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朱笑东没有食言, 爽快地发了奖金, 大家都习惯了朱笑东隔三差五发钱, 乐呵呵地收下了。李三眼看了看自己的, 居然跟其他人一样, 每人两万块, 这让他很不痛快。
他是领导, 朱笑东怎么能给领导和伙计发一样多呢?
看着手里的两万块钱, 李三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自己的地位、见识、经验, 如果是自己发现的那只戒指, 做成李老的那笔生意, 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李三眼不会介意朱笑东给胖子涨工资, 也不会介意在朱笑东面前多说几句表扬胖子的话。
堂堂一个掌眼, 要沾刚入行还没有什么经验的学徒的光, 这事说出去, 旁人会笑掉大牙, 比当着千百人的面, 扇李三眼几个耳光还难看。
说到钱, 李三眼缺钱, 而且很缺钱。
缺到沾胖子的光, 分得的这两万块钱, 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李三眼的工资, 朱笑东二叔给得不算低, 年薪二十万, 外加年底分红, 杂七杂八加一起, 超过三十万。可是, 李三眼依然入不敷出, 具体情况李三眼不说, 没多少人知道, 包括朱笑东二叔都不知道, 李三眼在这一行还是有些名气的。
朱笑东的二叔不知道, 李三眼因为打眼吃了亏, 把家底都赔了进去。这两万块钱, 是李三眼眼下的救命稻草。
有了这笔钱, 李三眼的真实面目, 就不会一时三刻暴露出来了。
李三眼面无表情, 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屑, 一边顺手将那两万块钱毫不客气地收进囊中, 连一声“谢谢” 都懒得说。
朱笑东一脸笑容, “以后, 还希望大家多多努力, 为了共同的目标,精诚合作……”
吃完喝完, 拿完钱, 大家又闲聊了一阵。胖子看时间尚早, 便向朱笑东说道: “笑东, 我想请个假, 给家里寄点儿钱……”
朱笑东大手一挥, “去吧, 今儿个高兴, 反正店里的生意也不大忙,你们都放半天假。李师傅, 你还得跟我去办点儿事。”
李三眼明白, 朱笑东手里还有一只碗, “居仁堂制” 的那只青花碗, 他拿在手里一文钱也变不出来, 得找个买家, 卖出去。
要找买家、谈价钱, 自然少不了李三眼, 朱笑东还是嫩了点儿, 也好, 自己多陪他跑几趟, 让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等他二叔回来, 给他二叔施加点儿压力, 好好打压一下胖子的气焰。
这天, 李老到店里找胖子。自从上次李老和胖子在水库边聊过之后, 两人到真是对上眼了, 李老越来越喜欢胖子, 没事就来找胖子聊天、吃饭。
李老进来, 一看朱笑也在, 笑呵呵地打了招呼, 之后问道: “小朱,你那天讲的梁奇宝的故事, 我想问一下其他几件宝物是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朱笑东喝了口水, 很干脆地答道, “梁奇宝的故事, 我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 那书上记载的东西很驳杂, 大多是民间传说。”
“民间传说?” 李老疑惑地看着朱笑东。
“是的, 比如女娲补天、牛郎织女。” 朱笑东想了想, 又说道, “不过, 书上写的传说跟我们平日里听的不大一样。”
李老连忙问: “怎么个不一样法?”
朱笑东想起那本手抄本上的记载, 每个传说都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尾巴, 他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不过这段时间, 他还真见到了几件书中记载的好东西, 比如血玉。
想到这儿, 朱笑东忍不住一笑, 答道: “无论哪个传说, 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比如牛郎织女的故事, 结局是牛郎和织女不再隔河相望,而是投胎转世, 经历百世情劫, 终于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了。”
“哼……” 李三眼忍不住笑了, 差点儿把含在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这样的结局肯定是人们编造的, 现在的电影电视, 多半都有这样的剧情, 实在算不上新鲜, 偏偏朱笑东说得郑重其事, 实在好笑。
朱笑东看了李三眼一眼, 也笑了笑, 然后说道: “梁奇宝的故事,我之所以记得清楚一些, 是因为它跟我平日里听说的安禄山的故事截然相反, 那一段, 描写得又比较精彩……最关键的是……”
朱笑东“嘿嘿” 笑了两声, 又说道: “最关键的是, 那一段繁体字不多, 虫子的蛀洞也少, 所以……所以, 我看得比较仔细, 嘿嘿……”
李老转移了话题: “我很好奇, 你说安禄山的故事和平常的不同,区别在哪里?”
