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还在,怎么一转眼就……”吴映云茫然道。然后便要挣扎着起身去寻女儿。
“你给我躺着!”井慎把她按了下去,“谁把你打伤的?是不是张向西?”他冷着脸问。他一想起张向西这三个字就觉得怒从心中来。
吴映云摇摇头:“不,是张向北。张向西走了以后不久张向北又来了。他本想绑架我要挟你交出U盘,可是他太小看我了。虽然离开了刑警队,但是我可没把功夫撂下!我吃了亏,他也没捞着便宜。”吴映云惨白的脸挂上一抹硬挤出来的微笑。
井慎没有笑,接着问道:“他打了你一枪之后就离开了吗?”
“对。我的枪法比他好太多,持久战对他没好处。”吴映云露出自豪的神色,重新展开手脚与坏人血战的激动溢于言表。
“看来是张向北先使了个缓兵之计,等咱们放松警惕之后绑架了月儿。你中计了。”井慎斩钉截铁地说。吴映云听罢沉吟半天,喜悦的神色逐渐被愧色取代。
“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找女儿。”井慎手按在她的肩上以示安慰,旋即转身朝门口跑去。
“林队长……”身后传来吴映云有气无力的声音。井慎旋身回望,看到她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对不起!”她眼中的泪花不住翻动。
井慎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随后又疾步奔向门口。
岂料刚开门,竟看到一张人脸生生逼了上来。井慎大吓一跳,似蜂虿作于怀袖慌忙后退一大步。那人停住脚步开口道:“你甭去外面找了,他们一直在屋子里。”
井慎一听这不是张景洪的声音吗?方才缓过魂来。“你怎么知道?”井慎怀疑地问。
“我在这蹲了有一阵子了,没见人出来过。”张景洪一边回答一边径直朝吴映云走去。井慎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地从腰后摸出枪,朝向黑暗,缓缓打开保险。
张景洪从口袋掏出一盒阿莫西林,拧开胶囊将药粉洒在吴映云的伤口周围。“幸好我老寒腿发作药不离身,要不你就等着伤口感染吧!”他埋怨道。药粉洒在伤口上引起钻心疼痛,吴映云哪儿还顾得上张景洪的埋怨?只呲牙咧嘴地忍着疼。
“张局,我去楼上看一下。”井慎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势要上楼。
“你给我老实呆着!”张景洪怒喝一声起身,把一只脚已踏上楼梯的井慎拉了下来。“对方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你这样贸贸然上去死了也就罢了,万一被对方活捉怎么办?我是救你还是救你女儿?”张景洪看似怒气冲冲,但分析地十分在理,显然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已经了然于心了。
“那该怎么办?”井慎茫然问道。他救女心切,已经急得六神无主。
“刘文汐的日记在我们手里,现在我们掌握主动权。没得到日记之前,他们是不会对月儿怎么样的。我们先耐心等着,等他们提出交换要求来,我们再随机应变!”张景洪冷静道。
“张局说得没错。你上去一旦中了埋伏,那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权,再跟他们讨价还价就难了!”吴映云在一旁搭腔。
井慎叹口气垂下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张景洪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咱们慢慢……”他正欲安慰井慎,却被一阵手机铃音打断。三人皆惊了一跳。
“我的。”井慎声明,一边从口袋内掏出手机。其余两人皆好奇,靠过来看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手机上面的来点显示让三人倍感意外,不约而同地念了出来:“于鹏飞?”
三人目光交错,面面相觑一阵。张景洪点点头示意井慎接电话。井慎刚接通电话就说了一句让自己极为后悔的话:“我女儿在哪儿?”说完之后便暗暗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于鹏飞能告诉自己才见鬼了。
果然,对方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井慎沉默了一阵,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道:“你想要日记是吗?我们可以给你。”说到此处,井慎转头看了一下张景洪,他正蹙紧眉头看着自己。
“只要你把我女儿原模原样地还给我。”井慎补充道。
对方亦是沉默了一阵,继而道:“日记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谈。现在,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于鹏飞顿了一下,这期间井慎也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不由得又看向张景洪与吴映云,二人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你把刚刚给吴映云取子弹的工具拿上来,酒精、蜡烛、消炎药,一样不能少。少一样我就砍你女儿一根手指。”于鹏飞阴狠地说。井慎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表情。稍纵,他接着说:“除此之外,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个敢走出大门……我就让你女儿的血铺满你们家的地板。”于鹏飞一字一顿地说。
“你敢!”井慎嘶哑地吼叫一声,忽然听到电话中与三楼上同时传出井月的哭声,三人不约而同朝楼上望去。
“月儿在三楼!”吴映云肯定道。
“我要爸爸,我要妈妈!”井月扯着嗓子哭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整座屋子。
“月儿……”井慎嘴唇翕动,颤声向三楼呼唤:“月儿听话,爸爸马上就去救你!”说完表情一变,对着电话吼道:“你要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对面又是冷笑一声,随后道:“废话少说,十分钟内把东西拿上来!”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井慎的下颌角鼓起来,“咯咯”咬牙的声音连离他最远的吴映云都听得清晰。张景洪问他于鹏飞都说了些什么,井慎指了指医药箱道:“张向北被映云打伤了,让我送药上去。”
张景洪低低“嗯”了一声道:“正好。你去可以探下敌情。一切小心!”
