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途中, 他们专程找了辆小货车把东西拖回去, 寄存在酒店大堂。第二天早上从酒店出发, 连人带货, 租了两辆车, 一辆载人, 一辆载货。
到达牧场后, 朱笑东下车后很是震撼, 这个牧场太大了, 一眼都看不到头, 很多探险的游客在跟牧场的管理员讨价还价, 租用骆驼。
马腾飞是行家, 又会说本地话, 找了管理员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一阵, 回来跟朱笑东说: “小朱老板, 骆驼分品种, 良种耐旱耐劳, 价钱贵, 在沙漠里可以坚持十天再喝水, 能负重两百公斤。品种差的三四天就要喝水, 最多只能载一百公斤, 当然, 价钱差别也大。”
“嗯……” 朱笑东点点头问他, “就说多少钱吧。”
马腾飞当即介绍: “租用骆驼的话, 良种骆驼是三百五一天, 买一头六万五, 租用的话, 押金也是六万五, 如果有熟人的话可以少一些,品种差的租用是一百块钱一天……”
朱笑东不假思索地道: “租好的, 一共需要多少头?”
马腾飞伸出一根手指说: “最少十头, 因为我们要进入纵深地带,也就是死亡区, 肯定超过十天, 所以我们得把货物备多些, 需要骆驼运载。”
“行, 我跟你去付钱!”
朱笑东看得出来, 马腾飞有些犹豫, 骆驼的租用费用是个大数目, 一直是朱笑东在付钱,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找到宝藏后给他多分一些。如果找不到宝藏呢? 朱笑东岂不是白白损失了这么多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牧场收费处, 有几个维吾尔族女子在收费。
朱笑东一次刷了六十五万, 谈好了是租用, 费用按实际天数算, 回来再扣除。收银的维吾尔族女子有些好奇, 刷这么多钱连价都不讲的人, 还真是少见。
马腾飞和他兄弟马仕途去挑选良种骆驼, 挑好骆驼, 配好软垫鞍套, 出发前喂足了饲料和水, 把行李绑好。
大箱子就用没人坐的三头骆驼运, 其他的小旅行袋分两边挂在骆驼的尾腰处, 人坐前面。
来探险的人还真不少, 有很多个队伍, 甚至还有几个外国人, 朱笑东心想, 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来寻宝的, 还是只是为探一下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险。
下午三点出发, 七人的队伍, 缓缓走进荒漠, 因为喀什的旅游相当发达, 沙漠边沿开发得比较好, 进入沙漠, 也还能看到一些小客栈, 可以提供食宿和牲畜喂养。
七点半, 几人到了一处客栈, 决定在这里歇息过夜, 客栈只有十几间房, 而且用水奇缺, 不提供洗澡, 住宿费用还贵, 三百块钱一人, 不过住的人还是很多, 都是途经这里的探险者。
朱笑东一行七个人只分到三间房, 马腾飞马仕途两人一间, 马晋马爵和杨华三兄弟一间, 朱笑东和杨薇一间, 没办法分男女, 几个人挤一间房, 还三百块钱一个人, 跟住星级酒店的钱都差不多了。
吃过饭, 朱笑东叫马腾飞兄弟到杨华几人的房间, 把冰壶取出来,灌了水用手电照, 用纸笔把地图上的地势描了下来, 把目的地的大概位置标了出来。
店里的墙上有塔克拉玛干一些名胜古迹的介绍, 朱笑东回房时看到过, 其中就有楼兰古国的介绍。
楼兰在距今约一千六百年前消失, 只留下几处古城遗迹, 地处巴音郭楞蒙古北境, 古名鄯善国, 王治扦泥城, 户五千五百七十, 口四万四千一百。
楼兰城的消失, 至今没有确切定论, 有说是战争, 有说是沙漠风暴, 有说是瘟疫, 有说是天灾, 高僧法显西行取经, 途经此地曾说, 上无飞鸟, 下无走兽, 遍及望目, 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
朱笑东望着这个“官方” 说法久久沉吟, 墙上显示的楼兰地址与冰壶中的地址根本不一样, 小和卓寻到的才是真正的楼兰遗址吗?
