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在病房里闷了一整天，觉得自己身上关节都要生锈了。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搁下饭盒，从病**翻身下来。
“沉默先生，”她一把将楚西辞手里的书抽走，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楚西辞没有异议，拿了件外套替她披上，陪着她在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晚上天气凉爽，出来闲逛的人不少。
卿清说：“我打算明天就出院了。”
“明天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说：“……下午吧。”
楚西辞点点头：“好，如果有时间，我过来接你。”
“嗯……”卿清轻声回应道，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开了路面的石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散步。读书那会儿，有段时间，每天晚上吃完饭她就去敲楚西辞家的门，想叫他出来玩，但通常都是楚妈妈出来开门，告诉她楚西辞在忙，后来……她就去敲窗户，差点从二楼摔下去。
现在跟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虽然两个人待在一起，但如果她不说话，对方就会一直沉默下去，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没话找话。卿清在路边就近的长椅上坐下，问他：“沉默先生，你下午课上得怎么样？”
“还好。”楚西辞坐在她旁边，淡淡地说，“不过，我事先没有准备好。”
“没有备课吗？”原来楚西辞对老师这一职位的责任感这么强，卿清禁不住肃然起敬，安慰他，“没关系，你这么厉害，不备课也能讲得很好。”
他瞥她一眼，说：“我没有做好这是最后一次上课的准备。”
“最后一次上课？”卿清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楚西辞却不紧不慢地说：“我很有可能会被辞退，甚至惹上官司。”
“为什么？”卿清顿时激动起来。
“许儒妍举报了我的实验违规，有录音作证，我已经要求他们把录音拿去检验真伪。”
“那录音是假的吧？”卿清安慰他道。
“真的。”楚西辞双手背在脑后，轻眯起眼睛看向天空，“我的确说过那些话。”
“那你做了什么违规实验？”
楚西辞没有回答，只说：“实验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不良后果，只是学校方面喜欢小题大做。”
卿清稍稍放松了些，还是略有疑虑：“那你怎么还敢让他们拿去鉴定？”
“吓唬他们，争取点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说：“约会。”
“约会？”卿清愣了愣，随即脸红起来，有点娇羞地推了他一把说，“那个……我时间不是很急，约会可以晚点，你处理正经事要紧。”
楚西辞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的时间有什么好着急的？”
卿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捋了捋头发，尽力做出一副不尴尬的模样，随意地问：“你要跟谁约会？”
“苏音。”
听起来像是个女生的名字。
“苏音是谁？”她勉强笑着，厚着脸皮继续追问，“女生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我也是两天前才知道她的名字。”楚西辞看了看时间，起身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卿清坐在原地不动，嗔怪道：“送我上去之后，你要去见苏音吗？”
“嗯。”楚西辞淡淡地说道。
“那我不用你送了！”卿清语气里明显带有点醋意，她抬头迎着月色故做欢笑说，“你去约你的会吧，我再坐会儿自己上去。”
楚西辞默而不答，用视线余光寻找到不远处的江河，放下心来，双手插进口袋里，说了声：“早点上去吧。”就大步离开了。
在暗处的江河踮起脚，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长椅上自楚西辞走后就没挪过身的卿清。
“她不是哭了吧？”江河表情有点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他摇头慨叹，“楚哥也真是的，不会跟女孩子聊天就别聊啊，还非得把人家弄哭！”见四下没人，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用力朝卿清的方向一扔，准确无误地砸中她的脑门。
“啊！”卿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红着眼眶在原地跳脚，“谁啊！大晚上的乱扔东西！”
江河吓得赶紧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卿清四处找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人，心情不快地往椅子脚上踹了一脚，返身往前走出两步，又退回来，捡起地上袭击自己的那包纸，扔进垃圾桶。
江河在树影暗处看得直摇头：“真是个急脾气……”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青洲大道路口车流量很大。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车里的人静静地看着斜前方一栋写字楼，陆续有衣着光鲜时尚的都市白领三两结伴，从那里面出来。
楚西辞耐心地等着，十几分钟后，一个女人独自缓步从写字楼里走出。只见她一身黑色高档OL职业装，偏分的波浪卷发披在身后，一丝不苟的精致妆容上红唇醒目，无一不彰显出成熟女人的气韵。这就是照片里坐在许儒妍对面的那个女人——苏音，现任远华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经理特助，曾经的太平洋零江分公司财务总监助理。
楚西辞看着她横过马路，走进一家餐厅，随后也尾随着进入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意式料理店，苏音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正在点餐。楚西辞在她斜对面的空桌前坐下，两人抬头就能互相看见彼此。楚西辞用余光扫过苏音那一身高仿的名牌职业装和刻意放在显眼位置的正品香奈儿皮包，淡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眼前这个女人的坐姿看起来慵懒随意，但身上的每一道线条都绷得很紧，看人时视线习惯性偏下，无一不流露出骨子里的虚荣和自负。
有服务生拿着菜单上前来询问：“先生您好，请问吃点什么？”
“一份米兰小牛胫肉、一瓶你们店里最好的红酒，再加一份意面，不吃辣，谢谢。”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楚西辞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静坐在位置上等待晚餐送来，视线有意无意地望向坐在斜对面的苏音。苏音则跷起二郎腿，微微倾斜身体，侧过脸望着窗外，好像对此毫无察觉。楚西辞有耐性地继续看下去，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服务生端上来意面和牛肉，而后打开红酒，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
“先生，请慢用。”
“等一下。”楚西辞看向苏音，“给那位小姐送一杯过去。”
他看着服务生走到苏音餐桌旁边，轻声跟她说了两句，放下酒杯离开。
苏音终于有了点回应，她轻轻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两人四目相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楚西辞唇角扬起一抹绅士的笑容，朝她举杯。苏音眼波流转，回以微笑，两人默契共饮。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除了目光交流外，再无进一步的交集。苏音先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了嘴角，而后提上包，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从楚西辞身旁掠过，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