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换魂风波过后,张家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李蔚然附身的身躯最后都没找到,当时乔和魏正义负责看护张玄的身体,小白照顾傅月琦和冯晴晴,等问题都解决完,再去山下沟壑找李蔚然,他已经不见了,张玄倒没太在意,反正祸害一万年,他也知道像李蔚然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挂掉的。
傅月琦受了点轻伤,冯晴晴为他大哭了一场,硬逼他住院检查,傅月琦跟冯晴晴交往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这么重视过,他有些受宠若惊,两人的关系因为这次意外事件突然融洽起来,也算因祸得福。
魏正义也回了警局,那几桩弃尸案和罗枫的死亡因为线索太少暂时被定为悬案,对乔的审讯也因证人的撤供,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了。
就这样,短期内接踵而来的大事件因为李享的消失随之沉进了水底,也许水底依然波涛汹涌,但张玄没去想那么多,反正等危险再来时,再去面对就行了,这就是他的人生准则。
又过了几天,葡萄酸打来电话,很开心地告诉大家说小满的眼睛可以看见了,他已经带小满回了家,现在就住在小满家里,顺便还在小满的父亲公司找了份工作,以便就近照顾小满,还说有时间带小满过来看他们,亲自感谢木老先生等等。
对大家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聂行风猜想小满的阴瞳可以治愈跟木清风那天的施法有关,老人一定是用尽了所有灵力,为小满寻到一丝生机,他也希望小满今后的人生可以得老先生的庇佑,顺风顺水,平安度过。
事后聂行风和张玄去探望傅月琦,傅月琦的伤其实很轻微,不过因为是独子,所以家里对他的受伤看得很重,他最近都在家里养伤,冯晴晴还特意天天跑来陪他。
对于聂行风和张玄的拜访,傅月琦表现得比上次见面时要热情得多,因为那次的乌龙事件,他跟冯晴晴的关系突飞猛进,所以不仅没怪张玄的鲁莽,还很感谢他这个催化剂。
几天不见,傅月琦举止神情中的阴鸷之气少了很多,虽然偶尔会有类似李享的乖张笑容出现,但那算是被李享附身的后遗症,其实上次跟聂行风聊天的也是傅月琦,只不过当时傅月琦对聂行风的印象不好,所以才懒得跟他聊那些商界话题,没想到会造成那么大的误会。
听到这里,张玄不禁再次赞叹爷爷的眼光,爷爷一直都没看错人,虽然也说傅月琦有些奇怪,但并未怀疑他的身分,反倒是他这个正宗天师传人,被李享大大的摆了一道。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他决定今后凡事如果拿不准,就去请教爷爷,准没错。
大家聊起来,两人才知道傅月琦最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有时候记忆混乱,甚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他还以为是工作劳累所致,现在才明白是被人附身了,还好李享没附身太久,被影响到的地方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
“那你佩戴蓝色隐形眼镜,也是受李享影响了?”
傅月琦今天戴的是副无框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张玄觉得还是这种眼镜更适合他。
“那倒不是,最近我的公司在开发新型有色眼镜,为了感觉效果,我才特意佩戴试用的。”
原来如此,听了这个答案,聂行风和张玄相视而笑,为各种偶然的巧合而造成的误会感到好笑。
告辞离开时,冯晴晴送他们出来,聂行风对她笑道:“傅先生对你真不错,关键时刻又有担当,要珍惜啊。”
“我知道啦,行风哥哥,你真啰嗦。”冯晴晴冲他做了个鬼脸,“你们有没有觉得月琦长得也挺帅的?”
“是啊是啊,你未婚夫是全天下最帅的,得小心看好,别让人抢走了。”
张玄开完玩笑,拉聂行风离开,路上他噗嗤笑起来:“晴晴是不是也要去配副眼镜了?我怎么看都看不出傅月琦哪里帅。”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话说回来,傅月琦那么好的身分,对李享来说,一直附在他身上是个很好的选择。”
“李享野心太大,而野心大的人可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一方面,不过我想李享的法术还没神奇到可以随便附身的程度,要不他也不会附身后连原本的旧伤都去不掉。”
“那是因为羿的刀太厉害。”
说到小蝙蝠,两人都沉默了,最近羿怪怪的,虽然那天李享来攻击时它也帮忙了,但他们都知道它在隐藏秘密,这让张玄有些怀念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了。
回到家,张玄刚下车便皱起眉头,聂行风也感觉到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阴气,问:“怎么了?”