香妃真的葬在楼兰宝藏所在地吗?
客栈里提供的食物比较单一, 羊奶牛奶, 羊肉牛肉, 以及米饭、肉馍, 没得选, 不过去沙漠的人都不怎么挑, 而且肉食和羊奶牛奶也能更好地补充体力。
夏天, 去沙漠探险的游客带的食物都是特制的, 至少能保存一周以上, 主要是带足水, 在沙漠中, 水比食物更金贵。
不过现在是冬天, 晚上的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 白天最高温度也只有三十几度, 比起夏天六七十度高温要好受得多, 不论是人还是骆驼,在冬天的承受力都比夏天好得多。
而且冬天没有风暴, 在沙漠的风季, 人人都是谈“风” 色变, 风季的沙漠风暴, 能将两三百米高的沙山移动, 没有任何动物能在那种大风暴中存活。
而冬天, 就如同海洋中没有台风一样, 虽然还有沙尘风, 但比较弱比较小, 骆驼和人能承受得了。
客栈里有五六十个客人, 吃过早餐后, 前前后后地出发了, 从这个客栈出发后, 再往前就再没有客栈了。
一开始, 前前后后五六十人骑着骆驼还能看见, 大半天后, 就有一半游客受不了沙漠的苦楚, 打道回去了。
到了夜里, 温度骤然下降到零下十度, 还真是白天穿单衣, 晚上穿棉袄。选了一个平坦的地方, 大家开始搭帐篷。
这时就剩下二十几个人了, 朱笑东马腾飞他们七个人, 另一个团队大约有十二三个人, 看起来不太专业, 他们的骆驼是那种不耐劳的, 应该是组团来探险的驴友, 能省钱的地方尽量省了。
引起朱笑东注意的是第三组人, 这一组五个男人, 其中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五个人的装备极为专业, 比他们准备得还要全。
三组人搭建的帐篷离了一百多米, 煮食, 饮水。
吃过食物后, 早早地睡了, 一路上虽然都骑着骆驼, 但人的体能也一样在消耗, 就跟坐长途汽车一样, 坐的是车, 但人一样会很累。
晚上不用担心有野兽和匪徒袭击, 所以基本上都不会安排守夜。
杨薇起先睡在自己的睡袋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悄悄钻进了朱笑东的睡袋。
朱笑东似乎是睡着了, 没有动弹, 但其实他是醒着的, 强行忍着,杨薇温软的身体挨着他, 对他来说, 又刺激又痛苦。
旁边的马腾飞等人早已鼾声大作, 睡得深沉。
天一亮, 十几个人的那个团起了争执, 大部分人要返回, 愿意继续走的只有两个人, 最后他们还是回去了。
马晋马爵因为有发大财的希望在前头, 所以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帮着父亲叔叔忙着准备早餐, 因为朱笑东的豪爽大方, 所以他们都尽量抢着干些体力活。
杨薇很早就醒了, 朱笑东醒来后见帐篷里就他一个人, 当即从睡袋里钻出来, 穿好衣服出去。
杨薇托着腮坐在一块皮垫上望着东边那一抹红霞出神, 朱笑东轻轻走过去, 杨薇的脸蛋在即将升起的旭日朝霞下被映得红红的。
太阳没出来的时候, 温度依旧很低, 呼吸间都有一股股白气。
“在想什么?”
杨薇回头看到是朱笑东, 脸上露出笑容, 说: “我在想, 再伟大再富有的人, 最终也敌不过时间的流逝, 到头来还不是一堆黄土。”
“嘿嘿……” 朱笑东笑道, “没想到你还这么多愁善感, 我是个平凡的人, 只要把这短短的一生过好过幸福就够了!”
