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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局 第二十七章: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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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纯军听到井慎的声音一颗悬在空中的心顿时跌回原处。他知道只要还能说话,就说明井慎还没有被拖入潜意识边缘。于是凑近井慎嘴边,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此时只听井慎喃喃道:“工具箱……U盘!”周纯军并不知道工具箱和U盘到底是实物还是一种象征物,于是就采用了一个笨办法,用神经模拟器建造了一个满是工具箱的空间。建好之后又听井慎模糊念道:“墙……横梁!”周纯军不知其所云,便在房间的横梁上又设置了一个暗仓,将一个装着U盘的工具箱放进里面去,再用砖头封死。周纯军本想死马当活马医,谁料却歪打正着设计了一个完全吻合井慎记忆的场景。

之后,黑衣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井慎的潜意识幻境中。周纯军判断这是一种记忆排异反应,一定是满是工具箱的房间和井慎的记忆不符合。但是现在修改已经来不及了,潜意识幻境中的井慎下一秒就要被黑衣人枪杀。周纯军赶紧进行催眠的最后一个阶段。

第五阶段是解除阶段,和第一阶段完全相反,周纯军要用语言诱导倒数三个数让井慎脱离催眠。这个过程异常惊险,当周纯军数到“3”的时候,黑衣人的子弹同时射进了井慎的脑袋。

井慎的海马回又一次出现了强烈的震**。周纯军赶忙标记下来,发现这次的振幅和刚刚黑衣人第一次打中井慎时,在他的脑中产生震**的振幅完全一致。便更加确定井慎中弹的一瞬间就是“回旋点”,井慎的记忆就是卡在这个点上“永世不得超生”,无限次地重复回旋。

周纯军此时已不像之前那样不顾形象地豪饮,只是慢慢地呷着,时不时地抬头问井慎一些问题。

“看来你对刘文汐挺有意思啊!”周纯军眯起眼睛颇有深意地望着井慎。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她……长得漂亮些罢了。”井慎低头含糊地应了一句,一想起“山寨”刘文汐其实就是周纯军的化身便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先放一边,我是个医生,只管治好病人的病就成,其他的事情我管不着。眼下‘回旋点’虽然找到了,但是接下去该咋办我也不清楚。等我想想再说吧。你把刘文汐的日记借给我看看。”周纯军说着将手伸了出去,可井慎却却呆在原处没有任何动作。

井慎思估这日记是个极重要的东西,自己还要靠它破案呢,现在还不能给出去。于是撒谎说日记已经丢了。

周纯军一听面色顿黑,怒不可遏地跳将起来指着他颤声骂道:“啥?丢了?你知不知道你弄丢的这个东西能颠覆传统心理学?”

井慎嘴一撇痞气尽露,不屑道:“啥颠覆不颠覆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不就是想……”井慎本来想说“剽窃人家学术成果”,最后看在他替自己治病的面儿上没说。

两人吵了一阵,最后周纯军跌坐在椅子上连连扼腕叹息:“哎,贼怂啊,真会糟蹋好东西!可怜人家刘文汐花费那么大心血写成一部旷世奇书,竟然被你这……算了算了。”

井慎假意赔不是,又劝了一阵,周纯军终于从沉痛中醒过来。周纯军不情不愿地要求井慎一周过来治疗一次,过期不候。井慎答应不已,心中却道:“一周以后说不定我已经把自己治好了。”

夜色沉凝,街上的人声却愈加聒噪起来。井慎驱车行驶在街上心情复杂。听着大排档的醉汉口吐酒气大声叫着行酒令的声音,还有交杯换盏的玻璃陶瓷金属的撞击声心中愈是烦闷,于是加大马力赶到他所住的小旅馆。

刚进旅馆,井慎就像摊软泥一般倒在了**。身体一接触到绵软的床更是无力,再加上一股懒劲儿漾上来,更是连衣服也不想脱,准备和衣将就一晚。

谁知刚挪了一下身子,肋骨竟给什么东西给膈了一下,顿时疼痛不已。他恼怒地翻身起来,将埋在被子里的异物拿了出来,一看竟然是刘文汐的日记。日记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变了形,合成革封面被压破了皮,翘起了一大块。井慎赶紧从包里拿出胶带准备将封面重新粘好。可再拿起日记时却发现封面翘起的部分大有异象。

井慎原先根本没有把日记封面纳入自己的怀疑名单,刚刚经自己一压他才发现原来封面内心是由两块不同颜色的硬纸板粘在一起制成的。

他轻轻将两块纸板向两边一撕,两块纸板便很容易地就分开了。撕到中间的时候,在两块纸板之间现出一张小纸片来。

井慎小心地揪出纸片仔细端详——这是一张用相纸一角裁下来的长方形纸片。上面印着由方框和黑点组成的点阵图形。这张纸片的四周都有裁痕,所以他判断,纸片上的并不是点阵图的全部。

仔细看了看被分尸的日记封面之后井慎发现,其中一块硬纸板是后来人为粘上去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将那张长条小纸片夹在中间。这说明这张小纸片是十分要紧的东西。井慎脑中突然一个惊雷——原来黑衣人和于鹏飞想得到的就是这张纸片,而和日记没有半点关系!