井慎应了一声拿起药箱便起身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心上一计,转头看着墙上的针孔摄像头。张景洪也顺着井慎的目光看去,便立时明白了井慎的计划。两人颇有默契地相视点头。
井慎脚步沉重地走在楼梯上,仿佛迈出去的脚步就再也收不回来。楼梯的尽头是一条走廊,隔着走廊有两间房,一间是井月的卧室,一间是井慎夫妇二人的卧室。井慎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确定声音是从井月卧室传出来的,便径直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
只见于鹏飞正对门低头坐在地上,听到井慎的脚步声他并不起身,还是阴沉沉地低着头。他身后的**躺着昏迷的张向北,看起来的确伤得不清,血液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衣。
井慎往里走了两步,又看到井月被封住嘴绑在左边墙角的一张椅子上。她一看到爸爸,嘴里便呜咽起来,小脚摆个不停。井慎的眼泪不自觉滴落下来,他颤声安慰井月:“月儿别怕,爸爸来救你了!”说罢他不安地望了一眼于鹏飞:他还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拿着枪在太阳穴上蹭个没完。
“你要东西我带来了。放了我女儿吧!”井慎把药箱扔在于鹏飞脚边忍怒道。
良久,于鹏飞才缓缓抬起头来。井慎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人与他记忆中的于鹏飞完完全全是两个人:此人面目狰狞,眼眶周围泛着青圈,瞳孔射出凶光,脸瘦的像一把匕首。
于鹏飞喉结上下窜动,伴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放了你女儿?不,不行。”他右手一用力勉强站了起来。“我们之间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就能了结的。”他神色恍惚地转身指了指**的张向北续道:“先把他身上的子弹取出来。”
井慎狠狠与他对视,双方剑拔弩张,似若两虎对视,都想着把对方撕成碎片。“快!”于鹏飞举枪指向井月,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她嘴里呜咽不止。
“你这个畜生!”井慎啐一口骂道。
“我说,快!”于鹏一字一顿地说,而后扑过来用枪柄狠狠敲在井慎头上。井慎一阵头晕眼花,不禁后退两步,一股血流冲破头发的阻挠直冲进他的眼睛。井慎告诉自己:他是张向西!是没有人性的魔鬼!对他只能智取,不能硬抗。他无言地拿起药箱来到床边。
吴映云的枪法可谓神准,子弹射中张向北心脏偏两寸的地方。这明显是故意为之:既不会伤他性命,又不会让他好过。张向北处在昏迷中,脸色煞白,看样子是失血过多。井慎如法将子弹取出,敷上药,整个过程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井慎心知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井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话毕连自己都觉得纳闷是出于什么心态说出这种话来的。
于鹏飞抬眼怀疑地望着井慎。井慎巴不得他不相信,让**的魔鬼失血而死好了!不料于鹏飞旋即却说:“我知道你药箱你里有输液器,拿出来!”说完举枪朝着药箱点了点。井慎恨不得大耳光扇死自己。当下却只好把输液器拿出来交给于鹏飞。
于鹏飞卷起袖筒将输液器白色的一头毫无迟疑地戳进自己的静脉,另一头扎进张向北的血管,血液化作一条红线被塑料管道引入张向北体内。
井慎本想问他们的血型是否一致,最后忍住没说:任他们折腾吧,折腾死一个算一个。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踱步来到井月身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在她耳边细语:“月儿,爸爸暂时没办法救你。不过你放心,爸爸一定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说话间,针孔摄像头已经插在了井月发间。
井月乖乖地点点头,抬起头望着爸爸,眼中的泪水随着眼球滚来滚去。井慎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便看准了卧室门,席地一滚到了门口。刚爬起来跑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乓乓”响起两下枪声。
看到井慎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张景洪与吴映云悬着的心才放下。井慎刚站稳脚跟,吴映云便急切问井月的情况。
“月儿没事,不过吓得够呛!”井慎回道。
吴映云舒口气重新躺了下去:“那就好。谢天谢地!”