杨薇笑了笑, 说: “知足常乐当然好。你说那香香公主到底能美到什么程度?”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然后才回答: “谁知道呢, 我在电脑上查过, 说香妃其实就是乾隆的容妃, 有她的画像, 我看远没有你漂亮。”
杨薇一怔, 跟着就笑了: “你呀, 拍马屁的本事还真厉害。”
朱笑东当即伸手过去, 一边做动作一边笑说: “你是马啊? 那我拍拍看。”
与杨薇嬉笑间, 两人的感情更近了, 朱笑东感觉得到, 杨薇虽然出身富豪家庭, 但却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 很聪明很有心机, 而且脾气很倔, 认定了的事,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连她那个超级富豪老爸方天然都毫无办法。
吃过食物后, 再次启程, 朱笑东注意到那个五人团也启程了, 方向跟他们一样。
太阳升起来后, 温度也跟着直线上升, 所有人都戴着大大的遮阳帽, 马腾飞在前面领路, 选的尽是向阳有风的沙坡面。
杨薇忍不住问: “马叔, 为什么不走那边? 看起来好像好走些。”
马腾飞笑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 在沙漠中, 都要走向风或者沙脊,因为向风面的沙地比较实, 尤其是沙脊梁上, 不向风的一面看起来好走, 但那里的沙长期不流动, 地下面是虚的, 容易陷进去, 你看这边……”
说着指了指骆驼的脚底下: “骆驼的脚踩在沙上, 陷进去很少, 这样有利于它们行走, 不向风的那一面骆驼的脚会陷进去一两尺深, 行走的速度会有很大影响, 有些地方还可能会陷进去, 就像是沙漠中的沼泽。”
“哦, 我明白了!” 杨薇点点头, 看了看百余米之外的另一条沙脊上, 那五个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前行, 笑道: “看来他们也很懂啊。”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 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们不会也是来寻找宝藏的吧?”
马腾飞父子都怔了怔, 诧道: “不会那么巧吧?”
朱笑东笑着摇摇头道: “我也就那么一说, 感觉这些人来路不简单。”
杨华说道: “大路朝天, 各走一边, 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
进入沙漠第三天, 头两天还能时不时看到一些植物, 骆驼刺、仙人掌、胡杨等等, 早上出发的时候, 也还零零星星地看到一点儿, 过了中午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眼望出去, 尽是茫茫的沙漠荒丘, 除了头顶天空的烈日, 地面上就是不见生气的沙漠。
骆驼的行走速度也缓慢下来, 只要主人不催促, 它们也会适当地保存体力。
杨薇和朱笑东从来没来过沙漠, 一开始两人还感觉新鲜, 但两天后就只觉得枯燥无味了, 从没有这么渴过, 似乎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想喝水的念头了。
马腾飞最有经验, 制定了饮水的时间和水量, 每个人每天的水量都有严格控制。
十头骆驼从第二天自客栈出发后就没有再进过饮食, 在沙漠中穿行五六天后, 朱笑东看到骆驼上的两个驼峰渐渐矮了下去。
晚上, 马腾飞拿了地图和朱笑东研究起来。
“小朱老板,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 但是很奇怪, 地图上标的另一个点找不到?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个点? 只是虚构出来的?”
朱笑东沉吟, 那个地图他还真不敢肯定, 但宝藏的事, 他认为是真的, 毕竟这是朱由校鉴宝手册上有记载的宝藏之一, 真实性很大。
至于小和卓的遗言以及香妃, 他却不敢肯定他们的真实性, 假的宝藏图多得是, 说不定就是哪个古人作弄人的把戏。也有可能是为了遮掩真的宝藏而做出来的假图, 引人耳目而已。
晚上很冷, 马腾飞缩了缩肩, 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们带的水已经用了一半了, 也就是说, 如果我们现在不返回, 那我们的水就不够返回用了, 如果我们在沙漠中得不到补给, 我们就会面临水源危机。”
在沙漠深处想要补给饮水, 比登天还难,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寻找到宝藏, 宝藏所在地应该有水源, 否则小和卓怎么能传出宝藏图来?
朱笑东沉吟片刻说道: “是返回, 还是继续, 由大家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 当然, 如果决定现在返回的话, 我会补偿你们每人两万块钱的费用。”
马腾飞一听朱笑东这个话就明白他真的不贪图那宝藏, 否则他绝不会说出现在返回去他反而给补偿的话。
犹豫了一会儿, 马腾飞望着兄弟和两个儿子以及杨华, 问他们:“你们的意思呢?”
