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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在你的时光里 第二章 命苦+嘴贱=死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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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映说,“那就好。刚才宋桥电话里说,想去看看你那里的两盆花。”

“哈?”

“你确定那花还好好的?”

潘昀昀喉咙里滚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能去看,宋桥说他现在有时间。”

“现在?!现在不行。”潘昀昀的声音挑起、又落下。

“为什么?”

潘昀昀的眼珠子转过来、转过去:“因为……因为……因为!因为花养在中药饮片厂,宋桥的身份要去潘家的药厂会很微妙、他的安全也是个问题,我得做些准备,还得请示总部。”

“潘昀昀?”

“嗯?”

“花真的还在?”

“在!开玩笑,宋桥送的花,怎么能死?”

“什么时候能看到,宋桥的日程也很难安排。”

“给我两天时间,”潘昀昀望向车窗外,越说越慢,“让我想想、准备准备、安排好……”

潘昀昀没说谎的是,两株芍药确实养在中药饮片厂:宋桥送给她的这花第二天就要蔫,潘昀昀不是养花的料,就连花带盆都搬到饮片厂,让潘老大这位老药斗子伺候,之后她就把这事彻底扔脑后了。

潘昀昀风风火火的跑进了中药饮片厂。

潘老大见是她,高兴的张开嘴还没说出话来,潘昀昀很哥们义气的拍下他的肩,径直钻进了耗子洞似的办公室。办公室的棚顶上一盏昏沉黄灯,角落里两个花盆,一个是空的,另一盆里半死不活的歪着一株芍药。

潘昀昀傻眼:“死了!搬来的时候还都活着呢!”

潘老大跟进来:“咱们这里雨水多、阳光少,怎么能养活芍药?芍药要光、要干燥。”

它们是不能死的啊!潘昀昀欲哭无泪,好在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转身,目光坚定:“老大!托朋友从亳州搬两盆芍药回来!要快!要活的!”

潘老大倏地瞪大一只独眼。

潘昀昀双手扶住他的双肩,重托:“事关生死!拜托!”

潘老大预想下这事怎么办:托当地朋友专程跑到地头、买两盆花、再找一辆车长途送来。问题是本地不适合种植芍药,弄来了没两天又是涝死。千里奔袭买花只为养死?祸害好东西!

潘老大拒绝:“不好办。”

潘昀昀双手合十把潘老大当佛拜老大:“你一定有办法的,拜托,救命。是宋桥、宋家的那个少爷要来看花。”

宋桥?!

不提还好,一说到是宋家少爷,潘老大佝偻的腰缓缓挺直、有了气节:

先不说两家祖上有些不痛快,就算是宋桥的老爹此时站在眼前,潘老大也是不搭理——厂子再小,他潘老大也是个厂长、求不着宋家什么。

再说,五月份的时候从亳州城回来的那一路,他和潘昀昀还帮过宋桥;

再再说,宋桥要看花这要求无异于武则天冬天要看百花开,千金之子拿起伞、天就要下雨?凭什么!

潘老大不伺候,倔儿上来了:“焦骨牡丹。”

牡丹花不惧武则天,不到花期偏不开花,被贬、被焚,却在枝干被烧得焦黑时在火里盛姿绽放,因此得名“焦骨牡丹”。

潘昀昀哭笑不得:“老大,这事儿不至于扯到人格和尊严上。都是在医药圈里讨生存,不过是互相示好,交个朋友。”

她倒不敢说自己嘴敞,已经夸口把自己“夸”出去了……

潘昀昀持续哀求、耍赖、主要是利诱,她在市场部里的那些小权限几乎被用尽了。潘老大闷不吭声,最后还是被收买,挺不情愿的:“行吧。”

潘昀昀高兴,展望:“这事办好了,就和宋家的大BOSS有些交情了。”

潘家眼前经营困难,颓败的势头就是个破车下坡、**。奈何潘家人一个个的自以为家大业大,就算破产也是下一代人的事情,自己这辈子到死都应该是LV的命。最为潘家未来忧心的反倒是潘昀昀了:看看潘家药厂的财务报表,离被拍卖的那一天也不肖几年了。

潘家,应该谋求一切合作、寻找新发展方向。若能搭上宋家的船就更好了——宋家蛋糕上掉下来的奶油渣也够潘家多维持几年。

就不要提潘家祖上的“英雄气”了。什么才是真英雄:邪不胜正、快意恩仇。潘家的子孙现在都是小家子气,把市场越做越小、最后断了气。

这方面潘昀昀欣赏宋桥。宋家现在正隆盛,宋桥不是也来结交她、继而示好潘家?宋桥这样,就很有些潘昀昀看重的气派了——敞亮!宽阔!大气!