“按照我们知道的历史, 安禄山叛乱, 是因为他想做皇帝, 但是,我在那本书上看到的, 却是说他发现了一个……呃……怎么说呢……”
朱笑东仔细斟酌了一下词句,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明白我说的意思,他具备了一种能力, 或者说他发现了这种能力, 才导致天下大乱, 终被剿灭。”
“他发现或者具备了一种能力?” 李老细细地咀嚼着朱笑东这句话,他有些费解。
“是的!” 朱笑东继续说, “那书上说, 安禄山有一种能改天换地的能力。”
大家都觉得朱笑东的话匪夷所思, 肯定是古人随便写出来自娱自乐的, 全当做故事听了。此时, 大家都没发现, 李老竟一脸凝重地想着什么。
朱笑东喘了口气, 继续说: “书上说, 他那种能力, 能够发现一个地方……”
“哼哼……” 李三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发现一个地方, 也能算是一种能力? 那哥伦布岂不是这种能力的最高拥有者。”
那本书上说, 安禄山拥有创造空间的特异能力, 这种能力得于民间异人梁奇宝。
安禄山得此异能, 不免在杨贵妃面前显摆了几次, 最后被杨贵妃的皇帝老公发现了。那时, 皇帝就是天, 就是一切的主宰, 遇到这种不能解释的事情, 一律视为邪魔歪道, 不但收缴了梁奇宝的几件宝贝, 还逼着老安造反。
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只有李老似乎明白了什么, 心里虽然沉重, 却多了一分欣喜。
送走李老, 杨薇拉着朱笑东到了店铺里面, 悄悄对朱笑东说: “笑东, 李老很喜欢胖子, 我觉得李师傅好像很不高兴, 他似乎对胖子有意见。”
朱笑东诧道: “他有什么意见? 我的店, 我作为老板难道连这点儿权力都没有?”
杨薇叹了一声: “唉, 笑东, 办公室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我们典当铺人本来就少, 大家都是一条心, 但是李师傅心眼有点儿小, 我们还是注意点好。”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 然后说: “那好, 他是二叔请来的, 等二叔回来了, 让他自己解决吧。”
半夜, 睡得正香的朱笑东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打开手机一看, 竟然是烟锅叔打来的。朱笑东把烟锅叔和虎子带到陶城后, 先让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 顺便熟悉一下环境。前两天才买下一间一百多平的二手房, 刚刚弄好, 烟锅叔和虎子今天白天才住进去。
朱笑东准备过两天让虎子和烟锅叔一起到典当铺帮忙, 胖子要跟着李三眼学习掌眼, 正好缺个伙计。
“喂, 烟锅叔吗? 有什么事?”
烟锅叔的声音很急, 也有些怪: “笑东, 你……你过来看看, 屋里的镜子有点儿古怪!”
“什么?”
“我……我一时说不清, 你过来再说吧!”
烟锅叔屋里有一面老铜镜, 是前任屋主留下的。房子的原主人全家移民了, 除了衣物之外, 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没拿走。朱笑东见过烟锅叔家那面老铜镜, 当时只觉得现在还有这玩意儿挺新鲜, 也没往别处想。
听烟锅叔的语气很古怪, 朱笑东当即说道: “好, 我马上过来!”
从朱笑东家到烟锅叔和虎子住的小区, 大约有十二三分钟的路程,按了门铃, 虎子急忙跑出来开门。朱笑东见他神色慌张, 心里也紧张起来, 难道是血玉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虎子, 发生什么事了?”
虎子把房门反锁, 然后才拉着朱笑东直奔放置铜镜的房间。
烟锅叔端坐在梳妆台前发怔, 朱笑东紧走几步, 问道: “烟锅叔,什么情况?”
