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慎躺在**望着顶灯发呆。
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感情方面无可救药地黑白分明。他将人分为两类——“自己人”和“别人”。他自觉地担任起了“自己人”的保护神,“自己人”受到威胁,他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而“别人”,则是死是活跟他毫无关系。这样的性格决定了一旦“自己人”的成员之间出现了问题,也要由他去调和。但是他此次要调和的却是比牛还要倔强的吴映云和表面看起来无所谓,却有颗玻璃心的于鹏飞。
吴映云走进卧室,双手相互搓着,将乳液搓匀涂在脸上。井慎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可她仿佛搓乳液搓上了瘾,搓了脸搓脖子,最后连大腿也搓了起来。
“你往腿上搓什么呢?”井慎没话找话。
“乳液。”吴映云漫不经心地回答。
“搓上去有什么作用?”井慎又问。
“护肤。”
“大腿也护?”
“嗯。”
“你不用了,大腿已经够白够滑了,还护?”井慎嬉笑道。
吴映云这次没有答话,走到床头把被子一拉钻了进去,井慎以为吴映云今天情欲大发,遂大喜,屁股蹭着床垫一点点挪了过去。谁知吴映云把灯一关就独自睡下了。井慎好没意思,又挪了回去。
井慎翻来覆去睡不着,轻轻摇了摇吴映云。“干嘛?”吴映云不耐烦道。
“还没睡啊?”井慎悄声问。
“本来睡了,又被你摇醒了。”
“哦,咱聊聊吧。”
“聊什么?”
“今晚的菜……做得真好吃。”
“谢谢。”
井慎还等着吴映云说点什么,自己好把话题引到于鹏飞身上。可吴映云那边却没了声音。井慎等着急了,又摇了摇吴映云。吴映云这次可火大了,一把打掉他的手怨道:“你干嘛呀?”
“没,我就想问问……”井慎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问,问得直接了怕吴映云生气,太委婉又怕她听不明白,谁知就在他思考如何说话间吴映云却抢先道:“你想问我为什么看不惯于鹏飞吧?”
“我……嗯。你要不想说的话,咱改天说也可以。”
“算了!”吴映云干脆坐起来,把灯重新打开:“今天要不说我这觉还睡得成吗?”她瞪了一眼井慎道。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说你生啥的气啊,人好好的,没招你没惹你。”井慎也紧随吴映云起身坐在**。
“我老跟你说,别跟这个人多接触,你就是不听我的劝。既然你不听我也懒得说。”
“不是,他哪点不好了,你非要撕破脸,你看今天你把人家撅的!再说了,良言也要挑着听,你光说不要跟他接触,可你又不告诉我为啥,让我咋听你的?”
“井慎……你瞎呀?这个人表面上斯文老实,背地里专爱搞小动作,这你看不出来吗?你就看着吧,他总有一天他会一脚把你蹬下来。”
“我就不信他是这种人。”井慎赌气道。
“不信算了,睡觉!”吴映云气鼓鼓地将灯关掉,重新钻进了被窝。
井慎独坐在黑暗中,心又软起来:吴映云做的每一件事可不都是为自己着想?这么一想,顿觉刚刚他的态度有些问题,而且吴映云已经气得不行,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件事实在不适合。井慎叹了一口气,把调和两人矛盾这件事暂时搁了下来,而后换了一副嬉皮笑脸慢慢猫到吴映云身边。
“老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说不跟他接触我不接触不得了,你生啥的气呀?我给你搓搓。”井慎说着把一只手探进吴映云的睡衣,在她背后轻轻抚摸。他的手一伸进去,就感到吴映云的身体震颤了一下,之后竟颤抖起来,井慎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缓缓地触到了她的文胸搭扣,轻轻解开。吴映云身子猛地一缩,传来一声闷哼。
井慎热血冲顶,紧紧抱住了她,肆意地亲吻她细滑的肌肤,贪婪地吸进她娇喘时吐出的空气,她竟不再像之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也扭动身子配合他。井慎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情欲的血在他的血管里奔腾,他一刻也等不了,迫不及待地想探进那绵软潮濡的福地,可正当他实施这一行动时,吴映云却中邪似的坐了起来,井慎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井慎关切地把妻子揽进自己的怀里。她的脸顺势埋在他的胸膛里。井慎寻思可能是太久没有做这等事,吴映云有些不习惯。刚想说一些体己话,却感到自己的胸膛湿热湿热的,他赶紧扶起吴映云的脸,却看到她热泪满面。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井慎紧张地问。
吴映云摇摇头,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道:“对不起,我……不方便,今天就算了吧。”
井慎一听这话,瞬间低落下来,抚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好吧,睡觉吧。”吴映云点点头,拭去眼泪重新躺下。井慎的兴致全无,心中像堵着一块石头,引得他又是一阵辗转反侧,最后只觉得身上郁热难除,便干脆抱了枕头出去。
“你干嘛去?”吴映云坐起来紧张道。
“我出去睡。”井慎冷然道。
“陪我好嘛?”吴映云言语中充满着悲情与委屈,倘若是以前,井慎会瞬间被这声音融化而毫不犹豫留下来。但今天他却对这声音却极为厌烦。
“你快睡吧。”井慎冷冷抛下一句话便开门离开。
井慎来到客厅,刚把灯打开,却看到井月坐在沙发上。她不慌不忙,手送进QQ糖的袋子里揪了一颗糖扔进嘴里,仿佛早就预料到井慎会来。
“丫头,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被你们吵醒了。”井月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你……听见什么了?”井慎脸上一红。
“我听见你欺负妈妈,妈妈在哭,你们还说于叔叔是坏人。”井月不紧不慢说。
“丫头,你是不是一直站在门口听呢?”