潘昀昀的脑子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着这些事,潘老大在那边已经拜托好亳州的朋友,约好五天后送花过来。潘昀昀立刻联系韩映:六天后、请宋桥来看花。

听着潘昀昀打电话的客气劲儿,再想想自己帮潘昀昀也是要利用她在市场部的能量、间接的也是在巴结宋桥,潘老大觉得自己真丢祖宗的脸。

他也不知道在说潘昀昀还是自己,总之是很鄙视的冲着那株只剩一片叶子的歪芍药,粗声粗气:“趋炎附势!”

潘昀昀正开心,抓起潘老大的手,和他击掌:“五天!”

潘昀昀的嘴得有多厉害!?

第五天,暴雨、高速封路。

屋檐下的雨帘子里,潘昀昀坐立难安、上蹿下跳。雨不停,她给潘老大的电话就没完。潘老大要疯了,酝酿了半天说了句流利话:“四奶奶,别给我打电话了,那边车堵在高速路入口,司机比你……急!”

潘昀昀恨不得拿头撞墙:和宋桥约好明天一早看花,这雨下得像龙王得了流感涕泪俱下,明天给宋桥看啥?

要不,领宋桥去看芍药根入药的饮片?都在中药店的药斗子里,晒干了、切成片、称斤卖。

潘昀昀惆怅的在廊檐下转悠,望着阴云里掉下来的水点子,每一滴都像宋桥的咒语:芍药、芍药……

雨到深夜都没停,水汽打湿了衣裙,潘昀昀险些把自己的指头啃断,骂自己:“趋炎附势!”

骂的不够全面,她果断又补一句:“嘴真贱!”

第二天一睁眼,晴天!潘老大更是发来贺电:再过两个多小时,花就送来了。

潘昀昀跳下床:“我拖住宋桥,你准备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潘老大看看表:“最晚,十点。”

潘昀昀撸袖子,准备施展“拖”功:宋桥,兄弟我就不见外了。

潘昀昀给韩映打电话:“纯属意外,昨晚的大雨压塌了中药饮片厂办公室的房顶。工人正在维修,你看是改天还是推迟下时间?”

韩映又请示宋桥,宋桥也不说行不行,反问韩映:“修房顶?和我看花有什么关系?”

韩映的电话拨回给潘昀昀:“修房顶不耽误看花吧?”

潘昀昀:“工人多,场地杂乱,主要是考虑宋桥的安全嘛。”

韩映传话,宋桥冷清清的:“不说,谁知道我是谁?”

韩映再传,潘昀昀坚持安全第一:“我绝不能让宋桥冒这个险。”

韩映的舌头很累,“传话筒”传的话没有一句是他自己用得着的!无奈,又去请示宋桥。宋桥听完,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韩映知道,宋桥这是在骂他:这么点儿事都办不了?不停的问什么问!

韩映这次再打电话给潘昀昀时,也不想说话了:“你有宋桥的电话,你直接跟他说。”

潘昀昀看看腕表:八点。

她拨通宋桥的电话:“纯属意外,昨晚上这场大雨真是……”

“我在桥边。”低沉的声音意外的打断她,这音质瞬间让潘昀昀联想到宋桥一身腱子肉、宽厚的胸背。

潘昀昀:“啊?桥?”

“八点,桥边。”宋桥重复。这是之前约好的时间、地点。

潘昀昀眼睛鼓了出来:“可是,房子塌了呀!”

那边沉默,批评性的、谴责性的、压迫性的沉默。

潘昀昀心里骂宋桥:这是什么急性子?做为大老板这么守时、还让小人物活不活了?

但潘昀昀嘴上殷勤:“好的、稍等、我马上到、请您再稍等片刻……”

“桥边”,是说的本地的一座五孔的拱桥,建于明代末年的石桥。在百年前这绝对是“大”桥,名扬海内。但如今在立交桥这类新贵面前,它必须被称为“小”桥。因为这桥没名没姓,本地人索性就叫它“桥”;说起“桥”,也就专指这座跨河的古桥。

桥,对面是本市的新城区,现代化的“高”,楼高、消费高、女人的鞋跟高。

桥下是流水,古船。

桥这边,是古镇,旧时的民居黑瓦木梁。沿河畔改造成古玩街,商铺是仿建的古时民居,飞檐斗角、古韵盎然,卖玉石、瓷器、字画、古钱币、旧烟斗……

一早一晚,桥上、路边,会有摆摊的小贩忙碌。

潘昀昀住在爹妈的老宅里,往桥边走。

桥边停着两辆越野车,宋桥的司机老郑落下车窗,看着从石拱桥上摇晃下来的潘昀昀,挺生气的大声喊:“迟到了,还这么磨磨蹭蹭的。”

八点四十分。

潘昀昀笑嘻嘻的,走过来凑在车窗上:“郑哥,房顶塌了。”

“房顶塌了不是功劳,不要这么高兴。”老郑手指头磕着腕表盘,“宋总十点还安排了事情,赶紧上车,走吧。”

潘昀昀不上车,“厂区工人太多,铁锹铲子的修房顶。宋总去了不安全,你的保卫压力得有多大!”