马晋马爵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觉得应该继续寻找, 与其在陶都不死不活地做小生意, 不如赌这一把, 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不赌呢?”
马仕途沉吟了一下也点头道: “哥, 我觉得两个侄子的话不错, 为什么不赌这一次呢?”
马腾飞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念头, 叹息了一声, 点着头道: “好吧,赌就赌吧。”
说着又望了望杨华问: “你呢?”
杨华瞄了瞄他, 又瞧了瞧朱笑东, 然后说: “我赞成小朱老板的意见吧!”
朱笑东还没表态呢, 杨华的意思很明显, 朱笑东说返回他就返回,朱笑东说继续他就继续。
杨薇自然更不用说了, 她绝对是跟着朱笑东的, 不管是进还是退。
朱笑东看了看马腾飞几个人, 苦笑着摇摇头道: “少数服从多数,马叔你们既然已经决定继续了, 那我们也只有跟着继续了。”
马腾飞说道: “好, 不过我们最多再坚持两天, 如果到后天还没有线索, 我们马上返回!”
“好, 就这么办!”
朱笑东当即表示赞同, 寻宝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生命。
“另外, 从今天起, 我们的饮水分量还要减半, 以用来支撑这多出来的两天的损耗。” 马腾飞又说了一条规定。
马晋马爵一听脸就垮下来了, 但想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不限制饮水, 的确支撑不下去。
第二天, 马腾飞分发了早上的饮水, 每人小半茶缸水。
这个分量自然远远不足以解渴, 别说是在沙漠, 就算是在城市里,这个分量也太少了。
一天三次, 早中晚各一次, 分量一样, 原来是一满缸, 现在减半。
喝水的时候, 朱笑东正想给杨薇倒一些, 杨薇却先对他说: “笑东,给你倒一些吧, 我早上不太喜欢喝水, 口不渴。”
朱笑东看到杨薇的嘴唇已经干裂了, 这明显是缺水的表现, 还说口不渴不想喝水, 不过是想给他多喝一些罢了。
“好啊!” 朱笑东应了一声, 接过杨薇的缸子就往自己缸子里倒,然后迅速交换了一下, 杨薇根本没注意到。
“我喂你喝吧!” 朱笑东把多的那个缸子喂到杨薇嘴边, 杨薇渴得厉害, 就着唇大口地喝着, 几下就把水喝光了, 还觉得意犹未尽, 忽然觉得水的分量不对, 诧道: “你给我喝的是哪一份?”
朱笑东笑了笑, 自己把少的那一缸仰脖喝了, 然后说: “你是少的那一份。”
杨薇一想就明白了, 自己给他倒水, 反而喝的是多的那一份, 心头觉得甜甜的, 有人关心, 有人爱护的感觉真好。
进入沙漠第七天, 骆驼已经快临近极限了, 从它们极度消瘦的骆峰就能看得出来。
抬头看了看远方, 朱笑东忽然一怔, 惊喜道: “那边, 有……有湖……”
众人抬头一看, 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 一个极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碧蓝碧蓝的水面, 水岸边还有绿绿的青草。
所有人顿时激动起来, 原本又疲又累又渴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甚至嫌骆驼走得慢, 下了驼背飞奔过去。
七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湖泊处跑去, 没有人觉得累,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跌跌撞撞地跑到湖泊处, 几个人不禁傻眼了!
在他们面前, 是一片又黄又白的沙, 抬眼看出去, 碧蓝碧蓝的湖泊, 青绿青绿的草地全都不见了, 再看四周, 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杨华和杨薇喃喃地念着: “水呢? 草呢?”
朱笑东隐隐有些明白, 马腾飞叹了口气, 说道: “海市蜃楼。”
朱笑东以前很想看看海市蜃楼, 现在终于看到了海市蜃楼, 心情却大为沮丧。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 就此死了算了!