“有外人。”张玄说着话,快步奔进家里。
不是属于李享的那种乖戾阴气,倒比较接近于阴鹰的气息,他大致猜到了是谁,果然一进门就见霍离跑过来,跟他说:“小白来了,正在跟若叶大哥聊天呢。”
“你家那只猫不是整天都在吗?”
“不是小白,是大哥常提起的小白无常。”
霍离的解释有点多余,因为张玄已经看到了白无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若叶聊天,旁边还放着关阴鹰的鸟笼。
自从住进聂家这栋山间别墅后,阴鹰就被张玄关去了地下室,连那天李享来它都没机会亮相,看来今天是白无常来要人,若叶特意拿给他的。
“兄弟,好久不见。”
看到张玄,白无常热情地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还伸手想跟聂行风握手,被张玄从中间挡住了,笑嘻嘻地问:“你不是去查魂魄丢失的案子吗?怎么有空大白天的跑过来?”
白无常脸色一僵,随即笑道:“谢谢你上次给提供的情报,我已经交待底下人去查了,碰巧听手下说起阴鹰在你这里,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碰到木老先生的后人,刚才我们正在说命书的事。”
若叶微笑点头,接着说:“师父在帮小满引魂之前就交待我务必将命书奉还,我本来还在担心怎么联络阴界的人,今天无常使者来拜访,正好可以了却师父的心愿。”
一听命书二字,张玄瞪大眼,很感兴趣地说:“命书在你这里吗?给我看看吧?”
张玄不是外人,他又没有阴瞳或相应的法力,即使命书在手也什么都看不到,若叶便把命书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说:“命书属阴界之物,到了阳间,就会化作灰烬,除驭鬼一门的传人,别人都无法碰到,你要看什么,我帮你翻。”
张玄想起棺材事件中,自己拼死拼活地把命书带回来,结果转眼它就成了灰烬,又还原到死世中,若叶的话应该没骗人,便说:“你随便翻,我随便看。”
聂行风冷眼旁观,见白无常听了两人的对话,脸色微变,便知道他刚才那些说辞都是随口杜撰的,这边事情一解决完白无常就出现,很明显他们跟李享的事早被阴界的人盯上了,否则白无常应该正为阴魂丢失忙碌,怎么可能跑来闲聊?
若叶个性朴实,才会相信无常的信口雌黄,聂行风猜阴界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故意不露面,把问题丢给他们解决,现在却想跑来分一杯羹,算盘打得可真不错。
想到这里,聂行风冷笑起来,伸手把张玄拉开,白无常不想他们看到命书上的秘密,他也完全没兴趣知道,不过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棋子拨弄的感觉,张玄这个天师可没义务帮他们阴界解决麻烦。
“别看了,会让人家难做的。”
张玄正看得兴起,对聂行风的阻拦很不满,但又不能朝他发脾气,便对白无常说:“说起来李蔚然师徒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他们是什么来头?让你们阴界的人都不敢跟他们正面交锋,还把我们推出去当炮灰?”
白无常没指望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能骗过他们,但也没想到张玄会这么直接地点出来,神情颇为尴尬,心想早知道如此,他就该拿着命书立刻走人,这两位可不比若叶,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精啊。
“其实吧,阴界有许多事不归我管,我也不是很清楚……”
张玄脸一沉,作势去抢书,顺便说:“小离,送客!”
“我是真不清楚!”
白无常生怕张玄把命书抢走,如果命书化成灰烬,他又要拜托若叶施法将命书复原,说不定还要被张玄趁机勒索一笔,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后悔过,早知道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刚才何苦阻拦他看命书?
白无常腹诽着,表面上仍是满脸笑容,说:“我们不是不敢跟李蔚然师徒为敌,而是他手上有阴君大人的敕令护身,我们阴界任何人都不能拿他怎样。”
“北帝阴君的敕令?”聂行风皱起眉。
若叶解释:“是我们师祖留下的,本来一脉相承,由掌门保管,不知怎么被李蔚然弄到了手。”
“驭鬼门的祖师又怎么会有阴君的敕令?”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据说也是跟命书有关,阴君没要回命书,反而跟轩辕骆起了冲突,两人好像立下赌约,然后……就这样子了。”
不敢背后论上司的是非,白无常摊了摊手,做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即使他不说,大家也能猜得到内情,那场赌约,必定是北帝阴君输掉了。
张玄眼睛一眯,对那个敢跟北帝阴君下挑战书,并赢了他的驭鬼师轩辕骆由衷敬佩起来。
“不知轩辕骆老先生现在在哪里啊?”