烟锅叔见朱笑东到了, 站起身来, 喘了口气才说: “笑东, 这个铜镜有点儿古怪, 我琢磨着可能是古物, 所以才半夜把你吵醒。”
“嗯, 你慢慢说, 慢慢说。”
烟锅叔指着铜镜说: “虎子说想把这个梳妆台搬到他的房间, 以后娶媳妇了好给媳妇用, 我跟他一起抬, 一开始抬时, 这梳妆台并不重,估计也就七八十斤, 可是后来也不知道碰到哪儿了, 喀的一声, 梳妆台忽然重得不得了, 我和虎子两个人都抬不起来, 我用力过猛偏了一下,撞到了边上的衣柜, 衣柜一偏, 一个这么大的盆掉了下来……”
“盆子撞在铜镜镜面上, 我和虎子都吓了一跳, 以为肯定要把镜面撞坏了, 谁知道……”
说到这儿, 烟锅叔盯着那镜子不说话了, 朱笑东急了, 话怎么说到一半啊。
虎子性急, 接过话头说: “笑东, 那盆子掉下来撞到镜子面上, 我们以为要撞坏镜子了, 但那盆子撞在镜子上,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那个盆子就在我们眼前穿进镜子里了!”
朱笑东一怔, 诧道: “穿进镜子里了?”
“是的, 就是穿进镜子里了!” 烟锅叔非常严肃地说道, “我们当时还以为那镜子只是个架子, 中间是空的, 所以盆子才会穿过去, 但这镜子不是空的, 真的是一面镜子, 我们前后都检查了, 那盆子不在后面,前面也没有, 这屋子里也找不到, 盆子失踪了!”
朱笑东沉吟了一阵, 伸手去摸了摸那镜子, 冰冰凉凉的, 确实是一面镜子, 前面是镜面, 后面是铜镶包底的背面, 没有任何异常, 又拿小东西在镜面上轻轻碰撞, 都穿不进去。
没看出什么异常, 朱笑东试了试重量, 居然没搬动, 这个梳妆台从外表看, 绝不会超过一百斤。自己使足了力气, 竟然纹丝不动。
烟锅叔和虎子也上来帮手, 三个人同时用力, 梳妆台仍然没动。
刚刚烟锅叔说, 听到“喀” 的一声响后才变重的, 朱笑东一沉吟,围着梳妆台四下里检查, 寻找机关, 应该是什么地方被碰到, 激发了机关。
找了半天, 朱笑东把梳妆台翻了个遍, 也没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三人足足折腾了一晚, 虎子见天亮了, 忍不住叫饿, 朱笑东也有些饿, 当即说: “烟锅叔, 虎子, 我们去楼下的小餐厅吃点儿东西。”
边吃东西, 朱笑东边头疼地想着梳妆台的事, 问道: “烟锅叔, 你和虎子哥之前搬梳妆台时, 肯定抬起来了是吧?”
虎子点头: “抬起来了, 我肯定, 那时没费什么力就抬起来了, 不晓得后面撞到哪个地方了, 梳妆台一下子就变重了。”
朱笑东听得心里一动, 忽然想到了什么。吃完饭回到房间, 朱笑东说: “烟锅叔, 虎子, 你们按搬梳妆台时站的位置站好, 我看一下。”
朱笑东记下烟锅叔和虎子双手放的位置, 再仔细检查, 终于发现了问题。
梳妆台凸出的棱角下面, 有几个淡淡的指痕印, 朱笑东用布擦了擦, 淡淡的指痕印没有消失, 朱笑东和虎子分别把手扣在指印上, 同时用力, 只听“喀” 的一声响。
烟锅叔一怔, 喜道: “对对对, 我们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响声。”
朱笑东和虎子忽然觉得手上一松, 那梳妆台顿时被两人抬了起来。
“好, 放下!”
