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目前最让所有人关注的事情，并不是华羽即将挥师北伐。
而是另外一件事情，蔡琰要出嫁了。
婚期是既定过的，卫家的迎亲队伍，已经从河东出发，前来长安迎亲。
从河东治所安邑，到大汉首都长安，直线距离约有五百多里。
若是按照路线行走，差不多就有七百里了，一来一回就是一千四百里，绝对不算短。
这是卫仲道的阴谋。
卫家的迎亲队伍，规模极为浩大，足足有两千余人。
其中，单单是卫家的私兵，就有一千五百人，皆是装备精良。
一方面，卫仲道对外显示出卫家的实力。
另一方面，卫仲道将他即将担任河东太守的消息散播出去，以震慑整个河东郡。
第三，卫仲道要将他迎娶蔡琰的影响无限扩大化。
这么一来，在婚礼上，卫仲道揭穿蔡琰已非云英之身，揭穿蔡琰与华羽的苟合之事，才会使得影响力达到空前。
而且，卫仲道早早派人在长安城散播卫家来长安迎娶蔡琰的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是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冠军侯府隔壁的蔡府。
蔡琰的闺房之中，她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婢女小九站在蔡琰身边，见蔡琰只是坐着发呆，不说话，也一动不动，心中着急坏了，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婚事是蔡邕定下的，蔡邕不说解除婚约，卫家不主动解除婚约，这婚事就是板上钉钉。
蔡琰的眼睛，微有血丝。
眼皮也已经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的缘故。
这时，婢女小元又来敲门送饭。
小九将门打开，将小元放进来。
“小姐只吃了两口饭？”小元看到早上的饭菜只是被动了两下，不由吃了一惊。
小九淡淡说道：“就是这两口饭，也是我费尽了口舌，才劝得小姐吃下的。”
点了点头，小元没说什么，弯腰将早上的饭菜端起，出了蔡琰的房间。
出了房间之后，小元心中暗想，小姐不吃饭，证明她并不想嫁给卫二公子，心中喜欢的人是冠军侯。
这又是一个消息，若是传递给刘五，必然能够得到赏赐。
卫仲道离开了长安，但却留了几个人在长安。
刘五，就是负责跟小元对接消息的。
刘五拿到消息，就会派人快马给卫仲道送过去。
卫家确实有钱，为了一点无关重要的消息，竟然如此劳费。
待小元离开之后，小九愤愤不平道：“小姐真是太仁慈了吧，明知道小元那个贱人为卫仲道通风报信，却不让奴婢将她教训一顿。”
蔡琰这才开了口，微微一叹：“没有这个必要。”
“卫家是数百年的世家，财大气粗，根深蒂固，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上卫家这棵大树呢。”
“眼下，卫仲道出仕就是一郡太守，使得卫家的名气再次空前提高。”
“听父亲说，朝中百官，不少人都认为卫仲道日后必成大器，竞相巴结的人极多。”
“我与卫仲道有婚约，蔡府中人全都知道这事。”
“所以，蔡府下人，会有谁不去竞相讨好呢？”
“小元这样做，也不算是错。”
小九一撅小嘴，冷哼一声：“至少，奴婢就不会巴结那卫仲道。”
蔡琰转首看了小九一眼，微微一叹：“小九，你我虽然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府中的人，能跟我说上知心话的人，也只有你小九了。”
小九来到跟前，坐在蔡琰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老爷没有悔婚的打算，致使小姐这般凄苦，小姐何不求助于冠军侯呢？”
冠军侯？
蔡琰的脑海中，登时就浮现出了华羽的英俊面孔，目光登时一阵迷离。
小九继续劝道：“小姐，冠军侯有情有义，更是智谋百出，或许会有办法使得小姐免于嫁入卫家呢。”
办法？
蔡琰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婚事，那是卫家向蔡家提亲，父亲应允的，几乎整个士族的人都知道。”
“莫说是父亲不愿悔婚，便是父亲同意，那卫仲道对蔡家有恨，对我有所误解，定然也不会答应退婚之事的。”
“我命薄，早遇到这样的婚约，只有认命了。”
以前，蔡琰觉得，她妹妹贞姬嫁入羊家为续弦，已天下最不幸的婚约。
如今看来，蔡贞姬嫁入羊家，虽为续弦，但至少羊家与蔡家相交甚好，蔡贞姬在羊家绝不会受多大的委屈。
“时也，命也。”蔡琰微微一叹，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夺眶而出，流了下来。
小九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忍不住一阵难过，陪着蔡琰一起流泪。
她是蔡琰的贴身丫鬟，蔡琰嫁入卫家，她也就必须得跟着去卫家。
若卫仲道看中她，想要纳她，小九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的，只能从了卫仲道。
一个女人，要从了一个她一点也不喜欢，甚至于还恨上的男人，绝对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蔡琰心里悲苦的时候，蔡邕的心里也是不好受。
执拗的性格，造成蔡邕这一生做过不少冲动的事情，也做过一些错事。
但蔡邕是个臭脾气，哪怕是做错了事情，也会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死要面子活受罪，从不会口头认错。
唯独这一次，蔡邕在蔡琰跟前承认这件事情做错了。
而且，承认错误之后，蔡邕就给卫家的家主，也就是卫仲道的母亲宋氏给了一封书信，大致意思就是，请求退婚。
对，就是请求。
只要婚事既定，女方基本上就是男方家的人了。
女方要想取消婚事，只能请求男方退婚，意思是，男方将女方婚前休掉。
但男方若是不同意呢，退婚就不可能，女方只能嫁入男方。
而卫家真的是没有同意，甚至于连回信都没有，只是将蔡邕的书信誊抄一份，退了回来。
原件，留在了卫家。
蔡邕明白，这是一种无言的要挟，逼着他不得不将蔡琰嫁入卫家。
退婚失败，蔡邕只能是一阵无奈，又不想看到蔡琰每日凄苦的模样，只得每日出去访友。
昨日在钟繇府中大醉，今日在马日磾府中海喝，明日又准备去皇甫嵩府上做客。
求醉，以酒精麻痹自己，这或许就是蔡邕心中所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