“叮……叮……咚……咚……”
忽然, 一阵骆驼铃声响起, 几人抬头向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看到沙漠中有几匹骆驼向他们这边走来。
“不会又是海市蜃楼吧?” 杨华和马晋马爵问道。
不一会儿, 铃声越来越近, 离他们十几米远时, 终于看清了, 那几个人竟然是那五个人的团队, 出发的第三天, 他们走了另一个方向, 不知道怎么绕的, 又绕过来了。
朱笑东当即爬起身说道: “先生, 你们有水吗? 我愿意花高价买一些水。”
“买水?” 领头的一个大汉咧嘴“嘿嘿” 笑道, “你还买水, 老子还要抢水呢, 把你们的水都给我交出来, 谁反抗老子就打死谁!”
朱笑东一怔, 那大汉说话时掏出一把手枪对着他们,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朱笑东一行人都呆了。
杨薇有些奇怪, 沙漠里又没有什么猛兽, 一般来旅游的都不会带枪, 而且现在是和平年代, 又没有沙漠盗匪, 这几个人带枪干吗, 莫不是玩具枪吧?
杨薇试探着说道: “你拿把玩具手枪就想抢我们的水了?”
“玩具手枪?” 那汉子哼了哼, 抬手向杨薇脚前开了一枪, “砰” 的一声, 子弹打得黄沙四溅。
一颗弹头从手枪中蹦出来, 弹落到黄沙中。
是真枪!
马家人呆了呆, 没敢动弹, 朱笑东上前两步, 伸手把杨薇拉到身后, 然后沉声道: “你要抢的是水, 没必要伤人吧?”
那汉子瞄了瞄朱笑东, 笑道: “瞧不出你这书生模样儿倒还有些胆量, 也好, 我不伤人, 把你们的水都拿出来!”
在手枪的威逼下, 马家父子也没办法, 阴着脸把骆驼牵过来, 对方下来两个人把他们的水囊全提了过去, 挂在他们的骆驼上, 然后把空水袋取下来扔在沙地上, 随后上了骆驼扬长而去, 不多时就消失了。
这帮人真狠, 连一袋水都没给他们留下, 本来节省下来的水还可以支撑到返回喀什, 现在一滴水都没有了, 别说返回喀什了, 在这种天气下明天他们就得倒毙在沙漠里。
马腾飞脸色惨然, 连动都不想动了, 坐在沙上垂头丧气地说: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啊!”
马仕途也叹道: “全是贪心闹的, 哥, 你我都快六十了, 大半截入土的人了, 只可惜害了马晋马爵兄弟。”
朱笑东看看他们一家人, 个个都没精打采, 自认是死路一条了, 再看杨薇, 她依偎着自己, 表情淡然, 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朱笑东诧异地问她: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不怕死吗?”
杨薇笑着说: “怕呀, 不过反正是要死的嘛, 再说就是死了, 也是跟你死在一起啊!”
要在平时, 朱笑东肯定会笑话她这话说得肉麻, 但现在却满心都是感动, 生死相依的情感最感人, 最真实。
朱笑东看了看左右, 又看了看地下, 站起身, 从袋子里取出折叠铲, 往低洼处走去, 低头左看右看, 走来走去, 好一会儿才选了一个地方, 动手挖了起来。
杨薇跟了过去, 马腾飞一家见他动作奇怪, 也跟了过去, 杨薇问他: “你干什么? 难道想挖出水来?”
朱笑东也不否认, 说: “是啊, 挖水!”
马腾飞忍不住摇头道: “小朱老板, 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吧, 这是塔克拉玛干腹地, 是生命禁区, 别说动物, 就是植物在这儿都活不了,你是挖不出水来的!”
朱笑东毫不理会, 继续挖沙, 头也不抬地说道: “想活命就拿铲子下来跟我一起挖!”
马腾飞一怔, 望了望兄弟和儿子, 有些犹豫, 不知道要不要陪朱笑东一起胡闹。
但杨薇和杨华两人却毫不犹豫地取了各自行李袋中的折叠铲出来,跳下去帮着挖了起来。
因为全是沙子, 挖起来很容易, 朱笑东已经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坑,杨华和杨薇加入后, 加宽了坑的宽度。
“也罢, 就陪你胡闹吧!” 马腾飞叹着气, 心想反正左右都是个死,不如趁着还有力气跟朱笑东挖一下吧, 也算报答他一路上慷慨解囊。
杨薇一个女孩子都跳进去挖了, 马仕途和马晋马爵两兄弟也不好意思站在上边看着, 把骆驼聚拢到一起, 取了铲子也准备下去挖。
但马腾飞却叫住了他: “老二, 你和马晋在上面, 把挖出来的沙刨开, 下面坑窄, 用不了那么多人, 嗯, 杨小姐, 你也上来吧!”