老郑没说话,他其实反对宋桥去看什么花,有什么好看的?

潘昀昀靠在车门上,跟老郑商量:“郑哥,你看那边、不对、是那边、那边,那家早点铺的馄钝是百年老字号、全城有名;桥上那位阿婆卖的玉米是她自己种的特别甜;桥下的小伙子卖的檀香手串都是假货;河畔卖手绣花布包的女孩是他女朋友……”

“你到底想说啥?”老郑忍不住了。

潘昀昀油滑:“介绍一下本地风光嘛,不感兴趣?那咱们走吧,去饮片厂。开车去?走着去?走着去风光好,雨后的清晨湿漉漉的很舒服,还有早点铺油炸的香味,闻到了吗?”

车后门忽然打开,下车的人身影挡住了潘昀昀头顶的阳光:“走着去。”

潘昀昀脚下险些软倒,结结实实的被宋桥吓到——她还以为宋桥在另一辆车上。

潘昀昀像是个提绳木偶,贯通全身的那根线被狠抽了一下,尤其是连心的那根总线。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太自然,撑出个笑:“宋总,早,嗨!”

宋桥脸上的墨镜能挡住半张脸。别人戴墨镜显得酷,宋桥恰相反,墨镜挡住精明黑沉的眼、再压住鼻梁高挺的气势,反而会让他显得温和些。

遮掉眉目,脸的下半部就突出了。潘昀昀留意到宋桥的唇线其实是柔和的,唇峰处的弧度婉转漂亮,只看唇的话这应该是个多情的男人。

但宋桥多情的唇角一绷,喉结滚动,声音天生带着混音效果,说:“走吧。”

潘昀昀梦回,旋身追了上去:“宋总……”

“叫我宋桥。”

“宋桥啊,你走慢点,我追不上你。”

两人身边陆续跟上宋桥的跟班们,或前或后、有意无意的围绕着宋桥和潘昀昀。

潘昀昀看表:快九点了。这样慢吞吞的走到饮片厂,再“走错”几条小路,最多也就九点半,她还缺半个小时的时间。

电话响,是潘老大的,潘昀昀站住,接电话:“房顶修好了?”

潘老大吭哧:“……坏……了,车爆胎了……在、在……”

潘昀昀脸上的笑被冻住:“在哪儿?”

“……在……修……”

潘昀昀气短,觉得天要绝人……

宋桥在石桥顶上,站住了等她。潘昀昀耷拉着头看着手机,不抬头也知道宋桥在俯视她的头顶。

他像个乌云,乌云压城,城欲摧……

潘昀昀深呼吸一下,仰脸看向宋桥,心下问自己:命苦+嘴贱=?

潘昀昀腿沉沉的走上石拱桥顶,宋桥就继续向前步下石桥。潘昀昀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跟上。

宋桥走、潘昀昀停;宋桥等、潘昀昀跟上;宋桥再走、潘昀昀再站住……

老郑看着那两人间的距离像松紧带似的抻长、拽短、再抻长……他快麻烦死了,真不知道那俩人玩什么呢。

清晨河畔的早市喧闹,地摊挨挨挤挤、小贩叫嚷招徕,人和人之间擦肩碰臂的很挤,河畔的市井气供养着很多人,匆忙谋生。

讨价还价的吵嚷声中,宋桥也不是很显眼,但苦了老郑和宋桥的保镖们。老郑生潘昀昀的闷气:这里难道比塌了房顶的中药厂更安全?

沿河溜达,宋桥渐渐对摊贩摆的小玩意儿感了兴趣,偶尔会停留、看看。潘昀昀就凑趣的给他讲:这是橄榄核的雕件、这帽子的珠子是塑料的、是批发市场批来的……

她瞄眼腕表:九点多,潘老大还没打来电话。

在一个挂满各式菩提子的摊位前,宋桥看着堆成山的假天珠手串,对那些花纹挺好奇:怎么做出来的呢?花纹都一模一样的?

摊主以为来了主顾,努力的招呼宋桥。而宋桥只是站在一边看,他高壮、没表情、没动作、没反应,看上去傻乎乎的。

摊主气他不买、又木桩似的挡住了来往的生意,就拿起掸子对着宋桥方向打扫灰尘:“买不起,只知道看!看!看什么看,看也没钱来买!扫穷鬼!”

宋桥被掸子挥得后退了一步,这才认真看向摊主,才明白这老板刚才是在骂自己“买不起”。

宋桥“买不起”?