“你们的枪里总共有几颗子弹?”张景洪边问两人边掏出自己的手枪。打开弹夹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枪膛里的一颗子弹。
吴映云摇摇头道:“我已经没子弹了。”
井慎打开弹匣像不禁皱眉,朝张景洪摇了摇头:“剩一颗。子弹全打在赵妖精的墙上了。”
“总共两颗子弹……”张景洪喃喃念道。“硬拼肯定没戏!”
“不一定。”井慎望着楼上沉思道。“于鹏飞那沉不住气的性子,如果弹药够用绝对早就冲下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但是现在他躲在上面不敢下来,就说明他的子弹也不多!”
“那也不能拿两颗子弹冒险!”张景洪指出。
“胜算实在太小了!”吴映云补遗道。
“他妈的!”井慎急得搔首挠耳,“难道就治不住那个狗日的了?”
此话落地,三人共同陷入沉默。
“铃铃铃……”井慎的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对二人道:“于鹏飞。”
“开免提!”张景洪提醒道。
井慎点点头,接通了电话。出乎三人意料的是,电话内传出的竟是张向北那难听一如敲破锣般的声音:“井先生,好久不见!”
井慎狠狠回道:“你怎么还没死!”
那头“嘿嘿”怪笑一声道:“多亏井先生妙手回春,救了我一命!”
井慎急道:“少废话!我把日记给你,你放了我女儿,咱们两清!”
不料那边闻言冷笑一声道:“井先生,这种小伎俩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到时候撕破了脸对我们都不好。这样吧……”张向北咳嗽一声接着说:“你们派人把日记放在二楼卫生间马桶的水箱里。每隔十分钟我们会下去检查一次。”
井慎心中已经将张向北砍成肉酱:老狐狸,真狡猾!那边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还没在水箱里发现日记。那你的小宝贝就……”接着话筒里又传出“嘿嘿”的怪笑。井慎还想骂两句逞下口舌之快,谁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妈的!”井慎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
张景洪走过去捡起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所幸手机没坏。他把手机递给井慎:“谁要沉不住气谁就是输家。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吧?”张景洪在暗示当初井慎沉不住气扑向张向南之后造成的后果。井慎当然听出他话里有话,他白了一眼张景洪走到吴映云身边。
“现在怎么办?把日记交出去?”吴映云望了望张景洪又望了望井慎。
“交吧!”井慎把枪塞回去:“还能怎么办?”
“不行!”张景洪厉言否决,“日记里面到底有没有证据我们还不知道。一旦有的话,我们就等于不但放虎归了山,又送了它一头羊。我们跟他们周旋了三年,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别急,再想想,一定有别的办法!”
“日记里的二维码根本就是个幌子!”井慎争辩道。
“你怎么知道?”张景洪反问。
“我……日记是刘文汐写的,刘文汐是我老婆,我了解她!”井慎说完担心地看了一眼吴映云,只见她尴尬地低下了头。
气氛凝滞了,三人不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刘文汐的名字让他们重新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U盘到底在哪里?”吴映云突然发问。张景洪与井慎同时回过神,又同时摇了摇头。
“井队……不,林队长。你仔细想想,刘文汐有可能把U盘放在什么地方?”吴映云又追问道。
“管它在啥鬼地方!”井慎神色灰败地说,“现在想这个没用。”
“等下。井慎……”张景洪疾步走到两人身边,眼里射出希望的光,甚至连嘴角都含着笑意。“半年前收缴来的浓硝酸和浓硫酸还在吗?”
井慎愣了一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张景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有是有,可来得及吗?我们只有一小时。”井慎担心道。
“手脚够快的话就来得及。”张景洪肯定道。
“你们要干什么?”吴映云听他们所讲不知所云,急切问道。
“张局要造炸弹,炸死他狗日的!”井慎回过头道。吴映云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张景洪。
“从浓硫酸和浓硝酸里可以提炼出硝酸甘油来。硝酸甘油是干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张景洪歪嘴半笑半认真道。
“硝酸甘油加碳粉、木屑、药棉就能做成土炸弹。”井慎补充道。
“可……木屑和药棉倒是好找。但是碳粉……”吴映云还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中,又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万一制作过程中出了差错,没等坏人动手,自己就先把自己送上西天了。想到此处,就给井慎出了一个难题。
谁知井慎微笑着指了指窗台上用来净化空气的活性炭道:“喏,那个就能解决!”
主意打定,三人分头行动。张景洪提着浓硝酸和浓硫酸去厨房提炼硝酸甘油,吴映云负责通过井月头上的针孔摄像头监视张氏兄弟。井慎则要想一个办法把张氏兄弟引到藏炸弹的地点。
井慎觉得为了避免误伤井月,还是首先要把井月弄下来。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张氏兄弟暂时放过井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