杨薇毕竟是个女孩子, 力气小, 马腾飞叫她上去能轻松一点。朱笑东也催道: “是啊, 杨薇, 你上去, 下面人多了都转不过身来。”
这时, 沙坑已经挖了近一米五深了, 朱笑东托着杨薇爬上去, 四个人在下面挖, 三个人在上面刨。
马腾飞和马爵父子根本就不抱希望, 不过是给朱笑东个面子, 杨华倒是干得起劲, 因为他见到朱笑东在拼命地挖, 他一直十分感激朱笑东对他的好, 朱笑东让干什么, 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很快又挖下去两米多深, 沙坑差不多有三米五深了, 几个人站在坑里只有坑的一半高。
马腾飞又挖了几铲, 忽然发现铲上的沙子是湿的, 一摸感觉湿度还很高, 不禁呆了一下, 然后颤声叫道: “有……有水了……”
马爵和杨华也是一怔, 走到他那边一看, 见沙子湿漉漉的, 抓了一把贴在脸上, 果然感觉到凉凉的湿意, 忍不住也叫了起来: “有水……有水了……”
上面的三个人一听, 不禁大喜, 赶紧用力刨了起来。
马腾飞父子这下也有了精神, 使劲地挖起来, 又挖了两米多深, 一铲子下去, 带起来的沙子已经在滴水了。
朱笑东说道: “马叔, 你和马爵兄弟上去吧, 不用再挖了, 等水浸出来就行了, 下面有我和杨华就够了。”
马腾飞点了点头, 心里喜不自胜, 看着最低的坑里已经浸出一汪水, 当即弯腰用手捧了一捧到嘴里尝了尝, 然后说: “这是咸水, 还需要处理一下才能喝。”
朱笑东一怔, 诧道: “是咸水? 怎么处理?”
语气中难掩失望, 挖了这么半天竟然是咸水, 不是白费工夫吗?
马腾飞笑道: “有水就好, 对我们来说, 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能救命啊, 我来的时候就准备了用来做淡化蒸馏的工具,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上面的马仕途和马爵赶紧放绳索下来, 把马腾飞和马晋拉上去, 然后又用绳子系了一个塑料小桶下来。
坑里最深的低洼处, 水涌出来的速度还不慢, 一会儿就浸出来三四十厘米, 之后再出来的水就慢了, 用桶把水装走后, 水又很快涌了出来。
朱笑东说: “看来这个深度刚刚好, 地下水只到这个深度, 我们不装水, 它也只会出来这么多。
马腾飞父子把水吊上去, 用塑料膜盖了一个棚子, 下面挖了一个凹坑, 再用塑料膜铺上, 把提上来的水倒在凹坑里。
太阳正当顶, 本来就有三十几度的高温, 再用薄膜盖起来, 薄膜下的温度瞬即涨高了近十度。高温下, 凹坑里的水很快蒸发, 水汽腾起到棚盖的薄膜上, 水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向低处滑落。
马腾飞叫马仕途和马晋、马爵用水袋在低处接着, 那水滴一滴滴地流进水袋中, 越来越快, 越来越多。
下面提上来的水也多到薄膜坑里装不下了, 马腾飞赶紧又弄了一块薄膜, 把水倒进去, 牵了骆驼来喝。
骆驼是可以直接喝咸水的, 干了七八天了, 也快到它们的极限了,看到有水, 自然是一顿牛饮。
下面源源不断递上水来, 马腾飞也不担心骆驼喝得多, 又叫儿子在另外两个地方用薄膜垫了, 倒水让其他骆驼喝水, 一个坑可以同时让三四头骆驼围着喝, 三个坑足以让十头骆驼同时饮水了。
有水喝, 骆驼也精神起来, 骆驼的肚子渐渐涨大, 不过消瘦的驼峰没有恢复, 那是骆驼的脂肪, 在它们不吃不喝的时候, 脂肪可以内部提供营养, 喝下的水可以存储起来供身体慢慢消耗, 他们现在只是补充了水分, 食物却没得补充。
不过只要让它们喝足了水, 这些骆驼至少能再坚持一个星期。
每头骆驼都喝了近两百斤水, 喝了个够, 马晋马爵等人也把所有的水袋都装满了, 然后毫不客气地喝了个饱。
水是在太阳光下蒸馏出来的, 热乎乎的, 但水质却很好, 没什么味道, 是真正的纯蒸馏水。
“小朱老板, 先喝点水。”
马腾飞用绳子放下一个水袋, 没急着把朱笑东和杨华拉出来, 而是先给他们喝够水, 两人在下面几乎快脱力了, 嘴唇都快裂开了, 脸上的皮肤粗糙得无法形容。
杨华接过水袋, 把盖子打开, 先递给朱笑东: “小朱老板, 来, 你喝!”