白无常快晕过去了,来取半本命书都这么难,这里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兄台,请不要把我当百科全书来使唤。”
张玄虽然对那位驭鬼门的前辈很好奇,但毕竟不是很重要,便没再紧逼可怜的无常鬼,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可是当看到无常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鹦鹉笼子,他脸一变,一把抢了过来。
“这只八哥跟我家徒弟订了血契,在他没报完仇之前,它不能走。”
无常也听说了这件事,心里早把这只笨鸟骂了几百次了,敢给张玄下套,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同僚一场,也不能看着它继续寄人篱下,说:“阴界传信少不了阴鹰,它隶属阴君大人,我做不了主,你们不如放弃那个暂时的契约,我再另外帮你找个使唤的小鬼怎样?”
张玄只当没听懂,避重就轻说:“不就是个快递小哥嘛,你们地府也不是就这一只阴鹰,少一只也无所谓,我先养着,你去跟阴君打个招呼,等契约完成了我再把它送回去。”
张玄装疯卖傻的本事天下第一,无常的脸垮掉了,看看笼子里的小鸟,再看看张玄,就他对张玄劣根性的了解,这只鸟的未来不予乐观。
汉堡的智商还没跟白无常达到同一水平线上,一听张玄不放人,立刻昂头斜瞥他,哼道:“人类,别拿契约威胁我,那个血契根本可以随时取消!”
张玄眼神一冷,不说这个他还不恼火,一想到这家伙仗着乔不懂骗他定契,他就生气,白无常察言观色,感觉出张玄的不快,生怕自己被波及到,不敢再多说,拿过若叶手里的命书,向他道了谢,说:“那剩下的半本也拜托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带上我一起走啊。”汉堡大叫。
张玄也问:“什么半本?”
两人的问话被白无常选择性忽略了,张玄感觉到不对,想追回他,眼前白影一闪,白无常已没了踪迹,他转头,狐疑地问若叶:“那家伙是不是拜托你找回另外半本命书?”
若叶点头,张玄气极反笑:“你管他!这是他们阴界跟李蔚然之间的事,他不想多事,就把麻烦都推到你身上,拿你当枪使呢!”
“我知道,不过命书毕竟是在我们手中遗失的,于情于理,我都该找回来。”若叶微笑道:“别担心,我会量力而为的。”
张玄还要再说,聂行风拦住了他,若叶做事有他的理由,也许这个理由在外人看来是笨了些,但也可以从中看出他的执着,凡事随心就好,他们就不要掺合进去了。
张玄只好问:“我们准备明天回家,你怎么打算?”
若叶犹豫了一下,说:“这里地气很好,有助于练功,我想住下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爷爷把房子送给木老先生了,这房子是你们的。”
“我也要离开!带我离开!”汉堡在笼子里吼。
张玄瞥它,它脚踝上的银环符咒已经消失了,却依旧无法脱困,张玄猜想是乔用法术扣住了它,乔被摆了一道,他相信以乔的个性,绝不可能轻易放走这家伙。
“我当然会带你离开。”他提着鸟笼回卧室,“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乔的家。”
“我不要去他家,我要回阴间!”一听要去乔的家,鹦鹉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大吼。
张玄无视它的吼叫,问聂行风:“你说,把它转手给乔可以赚多少钱?”
“一个汉堡连锁店吧,我想乔一定很开心买下它。”
张玄和聂行风离开后,若叶回到地下室,木清风静眠的地方,棺柩前放着蒲团,他在蒲团上坐下,准备静修,羿却拍着翅膀飞过来,连声问:“长空长空,为什么你不回老大家去呢?那边的房子大,空气又好,又热闹,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最近羿很少来吵他,突然看到它出现,若叶有些不适应,说:“我什么都不需要。”
驭鬼师不需要住在人气重的地方,相反,阴气多的地方才是他们修行的好场所,虽然跟张玄和聂行风一起住了这么久,突然要分开,他也有点不舍,但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他得守护师父,修炼法术,这空旷山谷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你才二十几岁,别说得那么老气横秋的。”羿拍拍翅膀,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玉棺的棺角上,说:“做人怎么可以没有朋友,没有娱乐呢?修行并不一定要在深山老林,能在闹市修行那才是真正的修道者,我们可以把你师父的身体移到老大的家去,那边人多,都可以帮你照看师父,你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你别劝了,我不会回去的,这里不适合你,你也走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你师父已经死了,你干吗死守着一具尸体不放呢?”