放下梳妆台, 朱笑东低头检查指印, 指印的位置很隐秘, 错开一丁点儿, “机关” 就不能被引发, 这个机关就像“指纹锁”。
朱笑东在镜面上敲了敲, 这次, 硬硬的、冷冷的, “塞” 不进东西。
烟锅叔和虎子也十分诧异, 上来左看看右看看。
朱笑东摇头道: “烟锅叔, 不用试了, 不是机关的问题, 应该另有原因, 我一时也想不明白。”
折腾了半天, 三人累了一身汗, 坐在**休息。
窗户红红的, 初升的太阳照在窗帘上。朱笑东走过去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照射进来, 房间亮堂堂的。
阳光照在镜面上, 镜面似乎变了颜色, 朱笑东也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 朱笑东发现, 镜面上似乎有些不同, 仔细一看, 镜子面有字。
他赶紧跑上前, 凑近了看。
淡红色的镜面上, 隐隐出现几个字, 若有若无的, 看不清楚。
朱笑东仔细看着, 太阳升高, 阳光照不到梳妆台了, 他赶紧叫:“虎子, 来, 跟我把梳妆台抬到窗子边上。”
两人再把梳妆台抬到窗户边, 半小时后, 镜面上的字明显了一些,不过还是不能辨认。
镜子上有特殊材料写就的隐形字, 被太阳照射, 温度升高就会显现出来, 这并不奇怪。下午, 太阳再也照射不到梳妆台了, 朱笑东再看那些字, 虽然清楚了些, 但还是无法辨认, 里面的字很奇怪, 弯弯绕绕,像蝌蚪, 又像云龙奇鸟, 肯定不是汉字。
朱笑东看不懂镜子上的字, 索性不看了。折腾了一天, 累得够呛,就跟烟锅叔商量着, 把梳妆台搬到当铺去, 让李三眼帮着看看, 即便他看不出来, 那边研究古玩的人也多些。
烟锅叔和虎子当即答应下来, 雇了一辆车装梳妆台, 朱笑东自己开着车先到店里。
朱笑东刚走到店门口, 便听见胖子又在大呼小叫。
“岁月是把杀猪刀, 亲了老婆, 丈人笑了……哎哟……老婆大人,您轻点! 轻点! 给点儿面子, 行不行……”
“死胖子, 成天胡说八道, 看我不把你的耳朵给揪掉……”
“别啊, 老婆, 我要是成了‘一只耳’, 以后见了老丈人, 岂不是掉了你自己的面子?”
杨华等小伙计, 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李三眼一个人, 闷在柜台后面, 一点儿笑意也没有。
几人一见朱笑东进来, 都止住了笑, 赶紧找活儿干, 老板来了, 他对伙计再好, 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在店里喧哗打闹啊。
胖子几步迎了上来, 嘻嘻哈哈地道: “东哥, 你回来了!” 说着,伸出手来, 就要熊抱朱笑东。
朱笑东想起杨薇说胖子跟李三眼的事, 故意沉下脸, 推开胖子, 正色道: “胖子, 你坐下, 我有话跟你说。”
胖子嬉皮笑脸地道: “东哥, 有什么话, 你说呗, 我听着呢。”
王晓娟嗔怒道: “死胖子, 东哥有事, 你就不能正经点儿。”
朱笑东坐下, 接过王晓娟递过来的茶, 慢慢啜了一口。
李三眼躲在柜台后面, 见朱笑东要教训胖子, 暗暗一喜。胖子这两天抢了他不少风头, 又在店里当着众人的面, 肆无忌惮地打闹, 分明就是居功自傲, 不就是走了一回狗屎运么, 至于那么张狂吗。
被朱笑东当着众人的面教训了吧, 活该!
“胖子, 好歹你也是身家千万的人。” 朱笑东放下茶杯, 真诚地说道, “你迟早得自立门户, 趁现在没什么负担, 多跟李叔学学生意上的事, 对你以后有帮助, 将来自己做了老板, 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身家千万!” 李三眼只觉得眼皮一阵狂跳, 一颗心差点儿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死胖子身家已经过了千万,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朱笑东二叔聘请自己的时候, 只说老板好, 待遇高, 福利丰厚, 可没说过谁谁有多少家底。
朱笑东接着说道: “看看人家小杨, 和你差不多身家, 可比你稳沉多了, 又谦虚, 又好学, 这才是我看中他的地方……”
李三眼越听越心惊, 天哪! 这小小的当铺里, 哪来这么多千万富翁? 真有这么多千万富翁吗?
王晓娟这时也插嘴道: “朱大哥说的极是, 你这胖子, 一天到晚没个正经, 这两天走了狗屎运, 尾巴一下子翘到天上去了, 要是哪天你走了霉运, 看不把你跌个粉身碎骨, 哼哼! 到时候, 我可不会拿钱给你……”
李三眼差点儿晕过去, 看这小姑娘的口气, 身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自己算什么?