这是杨华对他的礼敬, 朱笑东知道他们有足够的水, 所以也不客气, 接过水袋一口气喝了好几斤, 听到肚子里有晃动的水声后, 这才松了口, 把水袋递给杨华, 笑道: “来, 使劲喝, 咱们现在有的是水!”
杨华跟朱笑东一样, 喝到肚子装不下了才松口, 一松口就骂道:“那几个天杀的, 希望他们渴死在沙漠里!”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才说道: “那几个人现在可比我们难过得多, 我们是补给了充足的水, 而他们抢去的我们的那些水本就不多, 再加上他们自己剩的水, 最多也就能支撑三四天。如果他们用那些水回去的话,还能坚持出去, 不过我看他们走的方向……”
这时, 上面的马腾飞在坑边向下叫道: “小朱老板, 你们上来吧,抓着绳子, 我们拉你们上来!”
水已经够了, 他们没必要再留在下面, 绳子放下来, 杨华要朱笑东先上去, 朱笑东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杨华, 抓紧了绳子, 马腾飞父子把他们两个拉了上去。
朱笑东上去看了看马腾飞的蒸馏装置, 不禁赞道: “马叔, 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 是我们配合得好。” 马腾飞摆着手回答, 一边伸出大拇指赞道, “小朱老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下面有水的, 但我真的佩服你, 再加上我这块老姜, 我们配合得堪称完美!”
马腾飞此时都快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补充了足够的水, 也就表示他们可以再坚持七到十天, 继续寻找宝藏。
马腾飞盯着朱笑东问: “小朱老板, 不过我有点奇怪, 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地下水?”
朱笑东微笑道: “马叔, 我也是瞎蒙的, 出发前我查过资料,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地地下有丰富的地下水和石油, 我就想, 既然有丰富的地下水, 我们不如就找个最低点往下挖, 结果就真挖出水了!”
马腾飞呆了呆, 望着和自己一样傻愣愣地看着朱笑东的兄弟和儿子, 哑然一笑, 说道: “瞎撞的啊? 呵呵, 小朱老板, 你真是个福将,是个有福气的人!”
马腾飞心中暗想, 既然朱笑东运气如此好, 说不定真能让他找到宝藏呢!
朱笑东笑了笑, 看着一脸憔悴的杨薇, 忍不住心疼, 拿了个小盆子, 把水袋中的淡水倒了小半盆, 然后递给杨薇说: “杨薇, 来洗个脸,润一下。”
马腾飞一挥手, 豪爽地说道: “大伙儿都倒水洗脸, 漱口, 抹澡,今天我们都奢侈一把, 搭帐篷, 在这里住一晚, 明天启程!”
把帐篷搭好后, 马腾飞甚至还奢侈地熬了一锅牛肉汤, 在沙漠里,没有谁会浪费水去煮汤喝, 一般只有出发前和返回后大家才会恶狠狠这样吃一顿。
洗脸抹澡, 再把淡热水给骆驼喝, 虽然不可能像在家里那般舒畅地尽情洗澡, 但用水抹过身子后, 一个个都显得精神焕发, 似乎年轻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