“我师父只是在炼化元神,没有死!你马上离开,别在这里吵到他老人家!”
羿的话犯了若叶的忌讳,他大吼道。
他没有心,所以不会有心情波动的感觉,更很少生气恼火,但师父的离开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淡泊,羿就倒霉的成了炮灰。
羿被骂愣了,半晌才说:“长空,你居然对你的主人无礼,我生气了,我要跟你绝交!”
它说完,拍翅膀飞出了房间,若叶叫不住它,只好任它飞走了,看着玉棺,他无奈地说:“师父,羿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做它的仆人比做您的徒弟还要难呢。”
“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
夜晚的山麓小路上,一个素发素衣的少年喃喃嘟囔着,用力踢动脚下的石子。
他又没说错,以他的法术来判断,木清风的确是没得救了,他是怕长空伤心才一直没说的,果然,把真话说出来就被骂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听真话呢?
明天就跟老大回家,让那死心眼的长空一个人在山里修行吧!
羿下定了决心,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看看天色晚了,肚子有点饿,他翻翻宝贝囊,准备找点吃的。
风拂过,带过一丝诡异的冷意,风在树林中穿行,枝叶被扫动,发出奇怪的回音,夜已深,加重了周围的阴气。
羿翻动宝贝囊的手停下来,眯起眼睛看向四周,突然一声清喝,双刀拔出,跃身挥了过去,几声凄厉惨叫传来,刚靠近的阴魂还没达成任务,便被他的刀锋劈散了。
羿双手握刀,眼眸迅速向四处扫过,便看到无数鬼怪逼近,将他围在当中,对方人数不少,他却没放在心上,正要再动手,前方精怪突然散开,露出通路,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是你。”
见是敖剑身旁的无影,羿不屑地挑了下眉,放下双刀,无影走到他面前,躬身施礼后,说:“小主子,主人让我来请你回去。”
“滚开!”羿刀锋一甩,示意无影让路。
无影没动,依旧保持行礼的动作,“请小主子别让属下为难。”
见他不动,羿眼珠一转,微笑道:“好,那你就挡挡看吧。”
反正他现在心情正差,既然沙包送上门来,那正好拿他出气,刀锋亮起,便要开杀戒,就在这时,暗夜里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羿不悦地眯起眼,保持出刀的动作,盯住那辆车。
车在他前方停下,车窗落下,敖剑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出去晃**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羿没把他放眼里,反唇相讥:“白目,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这是你对兄长应有的态度吗?”
羿一怔,敖剑向他微笑:“风雷引已出,你的记忆应该已经恢复了,还打算演戏到什么时候啊,燕北蝠?”
羿气恨恨地瞪他,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敖剑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真以为我会任由你随意拿取意大利城堡的古董?好好想想,那里面可有不少你以前用过的东西,相信加附在上面的符咒可以帮助你记忆恢复。”
“该死的白目!”羿大吼。
他就知道依敖剑的个性,不会做吃亏的事,原来他是在那些古董上做了手脚,早知这样,他就不拿那些破玩意儿了,钱没赚到多少不说,还被摆了一道。
“跟我回去。”
“你既然知道我练成了风雷引,就少来招惹我。”羿冷笑:“想让我听你的,先打赢我再说。”
话音刚落,便见敖剑的眼眸里微光闪过,羿急忙挥刀招架,凌厉刀风劈来,将他震得一晃,发鬓有几丝碎发飘落,散在空中。
“还要再比下去吗?”
敖剑靠在椅背上看他,优雅高贵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刚才那道狠厉的杀招是他发出来的。
羿脸色发青,随即便发现头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罗网,光亮沿着罗网丝线游动,将他罩在当中,只要他略加反抗,罗网就会立刻收紧。
做事滴水不漏,还真像这混蛋的作风。
羿低声咒骂了一句,咬咬牙,终于放弃抵抗,冲进轿车里,车门关上,随着引擎声的远去,轿车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欢迎归来,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