李三眼巅峰时, 把家产折算成现金, 最多也不过七八百万, 自那次打眼之后, 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先前还以为自己以前有个百万身家, 又是掌眼的身份, 瘦死的骆驼都比这几个小伙计的马大, 没承想, 就算没打眼之前, 自己都和这几个小伙计比不了。
“跟着东哥, 我只有芝麻开花———节节高的份儿, 想走霉运, 哪有可能? 再说, 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要是跌了, 你哪里还有钱帮我。” 胖子笑道。
朱笑东摇摇头, “胖子, 你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我, 自立门户是迟早的事, 再说, 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走运。”
胖子依旧嬉皮笑脸地道: “老婆和东哥教训得是, 胖子我一定铭记在心, 引以为戒。从今以后, 我会时时刻刻牢牢记上级的教导,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无论如何也不会辜负党和人民对我的期盼, 坚决、彻底地完成你们交给我的任务, 牢牢记住, 岁月是把杀猪刀, 老了胖子, 晓娟哭了……”
说着说着, 胖子又开始胡说八道。
朱笑东刚喝了一口茶, 差点儿喷出来, 胖子就这德行, 生死关头那张嘴都吐不出象牙来, 何况现在。反正他教训胖子, 是给李三眼看的。
胖子能改掉这些小毛病, 自然好, 不改, 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
朱笑东偷瞄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李三眼, 发现他神色果然不大自然,心想: 看来杨薇说的没错, 这种事情, 点到为止, 若是过了, 影响团结反而不美, 相信李三眼是个明白人, 孰轻孰重, 他应该分得清楚。
再说, 胖子以后的路还长, 他这德行, 经历些挫折也好。
“对了, 过两天, 我们店里还有两个人要进来……” 朱笑东想到一会儿要过来的烟锅叔和虎子, 先跟店里的人打个招呼, 免得到时候尴尬。
“ 还要招人?” 王晓娟诧异地问道。
见王晓娟这么问, 朱笑东说道: “这次腾冲之行, 斩获颇丰, 很快就会有一大批优质玉件和原料送过来, 说不定还要开个分店, 到时候人手肯定不够。”
胖子一听要开分店, 马上涎着脸说: “东哥, 到时候是不是给我个副总干干?”
朱笑东没好气地答道: “行, 不过是管后勤伙食的!”
胖子怔了怔, 咧嘴笑道: “管伙食就管伙食呗, 好歹也还是个‘副总’。”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阵, 刚来的伙计见朱笑东没什么老板架子, 渐渐放下手里本来就可做可不做的活儿, 或坐或站, 天马行空地胡吹海侃起来。
这时, 李三眼就显得不大合群了, 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 拿了根鸡毛掸子, 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柜台。
倒是胖子, 依旧亲亲热热地叫了声: “李叔, 干吗一个人在那儿站着, 过来跟大家一起喝喝茶, 聊聊天, 上次你讲的那青花, 我还没听完呢。”
李三眼尴尬地“唔” 了一声, 愣了片刻, 这才出来。
这时, 烟锅叔和虎子抬着梳妆台和镜子, 满头大汗地到了门口。
见有人来做生意, 李三眼几个箭步窜到门口, 连声道: “两位辛苦了, 来来, 先进来喝杯茶, 解解暑……”
走在前面的烟锅叔抬头看了看招牌, 又看了看李三眼, 抹了一把汗, 问道: “这里是朱氏典当铺吧, 请问, 这里的老板是朱笑东朱老板吗?”
李三眼十分诧异, “您认识我们老板?”