“嗯。”
“丫头……”井慎坐在井月身边把手搭在她稚嫩的肩上:“有些话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小秘密,你是不能听的。你看,我上次给你钱买小兔子,这事儿你希望妈妈知道不?”
井月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不希望别人听到的事情都是秘密。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爸爸不想让妈妈知道,所以这是爸爸和你的秘密。爸爸和你的秘密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井慎自信自己给女儿上了一堂让她永生难忘的课,谁料刚问完这话井月却点了点头。
“这丫头,你不是都明白了吗?咋还点头呢?”
只见井月伸出一只小手摊开手掌道:“封口费!”
井慎惊得张大了嘴:“封啥?谁……谁教你的?”
“刘红红。”井月答道。
“丫头,你记住,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再和那个刘红红玩了。”井慎义正言辞道。
“为什么?”井月疑惑道。
“因为……你爸爸是警察,你要再跟她玩我就把她抓起来。”井慎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唬道。
不想井月不害怕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摊开道:“给我两个(双倍)封口费我就不跟她玩,也不跟妈妈说。”
井慎气急败坏道:“你这孩子,爸爸不是跟你说了钱全部存起来,等你上大学的时候用吗?”
“我不上大学了,我以后要当乞丐。”井月一本正经道。
“当啥?当乞丐?你敢!”
“我就敢!”
“当乞丐有啥好的?”
“刘红红说了,当乞丐可挣钱了,一天能挣这么多钱呢!”井月拿小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很多很多。
“我……”井慎已然词穷,伸出手指点着井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好言败,将皮夹掏出来抽出20元交给井月。
“还有一只手呢!”井月扬了扬右手。
井慎差点被气晕过去,但最后还是从皮夹里又抽出了20元狠狠扔在井月手里。
“你给我省着点花,花的每一分钱都给我报账!”井慎凶狠道。
井月歪着脑袋问道:“什么叫报账?”
井慎没好气地说:“刘红红不是啥都知道吗?你问她去!”
井月嘟起小嘴“哼”了一声,旋即看着手里“敲诈”来的钱脸上又漾起了开心的微笑,蹦蹦跳跳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井慎至此恨毒了刘红红,将她列上了黑名单中的头号危险人物,危险程度远超王小华。
受了双面气的井慎从桌底拿出子弹和锉刀,开始呲牙裂嘴地锉了起来。锉了一阵,感觉爽了些,刚想把子弹和锉刀重新放回原处,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身边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手摸进口袋掏出一把枪来。
这把枪正是从神秘人手里抢来的蟒蛇型左轮手枪。井慎端详了半天,越看越熟悉,好像之前就在哪儿见过。这么一想,井慎突然乍醒:这不就是梦中的黑衣人所用的手枪吗?
世上还有这等奇事?梦里遇到的事和人在现实中一一找到了对应,而且分毫不差。梦里的白衣女人和已经死去的刘文汐,梦里的黑衣人和两次与自己交手的神秘人……井慎又深入一联系,立马就想到了刘文汐的那本日记!
井慎赶紧从外套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像进行一项仪式一样满怀敬畏翻开了扉页——“创伤后失忆症”几个字印进他眼内。想来刘文汐的研究对象的确是自己,可她要保护的东西和自己的东西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井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最后想的脑袋欲将爆裂。
他摊在**打开手机,打开浏览器在百度搜索栏上输入“创伤后失忆症”几个字,得到的结果却是无一认为这是一种假说,是作家编造出来忽悠人的。井慎看了一阵觉得这些信息一概无用,就又在搜索框内打上“刘文汐”几个字。
井慎一页页地翻着网页,翻得眼睛发红,鼻子干痒,翻出的还是一些无用信息。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突然看到一条《研究生获得金宁市心理学杰出贡献奖》的新闻。打开新闻,标题下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四年之久。而再往下则出现了一张女孩的照片,她笑靥如花地举着奖杯看着镜头,清丽透彻的眸子,白皙细腻的皮肤,瀑流而下的发丝……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井慎证明——此人正是刘文汐!
