪怕许多年以后我们知道了文科理科对人生的影响非常有限,选择的当时还是避免不了会认为它是人生的决定键。
我是很坚定学理科的,顾瑶学文科她也早就和我们说过。
班任让大家好好考虑选择文科理科时我还是一时不想接受顾瑶去文科班。
期末考试之前填文理分科表。
还有一件事就是,精英班的分配。
成绩有起有落,精英班就有进有出。
上学期的小道消息也被证实了是假的,两次期末考试成绩只是占比较大,并不是两次考试成绩和占百分之五十。
八次考试考完了七次,学校已经初步有了精英班名单,期末考试不出什么大意外的话,名单几乎不会有变动。
我们班稳进精英班的人是季皓。
方然原本也是稳的,但是他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和期中考出现了不该有的大失误,他说他自己没看到题。
数理化都有没看到的题。
他第一次月考这样的时候我当真了,我还问季皓,致远不是盲人学校吧。
接着期中考他又这样,班任都气炸了,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是不想去精英班故意的吧?”
季皓点了点头。
我目瞪口呆,“可真有两下子。”
那么,也就是说,发挥稳定的季皓是会去精英班的。
我从始至终没有问过季皓关于精英班的事。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分文理和分班的事都摆在了明面上,季皓和我也都从来没有聊过这两件事。
如果我真的打算学文,季皓不会拦着。
如果季皓去精英班,我也不会拦着,我也没资格拦着。
难不成我比精英班魅力还大?我可不会狂妄自大到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只是偶尔想到他去精英班,我就会觉得理科班没那么有意思了。
No.162
很快就迎来了高一下学期最后一节体活课,这预示着一切都要有了最终的结果。
顾瑶和迟夏先去了学校超市抢夏冰雹,体活课去晚了很容易买不到。
我无精打采地去五楼上厕所,回班路上在外语组办公室门口和我班班任遇个正着。
“正好,你把卷子送到高二二十班。”
是一大摞英语卷子。听班任的意思好像是我们学年二十班的课代表拿错了,苦劳力抓到了我。
回班后我找了个帮手,主要不是帮我搬卷子,是给我壮胆,我有个不太好的第六感。
我径直回了座,“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趟高二?”
季皓拿过上面两沓卷子,“走吧。”
卷子成功送到高二二十班之后,我一扭头。
齐意诗。
我就感觉会遇到她,没想到她竟然就在二十班。
“这么巧啊小学妹。”
我点了点头,往季皓身后躲了一点点,“嗯,我来送卷子。”
“下节体活课是不是,走啊,聊聊。”
我侧头看她班课表,“可你们不是自习吗?”
“自习没事,走啊,请你吃冰淇淋。”
我抬头看了眼季皓,齐意诗的视线同样落在了季皓身上。
“小男友?”
“不是,学姐你别乱说,我同桌。”
“哦……”齐意诗饶有意味地点点头,“同桌吗?我看他没反驳啊。”
我上前一步,“走吧学姐,聊什么都行。”
季皓抓住了我的手腕,“盛冬言。”
“没事,你告诉顾瑶她俩一声我体活课不和她俩一起了,没事。”
齐意诗看着我俩,“搞得我像法海似的,半节课我就把人还回去了,我话没那么多。”
No.163
齐意诗让我在高二教学楼后门的乒乓球台那里等她。
她很快就买了两杯雪顶回来,一屁股坐到乒乓球台上,一只脚踩在球台上。
“坐啊。”
齐意诗开门见山,“篮球赛那天你都听到了吧?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我这么明显吗?”
齐意诗剜出一大口雪糕放进嘴里嚼了嚼,“还很明显为了听八卦走的比蜗牛都慢。”
我没有狡辩,而是看着她空了的雪糕顶,“学姐你不凉啊。”
“你挺能转移话题的。”
“我关心你,单纯关心你。”
“那天的事你没告诉你哥?”
我拨浪鼓般摇头,“没有,我真的没有。”
“看给你吓得,我那么可怕吗?”
“也不是。”
“其实你告诉你哥我也不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齐意诗继续说,“就像我不是真的喜欢他一样。”
“啊?你还真不喜欢我哥啊?”
“你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是……一种感觉,女生微妙的感觉,第六感你知道吧。”
“你第六感挺准的。”
“学姐,你还喜欢那个程严啊?”
“耳朵挺灵啊,这都听到了。”
“一般灵一般灵,其实学姐,我觉得我哥比程严好,感觉,仅仅是我的感觉,我哥真的不错。”
我嘴上说我哥不好,一听到齐意诗说她真的不喜欢我哥,我莫名其妙想为我哥争取一下,我哥在我心里其实是万人迷,我不能让人打破他的角色。
齐意诗望着前面的宿舍楼,“客观来讲,你哥确实比程严好,但喜欢和好不好是无关的,小学妹,你懂吗?”
