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她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爹!”她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尸体。
她爹的身体很凉。
她想用自己的体温让她爹能温暖些。
“爹,我是胡桃,我回来了,呜呜……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的……”
内疚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眼泪不停滴落。
“老爷~”小草跪在一旁,哭得也很是伤心。
胡桃像是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哭声,伸长了脖子到处张望。
又是一张令她痛彻心扉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踉跄着爬了过去,“娘~你醒醒啊~”
她娘倒在血泊中,身上被捅了无数窟窿。
可奇怪的是,她和其他尸体的面庞不一样,居然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胡桃和小草的泪水像瀑布一般涌流不止,哭声响彻云霄。
胡桃不曾想到,自己的任性不归竟让她再也无法见到爹娘了。
陆羡他们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默默将胡宅里的尸体全部搬到院中,整齐放置在地上,盖上了白布。
胡桃的眼睛肿成了两个桃核,她擦了擦眼泪,扫视了一圈院中的尸体。
“所有……所有尸体都在这了?”她哽咽着,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陆羡点头,“都在这了,怎么了?”
“没有我哥哥的尸体。”
冯梨枝适时拉住了胡桃的手,“如果没有尸体,那说明你哥哥很可能没死。”
胡桃心头燃起一线希望。
她哥哥固然爱闯祸,经常讨她厌烦,也是因为这个哥哥她才会被父母“送”给陆有年那个太监,可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他没死,会去哪呢?”
胡桃低下小脑袋,大脑不停想着。
陆羡忽的耳根一动。
“谁!”
一个黑影在胡宅大门外一闪而过。
槐序快速追上,很快就抓着一个男人回来了。
“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阿依?”胡桃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那个叫阿依的男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一下子激动起来。
“小姐,真是您回来啦!”
“你认识?”陆羡看向胡桃。
胡桃一边扶起阿依,一边解释,“她是我家的小厮,平时主要跟在我哥哥身边。”
阿依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小的刚才路过门口,隐约间好像听见了小姐的声音,可又不确定,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阿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杀了我家人?我哥哥呢?他还活着吗?他在哪?”
胡桃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阿依神色变得悲伤。
“小姐,说来话长啊。
几个月前,镇上来了一批土匪。
他们在镇上横行霸道,见财物就抢,见女人就上,无恶不作。”
“镇长和县老爷都不管吗?”陆羡问道。
阿依露出鄙夷的神情,“他们只管收钱,只要土匪给他们点蝇头小利,他们立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羡微微叹了一声。
大兴连连遭遇各种天灾,贵族们都忙着争权夺利和享乐,不闻不问,底下的百姓可就惨了。
饿殍遍地。
有人饿疯了,只好去食用观音土。
观音土没有营养,人体难以吸收,长时间的堆积在肠胃之中,难以排除,渐渐的腹胀如卵,器官都受到压迫。
它能解一时的饥饿,却也是要命的毒药。
不少人因此而亡。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易子而食,道德和人性在生存的面前不值一提。
不少会点功夫的人落草为寇。
要是有良心的,还能劫富济贫。
若是遇见没有良心的,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最受欺负的莫过于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实人。
阿依继续说道:“那些土匪很快就盯上了老爷。
老爷一面和那些土匪商议,自愿让出大部分财产,请土匪放他们一马。
他另一面又暗中联合镇上其他几个有钱家族,想要一同给当官的施压,让当官的负起责任,守卫大家的安全。
可老爷哪里料到马家临时反了悔。
马家为了保全财产,将他们联合的事情偷偷告诉了土匪。
土匪很气愤,那天夜里,他们直接冲进宅子里大开杀戒。
鲜血横流,就连天上的月亮都泛起了红光。
我恰好被少爷派去买东西,逃过一劫。
回来后发现了异常,我不会功夫,不敢冲出去救人。
我只好艰难地爬上墙头,悄悄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刚才我听见小姐您的声音,可看见外面那些马,还有院子里这些陌生人,我很害怕。
我害怕土匪又回来了。
所以才急着想溜。”
胡桃双眼通红,仇恨之火在眼中闪烁,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陷在肉中。
“那我哥哥呢?”
阿依的嘴角抖了抖,有些难以启齿。
“少爷……少爷他当时吓尿了,惹得土匪们哈哈大笑。
那些土匪都是王八蛋!
他们觉得少爷很有趣,想要戏弄他。
于是便把少爷绑走了,说是要带回寨子里解闷。
我估计……”
阿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天杀的土匪!”
胡桃的愤怒从眼中喷涌而出。
难以抑制的情绪在胸膛中翻滚燃烧,她已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
她只想要复仇!
将那帮土匪杀个干净!
陆羡的手搭在了胡桃颤抖的肩膀上,“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愤怒。
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帮土匪,杀光他们!”
胡桃的脸色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陆羡转头,“阿依,你知道那帮土匪大概有多少人吗?”
阿依回想了一下,“那日来的有三十多个。
不过我听人说,他们一共好像有一百多个人。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百多个。”
陆羡嘀咕,环视一圈,他们有二十多个人,其中还有不会武功的。
人数上没有一点优势。
胡桃皱起脸蛋,“怎么?你怕了?”
陆羡知道胡桃现在情绪激动,巴不得不顾一切地冲去砍杀土匪,但那根本就是用大家的命去冒险。
他柔声安慰,“胡桃,这个仇我们一定帮你报。
但我们得有计划,不能就这样冲过去。”
“怎么不能?槐序、梨枝、范规、萧楚都是高手,肯定都比土匪厉害!”
胡桃的神经在燃烧,语气又急又快。
她就算不会武功,也想要提着刀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