烟锅叔眼尖, 一眼看到朱笑东坐在里面, 微笑着给他递了个眼色,虽然不知道朱笑东什么意思, 烟锅叔还是含糊地应了声。
杨华和几个伙计走了出来, 卸了绳子和滑竿, 一起把梳妆台抬了进来。
既然朱笑东在这里, 烟锅叔和虎子也不阻止杨华他们, 跟着几人进了铺子。
虎子见到朱笑东, 张嘴要叫, 烟锅叔悄悄在虎子背后捅了一把, 示意他不要出声, 虎子当下站到一边, 接过王晓娟递过来的茶, 喝了起来。
梳妆台放好, 朱笑东站起身, 笑着对大家说道: “胖子, 这几天你运气不错, 现在我要考考你, 看看你从李叔那儿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李三眼本来想在朱笑东前表现一下, 听朱笑东这么一说, 李三眼心里一喜, 朱笑东给了胖子机会, 同样也给了自己机会。
胖子要是出不了彩的话, 赢的肯定是他李三眼, 就算胖子能说出个道道来, 自己只要随便挑上几处刺儿, 脸上也有光彩, 也在老板面前长了脸。
朱笑东的话一出口, 李三眼就主动让到一边, 等胖子出乖露丑。
胖子听朱笑东这么一说, 顺手拿起一杯茶, 喝了一口, 轻轻咳嗽了一声, 看样子, 是想发表长篇演说了, 连王小娟都伸长了脖子支棱起耳朵, 准备听胖子的高见。
胖子咳了几声, 围着梳妆台转了一圈, 曲着手指在梳妆台上这儿敲一下, 那儿摸一下, 还伸手试了试重量, 弄的李三眼大为紧张, 盯着胖子的一举一动, 生怕他说出几句自己不知道的来。
胖子的举动让朱笑东都十分惊讶, 几天没见着, 他真是长进了。
胖子一连转了两圈, 把梳妆台下的小门打开, 把脑袋伸进去看了一看, 又把几个抽屉一一取出来, 放在地上。
胖子这阵势, 朱笑东看着就想笑, 幸好梳妆台是自己的, 要真是别人来卖的, 见胖子这样折腾, 不被吓坏也被吓跑了, 哪里还会跟他做生意。
要是遇到贵重的物件, 胖子这般折腾得鸡飞狗跳的, 稍有损坏, 做不成生意不说, 搞不好还得吃官司赔钱。
烟锅叔和虎子见朱笑东微笑着一言不发, 任凭胖子折腾, 他们自然也不多说, 过两天就要来这里上班, 烟锅叔和虎子可不想没来上班就先开罪了将来的同事。
好半晌, 胖子才检查完, 把所有的抽屉小门恢复原样, 拍了拍手,咳嗽一声, 清了清嗓子, 开口说道: “嗯, 我检查完了, 这台子是花梨木的, 还算结实, 保养得也还算不错, 还可以再用上一些年头, 不过……”胖子说到这里, 故意停了下来, 显然是要吊吊众人的胃口。
朱笑东差点儿笑出声来, 瞧胖子先前那通折腾, 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也没看出梳妆台的奇异之处。
胖子走到桌边, 拿起茶杯, “咕嘟” 一声喝干了茶水, 才继续说道: “我仔细检查过了, 梳妆台里没发现其他物品, 也没有暗格、夹层、机关, 要是买的话, 我可以出一千块钱。”
“啊……” 朱笑东失声叫了出来。
搞这么大阵仗, 就为看看有没有夹层、暗格, 而且还没发现这梳妆台是有机关的, 还大言不惭地出一千块。
“啊……” 李三眼满眼惊喜, 胖子折腾了半天, 全是瞎折腾, 说了一大堆话, 也全是废话, 根本就没讲出有价值的东西来。
做生意的, 像这种旧货家具, 哪有一开口就给人一千块, 连卖家的意思都不问的?
“这就说完了?” 朱笑东盯着胖子, 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胖子大大咧咧地一点头, 一本正经地答道: “对啊, 完了啊!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不该说的, 问我也不能说啊, 是块废铁, 我也没办法说成是块金子, 是堆垃圾, 我也不能说成是朵花, 对吧?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要想瞒谁, 我可没那本事, 也不能那么做, 对吧?”