井慎越这么想就越急切地想知道纸条上画的鬼符到底代表什么。最后他静下心来回忆,今天好像在哪里见过纸条上的鬼符。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井慎想不出来,便决定把今天去过的地方重游一遍。

井慎首先来到了大雁塔,绕过保安偷偷上到塔上,心中暗骂:妈的,早知道这招管用就不用花50块冤枉钱了!他狗一般佝偻着身子,寻遍塔里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与纸条上的鬼符有半点相似的东西。

他沮丧地下了塔,又驱车来到了回民街,先去了平娃烤肉,装作挑菜在店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中午招待过他的店员认出了他,热情地招呼这招呼那。井慎实在抹不下面儿,就随便挑了几样吃了几口。之后他又去了贾三灌汤包子馆和老米家大雨泡馍馆都毫无所获。倒是店家都极为热情,纷纷认出他来,连番招呼下来,井慎脸上又挂不住,只得再把这些个美食一一又吃了一遍。最后只吃得胃里江水翻腾,云卷云舒。井慎吃得直不起身子,又像狗一样佝偻着腰身,箭也似的从各家店里逃了出来。

井慎丧气地走在街上,心中暗骂那些店家简直是孙猴子转世的,个个长着双火眼金睛,被他们拉住纵使再大的法力也难逃一吃。

正走神间,眼睛无意一瞥,看到一家卖芒果酸奶的小店门口立着一张广告,上面写着“扫一下,我就省给你看”的字样。

文字下面画着一个正方形的图形,图形里皆是一些点点线线框框组成的鬼符。井慎看到那方形鬼符先一愣怔,后马上掏出口袋里的长条纸片一看——可不是吗,简直一模一样!虽然里面的图形不尽相同,可大致就是这玩意儿的缩水版!

井慎马上奔过去拉住芒果酸奶店的女服务员指着广告问:“门上的那个……方框框里的东西是个啥?”

服务员顺着井慎手指的方向一望,招呼客人惯用的假笑立刻浮上脸来道:“那是二维码。用微信一扫加我们会员就能打折哦。”

井慎吃惊地望着这个对他来说无疑是高科技的东西又发了一阵愣,然后幡醒过来将纸片递给服务员道:“那你看这个能扫不?”

服务员接过一看,笑道:“开玩笑!只有一半,不,好像只有三分之一,那肯定扫不了哇。”

井慎收回纸条,心中又是惊喜,又是遗憾。他想起张景洪手中那本黄皮日记,不知道他是否也发现了日记的秘密。但又想起刚刚服务员说的“只有三分之一”。所以加上黄皮日记应该还有一本日记,才能组成完整的二维码。那么第三本日记在哪里?这如鬼符的二维码中藏着的到底是个啥东西?

井慎本想感谢服务员的解惑之恩要一杯芒果雪泥什么的,但是肚中已经容不下任何吃食,只得悻悻作罢。又暗骂了平娃烤肉店、贾三包子馆、老米泡馍馆的老板一遍,便怏怏离开了回民街。坐在车上时,他猛砸了一下方向盘骂道:“妈的,以后再也不吃烤肉、包子和泡馍了!”

这天晚上井慎睡了一个甜美的好觉。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恢复记忆有望了,另一方面是案子总算有了点端倪。但最重要的是在他睡觉以前井月打电话过来叫他早点回家。她这种令人感动的行为也许是因为真的想爸爸了,又也许是吴映云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他,所以让井月来“探口风”。但不管怎么样,井月的声音让井慎内心体验了快被连番始料未及的事件消耗殆尽的温情,也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好觉。

井慎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他随便整理了一下乱发,象征性抹了一下脸,到楼下买了一个山东煎饼就开车去仓山医院准备找周纯军。

在那间装修地像个实验室的问诊室内,周纯军一边优雅地泡茶一边笑道:“你不怕我把你的车卖到二手车市场?”

井慎谐趣道:“你卖吧。说不定还没走到二手车市场车就报废了。”

周纯军小心地吹走罩在茶杯上方的白雾抿了一小口茶水道:“你咋想的?怎么突然到去刘文汐的老家?”

井慎答道:“我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这不仅仅是为了我的病,也为了找出她自杀的原因。”其实井慎是想去刘文汐家里找第三本日记。他之所以如是说,就是怕周纯军又吵着他要日记。

周纯军点点头旋即又问:“金宁这么大,你找得到刘文汐家吗?”

井慎道:“不知道,找着试试吧。”

周纯军放下杯子嗔怪道:“一个年轻人,脑筋怎么比我还死板?”

他说完便拿起手机出了门去。井慎不明所以,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忖度周纯军话内别有什么样的深意。

约摸一顿饭的功夫周纯军才走进来,还未坐定就对井慎道:“刘文汐的家在西城区朝阳路双花巷,或者是方花巷168号。我老师年纪大了,口齿有些不利索,你自己去找吧。”

井慎惊道:“你给邹老先生打电话了?”