No.164
我该改名了,改成收音机牌盛冬言或者盛冬言牌收音机。
齐意诗给我讲了一遍她和程严的事。
以“好像是初二吧,初二的时候我喜欢程严的”开头,以“我知道挺多人都那么说我,没想到他也那么说我”结束。
故事和赵梦梦讲的大差不差。
齐意诗高一的时候亲耳听到程严说,“她初恋早没有了吧,我怎么会喜欢她那样的。”
“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这样。”
程严读高中后比初中稍微开朗一点,稍稍愿意和同学打成一片。齐意诗几乎没听到过程严提起她,唯一听见的这一次,却不是什么好话。
齐意诗转头就昭告天下般去追了我哥,这代表着她不喜欢程严了。
不过致远高中很多学生都是从致远初中考上来的,齐意诗喜欢程严的故事自然不会在这里被一把抹掉成为空白,反而,和她追我哥的事形成了一个有起承转合的故事。
她身上多了几个词:花心、多情、水性杨花、净勾搭好的。
她并不在意。
“为什么是我哥呢?”
“因为你哥习惯了,我影响不到他。”
齐意诗不喜欢我哥,所以得不到回应无所谓。齐意诗喜欢程严,所以预设程严不能和别人一样认为她。
当我们喜欢一个人,就会对对方拔高期待。当我们喜欢一个人,就善于预设自己在对方心里也是特别的。
走向和预设不一样,就会难过,认为是对方伤害了自己,总是忘记单恋的戏码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演员。
不过程严这样背后讲究人确实是不对的,他都不如看重证据的赵梦梦,哪怕他是学霸,我也鄙视他。
我只是觉得程严现在好像不是毫无反应。
齐意诗说,“人都喜欢被喜欢的感觉,他也不例外。”
“可追谁不追谁,应该是我说了算。”
我想问这场戏她要如何收场,又不能如此直白,我想了想说,“那我哥……”
“你哥应该能清净一阵了,不过也不能完全清净,看我心情吧。”
“那我祝你心情好,祝我哥好运。”
那时候我困在高中这个校园里,总是觉得每件事都要有结局,不知道有些事情不必特意收场,有些事情,毕业就是结局。
齐意诗跳下乒乓球台,“你玩去吧,省的你同桌像望夫石似的。”
“嗯?”我看了一圈,季皓在主楼对面的体育馆墙边站着,顶着大太阳,胳膊挡在额头上。
我看到他时,他正好接了个电话。
“学姐你你你别乱说。”
“行,去找你同桌吧。”
齐意诗往班级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真的像望夫石。”
说完就跑了。
我走向“望夫石”,虽然我让齐意诗别乱讲话,但说实话,我还挺开心的。
我和季皓隔着一段距离等他打完电话。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高二教学楼后门。
“我在这儿呢。”
“聊完了?”
“聊完了,你站这儿是,保护我呢?”
“算是吧,感觉你有点害怕她。”
“刚才是有点,不过现在好了,她……这个学姐人挺好的。”
走向篮球场的路上季皓突然和我说他不去精英班。
“啊?为什么啊?”
我第一反应是惊喜,我也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有坚定的理由,我才能确认他真的不去精英班了。我不想乐极生悲。
“就不想去呗,不想换个环境,还得适应。”
这理由说服不了我,精英班他还用适应?一多半同学他都认识。
“行吧,你最好是这样。”
“你还挺勉强。”
“不是勉强。”
你留在本班我当然很高兴,我甚至都像放鞭炮庆祝。
可是你不去精英班真的不会后悔吗?我没有问。
我看到了小径中凳子上坐着的顾瑶和迟夏。
“我找顾瑶玩去了,拜拜。”
No.165
我定然是有预知能力在身上的。
期末考试前两天的课间操没有取消,酷暑难耐,一片抱怨声中,心情和步伐一样沉重的我们出班下楼。
季皓被叫去了何副校长办公室,他专管我们这个年纪。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我和顾瑶说我不上课间操了,逆着人群回了班,我让赵梦梦去课间操,我留班值日。
“啊?”
“不用了,你值日吧,我走了。”
我急速狂奔跑到了我班站队的地方,我好像是疯了,我留在班能改变什么,我能冲进校长办公室说你能不能不要捣乱,他不想去精英班你能不能尊重他吗?
我不能。
顾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摇摇头说没事。
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我在想季皓为什么不像方然那样失误一回?他又凭什么失误呢?
是我没能力,是我考不进精英班。
课间操结束,我有点不想回班。我想像狗熊一样冬眠。
冬眠就不用面对难熬的寒冬,冬眠的梦应该是草长莺飞的吧?是万物复苏,是大地回春,是春暖花开。
我不回班就不必面对分班的事实。
季皓坐在座位上,这周我俩坐在窗边,有些晒。
他看着窗外,阳光打他脸上,可能是要分离,我格外珍惜,我觉得他更帅了。
我率先开了口,“校长很难拒绝吧,其实精英班挺好的,师资好,同学好,学习氛围好,哪哪都挺好的,要是我我也去了。”
“你说的挺对。”
你看,我就知道!我真的会乐极生悲。
“我说的当然对了。”
“但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我一个甩头看向季皓,我都无法描述我当时的心情,就像跳下万丈深渊,下面是个蹦蹦床。
当然可以啊。
少年的眼眸明亮,他告诉我他不会去别的班。
我笑的想哭,大石头落了地,砰的一声,绽放出绚烂烟花。
夏风吹进纱窗,吹到我的脸上,好像在摸着我的脸说,别难过了,他真的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