朱笑东无语至极, 真想在胖子头上敲几榔头, 大骂他几句“混蛋”。
朱笑东把眼光转向李三眼, 朱笑东没指望李三眼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毕竟, 有些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眼看穿的。
李三眼见朱笑东望向自己, 心里暗喜, 当下望向烟锅叔, 亲热地问道: “老兄弟, 我是店里的掌眼, 敢问老兄弟这旧家具, 是家里祖传的还是……”
李三眼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也就是表明, 店里他说了算, 论年纪, 他比烟锅叔还要大上几岁, 称烟锅叔一声“老兄弟”, 套近乎比尊敬要多些, 这是常年在生意场中打滚的人的正常表现。
烟锅叔宠若受惊, 连忙站了起来, 刚刚他就看出来了, 朱笑东是想借这梳妆台考考店里人的眼力, 所以他一直一言不发。现在李三眼问到他了, 再不说话就说不过去了。
烟锅叔也是人老成精, 模糊地应了句: “老哥, 我也是受人之托……这个, 我也不太清楚……”
烟锅叔说“受人之托” 是实话, 他“也不太清楚” 也是实话, 不过李三眼听来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李三眼脸色微变, 本来还想在朱笑东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是以没像胖子一样看那梳妆台, 而是想从卖家嘴里掏出这梳妆台的来历。
做典当生意, 要想辨识一件物品的优劣, 跟医生医治病人差不多,方法也是以“望、闻、问、切” 为主。
所谓“望”, 就是看物件表相、质地、造型、工艺等等, 和医生看病不同的是, 病人除了男人就是女人, 而古玩器件, 却种类繁复。
“闻” 在医生来说, 是听病人说话发声, 闻气味。“问” 和“切” 主要是询问病人的病情, 候脉、切脉。这些在古玩器件辨识中, 表现为问这些东西的来历, 触摸、化验等手法。
李三眼一上来就问烟锅叔梳妆台的来历, 单是这一点, 李三眼就比胖子高明得多, 只是烟锅叔却没按照他预想的套路出牌, 敷衍几句了事, 这让李三眼心里暗暗恼怒。
人家卖主不想说或是不想说得更具体, 当然是想要高价。
见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李三眼只得转身去看那梳妆台, 李三眼并没把心思放在检验梳妆台上, 而是计算着, 胖子给一千块, 怎样才能把价钱往下降点儿。
如果以旧货家具来说, 这梳妆台确实值不了一千块钱, 几百块就不错了, 关键是这梳妆台用的木料是上好的花梨木, 花梨木家具行情看涨, 胖子给一千块钱不算亏。
但这是做生意, 不是做善事, 更不是做收藏, 能多赚一百块就多一百块。
李三眼计议已定, 对烟锅叔说道: “老兄弟, 如果你有意出手的话,价钱嘛, 我顶多给七百, 您看……”
“老哥……” 烟锅叔刚要说话, 虎子站了起来, 指着胖子说道,“这位兄弟先前还给一千块呢, 怎么你……你就只给七百……”
话音未落, 烟锅叔打了虎子一巴掌, 朝李三眼躬了躬身, 满是歉意地道: “对不起啊老哥, 这小子不懂事, 老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也怪我没把话说清楚, 这台子, 不是卖的。”
“不是卖的?” 李三眼额头上顿时爬满了黑线, 不是卖的, 这大热天的你抬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不来典当, 难道是走累了进来骗口茶喝。
见李三眼有些愠意, 朱笑东连忙站了起来, “李叔, 别误会, 来来,大家伙儿都过来, 我介绍一下……”
等伙计们都过来了, 朱笑东才接着说道: “我先前说的那两个人,就是他们, 烟锅叔, 虎子哥……”
烟锅叔自我介绍了一下, 又作揖打躬地连声向李三眼道歉, 李三眼皱着眉头顺口敷衍了几句。
“您好! 你好! 叫俺虎子就行……” 虎子伸手, 一边自我介绍, 一边跟店里每个人握了一下手, 到了李三眼, 李三眼不大情愿地伸手碰了碰。
胖子听说虎子也是店里的一员, 高兴得不得了, 一个熊抱, 搂着虎子原地转了个圈, 这才喘着粗气对朱笑东说道: “东哥, 以后你可得让虎子哥跟着我, 我就喜欢他, 嘿嘿……”
“跟你?” 朱笑东偷瞄了一眼王晓娟, 又看了看胖子, 迟疑地问道。
“对啊! 我现在也是副总了, 你先前答应过的, 问你要个人, 你不至于马上就反悔吧?” 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王晓娟撇撇嘴: “就你, 一个管后勤伙食的‘副总’, 也好意思问东哥要人?”
“这你就说的不对了, 后勤伙食有多重要, 你知道不。我这副总也要量才而用, 虎子哥身材跟我差不多, 也有力气, 以后东哥要是出去了, 有虎子哥跟我, 后勤伙食绝对没问题, 你说对不对?”
敢情是这样啊! 胖子说了一堆废话, 重点全在最后这句话上。
想想也是, 那几次探险, 每次回来, 胖子都瘦下去一圈, 主要原因就是带不了多少食物, 忍饥挨饿地奔波, 不瘦才怪。虎子的力气大, 身体好, 胖子和他臭味相投, 倒真是一对好搭档。
朱笑东笑了笑, 微微点头, 算是默认。
见朱笑东答应, 胖子更高兴了, 虎子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