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的一缕光芒从云层中射下来,照亮了整个战场。
刘魁趴在战壕里,气喘吁吁地打量着战场的情况。
堆积成山的尸首,不分敌我,横七竖八散落一地,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战场上,还有奄奄一息的兵卒,艰难地抬起手臂求救,声音像破洞的风箱,又像是被扼制咽喉的鸭子,嘶哑难听。
魏军早已经撤退,只剩下居庸关外晋国的守军,躺在尸山血海里,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握着兵刃的右手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久久不能平静。
城门悄悄的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躲躲闪闪的脑袋。
“还有活人吗?”
堆成堆的尸山,像一串糖葫芦似得,鲜血顺着往下滴落,森白的骨头和血肉暴露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惨烈的战场,清晰的映入眼帘里,是个人都会恶心。
“救.....救我.....”
听到同伴虚弱的呼救,这才强忍住了恶心,连忙上前去查看情况。
这仅仅是第一次冲锋,守军就损失了将近五千人。
这群魏军实在是太强大了,接下来的防御,他们真的能守住关口吗?
这个想法不仅在士兵心里闪过,城里的百姓同样也是这般的忧虑。
这是一场苦战!
居庸关城头,刘魁皱着眉头忍受着大夫在给他包扎。
强烈的痛感让他差点昏迷,紧紧咬着牙坚持,同时便想让自己转移视线:“我们伤亡了多少?”
“初步估计在五千人左右,校尉还在打扫战场,可能晚些才知道。”
“魏军的伤亡人数呢?”
“可能只是在一千人左右.....”
刘魁疼得眯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战损比怎么会相差这么大?”
“统领,魏军的箭阵太恐怖了,不仅仅是火,箭头还淬了毒.....”
“而且还有火炮从旁协助,若非我们压上去,城门可能都被轰开了”
刘魁闻言,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目光看向远方的魏军大营。
密密麻麻的帐篷,一字排开,就连防火带都准备上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经过简单的估算,魏军前来叩关足有三万人。
其实根本没有三万人,仅仅只有五千黑骑,加上云霞关的一半守军。
之所以扎起这么多人营帐,曹观棋目的就是虚张声势。
眼下,黑骑中军大营内,曹观棋也遇到了不少的难题。
“箭矢还剩下不到五成?”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一晚上就给老子败光了?”
曹观棋看着营中的几位校尉,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帅,那诸葛连弩太好玩了,很多士兵玩上头了,所以......”
曹观棋闭眼难以直视,连连摆摆手:“你们怎么给我射出去的,想办法给我补上。”
“下面的责任要追究,首先他们的营长跑不了。”
“想办法从后方运输一些物资过来,要记住避开对面的眼线。”
“是!”
“还有,弓兵营最近先做休整,暂时不上前线。”
“火炮营情况如何?”
“弹药充足,足够我们攻破居庸关,还剩余大半。”
与此同时,居庸关北山上,一股轻骑正居高临下打量着战场的情况。
一位身穿游牧名族的少年望着密密麻麻的帐篷,不由得问向了身旁的蒙面女子。
“这便是大魏最精锐的黑骑?”
“没错,拓跋殿下。”
若是曹观棋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易容的赵萱,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如今匈晋两国联军,我们便可趁机站稳此地要塞,从而实现拓跋部落的复兴。”
“万一他们联手起来打我们怎么办?”
“殿下不必担心,与这一座城市相比,他们更在乎身后的大魏疆土。”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拓跋部落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没有三五年的休整,是不会再次动兵的。”
拓跋诏思索了片刻:“那要如何行动?”
赵萱冷冷地扫视了一遍黑骑的大营,一字一句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是看情况,黑骑并没有打算攻城。”
“不然以他们昨日的举动,完全可以攻破居庸关,为何关键时刻退兵了呢?”
赵萱轻笑道:“这便是曹观棋的狡猾之处。”
“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拿下居庸,可他偏偏要算计人心。目的就是要折磨居庸关内的守军,慢慢地蚕食他们的心理防线。”
“殿下若不信,请继续往下看。曹观棋明明可以一举拿下,可是他偏偏要围而不攻。”
三万打两万!
怎么看都是压着打。
而且还建立在攻城器械十足的情况下。
但事实上,曹观棋的大营里,别说三万了,目前连两千人都没有。
只能撑着夜色,利用敌人的视线盲区,制造以多打少的局面。
三方人马,心思各系。
居庸关没什么天险可以利用,全完就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场地。
一旦对面魏军发起总攻,居庸关恐怕今晚就要失守。
“传我将令,天黑之后,掩护百姓出城。”
“剩下的将士给我陈兵城下,以防魏军夜袭,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
刘魁知道怎么守也守不住了,作为一名将领,他的职责就是马革裹尸。
“统领三思啊!”
“统领您带着百姓们走吧,我们留下来殿后。”
诸多亲信纷纷跪下劝谏刘魁,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已经下定决心。
“听命行事吧。”
“违抗军令者,斩!”
看着刘魁拔出来腰间的兵刃,诸位亲信心都凉了,知道统领心意已决,难以劝回。
只得屈身跪下行礼:“遵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日落之时。
月亮慢慢地爬上云层,悄悄地打量着居庸关的一举一动。
按照规矩,没有了奇袭的手段,那么双方开战,都要派出将士斗阵。
一来是振奋军心,二来是想看看对方想刷什么把戏。
黑骑营里走出一位魁梧的虬髯汉子,手持一柄巨斧,骑着马来回踱步。
城头上的小将喊道:“来将通名!”
“曹相麾下,黑骑四营,忠武校尉,青面神阮小七。”
“若是识相,尽早投降,还免得受皮肉之苦。”
“贼人好胆!”
随着一声怒骂,城门被打开,一名骑着白马手持长枪的男子来到阵前。
“来将通名!”
“阮爷爷斧下不斩无名之辈!”
男子纵马横枪报上名号:“居庸关守将,忠显校尉,陈超。”
“我道是谁!”
“原来是晋国西城八校尉白马枪陈朝。”
“惹怒了大官,却贬到了如此不毛之地。我若是你,何受这等鸟气?”
阮小七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陈超兄弟,某家称你一声好汉。”
“我家相爷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十分钦佩尔等忠义节气,可惜不识大局只知愚忠。”
楼上的刘魁心里一颤: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倒是一句好诗!
“煌煌史书自有记载,诸位好汉莫不想百年之后,被人记成愚忠之辈,害得居庸关百姓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吗?”
“兀那汉子休要多言!”
“有种便打,休要妖言惑众!”
陈超催动**战马,径直而来:“吃我一枪!”
“怕你不成!”
铿锵。
数道兵器撞击。
两人本领各有高低,缠斗其中却不分上下。
“好汉,何须动怒?”
阮小七震开长枪,勒住缰绳,作势就要逃离战场。
“某家说的不是实话吗?”
“妖言惑众,尔等攻我关口,犯我边疆,本就是罪大恶极!”
陈超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却酷爱武艺,但是为人不够圆滑,哪比得上山贼出生的阮小七能说会道。
“哈哈哈哈!”
“你们晋国犯我边疆,杀我大魏百姓,又何曾想过罪大恶极?”
“某家本以为你是一条好汉,没曾想看走了眼!”
阮小七鼓着眼睛,青筋浮现额头,吼道:“吃你爷爷一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