井慎的眼睛仿佛映入了晨光,目光久久锁定手机屏幕不肯转移。良久,他才抽神回来,将这张照片保存在了手机里。
夜色深沉,井慎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大脑依旧停驻在那张照片上。又过了一阵,天麻麻亮的时候井慎才想起看一下时间,原来都已经凌晨5点了。这才领悟到困的意义,便靠在枕头上进入梦乡。
梦中,井慎再一次回到了那间公寓,不知为什么,梦中的自己仿佛很急切地进入这里。他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了卧室门口,轻轻推门进去。
刘文汐正躺在里面,微微侧头酣睡着。听到井慎的脚步声,她睁开了双眼。那谜一样美丽且捉摸不透的眼神在井慎身上游走,不久眼神里面就融进无限的温柔。她调皮地勾了勾井慎的手指,拍拍了床沿示意井慎坐在她身旁。井慎像中了咒语一般乖乖坐在她身边。他把头埋在井慎的胸膛里娇羞地问道:“想我吗?”井慎抱紧了她:“想。”
刘文汐把头埋地更深了些,伏在心脏的位置听他的心跳:“嘘,别说话,我听听你有没有骗我。”她听了一会儿,仰起头甜甜笑了:“你没骗我。赏你个吻!”说着就在井慎脸上亲了一下。
井慎顿时热血升腾,梦中都觉到自己的面颊发红发烫。此时,他们的身后却传来一声“咔哒”,恰似子弹上膛的声音。井慎猛一扭头,便看到了那熟悉的黑衣、黑裤、黑鞋。
刘文汐低头叹了口气道:“你又要走了。”
井慎道:“我不走,我留在这儿保护你。”
刘文汐竟漾起一丝伤感的神色道:“你还是先保护自己吧。毕竟……你比我重要。”
井慎眼看黑衣人逼近,可身体却一丝也动弹不得。模糊中,他对刘文汐说:“你把我催眠了?”刘文汐点了下头。“为什么?”刘文汐摇了摇头道:“忘了我吧。”井慎听到这话心痛起来。刚想再问,黑衣人的枪已经指在了自己的额心。他诡异地笑了一声,摁下了扳机。
井慎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此时身上已被冷汗浸湿。他调亮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原来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打开淋喷头,井慎**站在水幕里,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刚刚那个梦境异常真实,仿佛就发生在不久以前。他甚至能回忆起刘文汐身上弥散的香水味。还有她的肌肤,她的发丝,她的……
热水打在身上,配合他脑中挥之不去的刘文汐的影像让他浑身陷在缠绵的臆想之中,他把流水想象成刘文汐的手,这只手柔滑地经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撩过自己的每一根体毛。井慎无法自拔地沉静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手不自觉地触摸着水流,那是他和她以身体进行交流,这种交流持续不久就发展成轻抚、热吻、直至结合。
井慎突然从臆想中醒来,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这个错误让他开始恶心自己,以至于他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吴映云“笃笃笃”地敲着门喊道:“井慎,你没事吧?”井慎回神过来应了一句。但是当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吴映云还是吓了一大跳,因为她看到他的脸上印着一个紫红的拳印。
井慎再也不敢搪塞和耽搁,他终于深深地相信自己病了。早饭过后他主动跟吴映云提出马上去西安瞧病。吴映云点头同意了。
夫妻俩跟幼儿园请了假,把井月送到了张景洪家里。张景洪关切地瞧着井慎道:“你安心治病,再甭乱七八糟地想。”井慎“嗯”了一声。张景洪又转身朝里屋走去,不一会拿出一个布包塞到井慎手里道:“拿着。”井慎揣了下布包,意识到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便马上推辞道:“张局,这咋好意思……”张景洪脸一阴,冷声道:“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井慎只好把布包塞进自己的口袋。
张景洪拍了拍井慎的肩膀说:“去吧。”井慎点点头,满怀感动地离开了张景洪家。
火车驰骋在铁轨上,更加搅乱了井慎的思绪。他无力再用破案的那一套经验应付刘文汐的案子,脑中只不断出现两个影像。一个是吴映云,一个是刘文汐。
下了火车,井慎与吴映云便马不停蹄赶到了仓山医院。这是家专攻心理病的医院,在国内也是能排的上号的。但是中国人对心理疾病的观念还没有竖立起来,心理病在普通人心中和神经病相等,所以医院里显得异常冷清。
吴映云很快就挂好了专家号,挽起井慎的胳膊便往楼梯上走。井慎却把她的手拿下来道:“我还没病得走不动路呐。”吴映云笑了下道:“我知道,我就是想挽着你而已。”井慎听了这话倍感窝心,重新把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肢窝下,两人相互搀着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