周纯军道:“嗯,没把刘文汐的死讯告诉他,怕他受不了,毕竟刘文汐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井慎点点头,憋了一句“谢谢”刚想出口,就被周纯军打断了。

周纯军说:“你甭谢我了,下次来的时候把刘文汐的理论重新给我说一遍就好了。还有……”周纯军目光锐利,死盯着井慎接道:“争点气,快点好。你好了我就是利用‘记忆回旋’理论成功治好患者的第一人。”

井慎听毕心内啐道:“呸!想得倒美!”于是生生咽下了那句“谢谢”。

金宁市是国内一线城市,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井慎下了火车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便是:人真多啊,就像栽满葱苗的田地。井慎对这个城市的第二印象是:楼真高啊,就像立满石柱的石林。他走在大街上,看到姑娘们穿得暴露性感,于是又对这个城市有了第三个印象:姑娘穿得真少啊,就像烫了毛的猪一样。

金宁人颇以自己的口音为傲,井慎某个同事的老婆就是金宁人,她不管说多简单的话都要往嘴里“抠字”——“嘿,这鱼怎(么)卖的?”,“这电(视)剧可好看了”,“明(天)上我家吃饭去”……井慎一听她说话就全身如抓挠一般难受,恨不得把她抠掉的字再从她嘴里抠出来。

他不知道要坐几路公交,就问了身旁一个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不耐烦道:“双花,不是方花。在西城嘛,624路,终点下。”

井慎坐了624路下了车又问了个人,那人揶揄道:“一瞧就不金宁人吧?这儿是东城。”

井慎后来才弄明白原来刚那个矮个子说的是“六十四路”。井慎气得拍大腿,问了若干个人转了三趟车才到达西城。

又寻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找到了双花巷168号。这是一座漂亮的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棕红粉青混色的雕花廊檐,青色爬满绿苔的古旧砖墙……

井慎听见门内有说话声,想着这房子可能已经有主了,便附耳于门上。只听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道:“这捕鼠队的人怎么还不来,电话都打了一个小时了。”

另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让你买只猫养着不就行了?非要花钱请什么捕鼠队,真是有钱烧的!”

两人因此事吵了一架,井慎心上一计,离开四合院去街上买包店里买了一个公文包,把ipad装在里面又回到四合院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粗声粗气的汉子,他一看到井慎就一把将他拉进门去,急急道:“你们可来了,再不来耗子就吃人了!哎,怎么就你一个人?”

井慎学着金宁口音道:“嗨,没那(么)严重,你这壮的,耗子吃不了你。”

说完他又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瞧瞧,在ipad上左划拉右划拉道:“我先过来检查一下,大队人马在后面呢。你也怪不得人家耗子,谁让你把粮食放在地上的,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不招耗子才怪了。”

井慎一边搭腔一边来到了客厅内,看到四周的墙壁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当下纳罕道:“奇怪,难道我来过这个地方?”

他将这间屋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阵,眼光突然落在了横梁上,嘴里“咦”了一声。

粗声汉子道:“怎(么)了?”

井慎道:“这里有耗子。你先出去一下,免得把你咬了。”粗声汉子信以为真,三步并两步飞也似地逃出门去。

井慎搬了一张凳子过来放在横梁下落灰的地方站上去,手一伸就够到了那片地方,再用力一抠,一小片砖就掉了下来。井慎探手进去,摸到一个凉凉的小箱子。他心内更加疑惑,昨天做神经模拟实验时的情景在脑中重现。他费力地将箱子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不禁蹙紧了眉——眼前的箱子竟和神经模拟实验中看到的箱子一模一样!

这是个直径约十公分的蓝色金属箱子,这种箱子在五金店很常见,通常是用来装各种小型工具的。说是个箱子,其实叫盒子更加准确些。这种工具盒通常没有锁,但是眼前这一只却挂着一个小锁。

井慎想起在神经模拟器中他曾经想起自己将盒子放进暗仓内,那这把锁说不定也是自己挂上去的。

看到锁,就自然联想到钥匙。这把锈锁看似年头已久,是十几年前常用的老式锁。井慎扒着锁端详了老半天,突然想起自己钥匙扣上那把不知道用来干嘛的钥匙……

他掏出钥匙试了一下,由于锁眼年头已久,钥匙插不进。把锁眼内的铁锈清理了一下之后又试了下,钥匙果然与锁完美融合。井慎屏住呼吸,听着钥匙带动锁舌转动时的“咔哒”声和金属盒子打开盒盖时的“吱呀”声,里面的东西于是清晰地映在井慎的瞳孔中。

井慎怎么也想不到盒子里放着的会是这样一件东西——一张小纸片?井慎十分狐疑,拿起那张打了三折的小纸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放心,U盘在我这里,很安全。恭喜,游戏正式开始,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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