潘昀昀看着愣怔的宋桥,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越想越笑到爆,弯了腰捂着笑抽的肚子。

那边的摊主要赶走宋桥,掸子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

老郑往摊子前一凑,挡在了宋桥前面,宋桥向后又退一步避开。

老郑右后侧是宋桥、宋桥右后侧是潘昀昀,三人周围是几个随行和保镖,这些人向宋桥的中心聚拢,不敢有任何松懈。

潘昀昀被后方围过来的人挤得向前迈了一步。

宋桥感觉身后有个柔软的东西撞了上来。他后腿为重心旋身向后看:潘昀昀整个人被撞贴在了他的后背。她的脸从他后背的衬衫里抬起来,脸蛋儿红艳艳的、眸子里漾着水光,看着他。

雨后的清晨,古桥畔、绿水边,细弱柔软的女人,含情的眸子。

女人潋滟水秀的脸庞仰望着他,下一刻就要说出依附他的话似的。宋桥觉得自己是根弦,毫无防备的被谁拨弄了一下……

潘昀昀的脸愈发红了,声音颤巍巍的:“宋桥……”

宋桥喉咙里滚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声音没发出来。

潘昀昀整张脸都红了,问:“你……硌脚不?”

宋桥愣,看脚下,黑皮鞋的后跟下踩着女人**的白皙脚趾——潘昀昀的脚。

宋桥是超级体重,这条腿是此时的承重点,而且是脚后跟踩的……压力越大、受压面积越小、压强越大,这是物理定律。

宋桥慌忙抬脚,看见潘昀昀白软的脚面上泛起了一片赤红的压印。

潘昀昀的脸皱成一团,眼泪掉了下来。她呜咽的哀叫,蹲下身子捂住脚,疼得一只手攥紧在头顶。宋桥尴尬的垂着两只手,看着潘昀昀的头顶。

潘昀昀略夸张的呻吟声中,宋桥脑海里她轻软依偎在他身后的那张娇俏小脸也就渐渐的淡了,变成了宋桥的一声叹气,似有若无。

老郑蹲下来看潘昀昀的脚,问情况。潘昀昀蹲着不动,摆了摆头顶的手,手**得爆出青筋。

宋桥领教过这女人的性子:他在亳州把潘昀昀撂倒时,谁替他道歉都不管用,她只盯着元凶不放过。潘昀昀是冤有头、债有主的类型,她的气儿要是没顺过来就没完。

宋桥在潘昀昀面前蹲在下来,挺内疚:“要不要,去医院?”

潘昀昀抬脸看他,脸依旧是通红。她比出两根指头,是剪刀手的姿势。

宋桥心下一松:“没事就好!”

“第二次!”潘昀昀咬着后槽牙,“你这是第二次撞我了!”

宋桥真诚道歉,但挺不厚道的笑了:“对不起。”

老郑憋着笑,起身走开,让那两人自己处理纠纷。

潘昀昀像是要讹人的,揉着脚不站起来。等了好半天,宋桥又磨出一句话:“这回赔多少钱?”

潘昀昀瞄一眼腕表:十点钟了,潘老大还没打来电话——她必须“自救”。

她费力的要站,宋桥伸手扶她。潘昀昀也不客气,抬手就搭上了,像扶着侍女的太后。她单脚跳,边跳边说:“我现在升值了、工资涨了,不能再按社会平均工资算误工费了——这些先不说,找个地方让我缓一缓。”

沿着河边走,潘昀昀搭着宋桥的手臂,是大象身旁一只瘸腿的鹤,大象比鹤还小心翼翼。

最近的歇脚地方就是路中段的一间商铺了——双扇黑木门、木柱,遮雨檐下的黑匾上漆着绿色大字“玩石间”,一早还没开业。

潘昀昀蹦到石阶上,给她老爸潘十七打电话:“今天上午你别来了,我在店里。”

那边的躺椅上撒懒的潘十七惊坐起:“你去店里了?干什么?”

“你别管。”

“不行!”潘十七反对。不过他还是比较安心的:他店的防盗门是最高级的,装着指纹密码锁。要开门,必须要用之前设定的专人指纹、再用密码解锁。识别指纹设的是潘十七的,密码也只有他知道。

“你就别来了啊。”潘昀昀叮嘱潘十七。

潘十七听到“滴”的一声,这是防盗门指纹被识别的声音,他蹭的站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又是一连串的声音,这是密码输入的声音,潘十七急的往外走。

“咔嚓”一声是防盗门解锁,接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开门声,潘十七被雷劈了似的站住了——他那宝库被他那宝贝女儿打开了。

潘十七咆哮:“潘昀昀!你什么时候设的指纹!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潘昀昀跳进“玩石间”,说着:“看说明书呗、学习呗、捣鼓呗。放心,我不拿你东西。我在你这里接待一位大人物,你别过来了啊,别来啊!”

宋桥跟进门,没向深处走,他站在门口堵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店里四墙是木架展柜,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式观赏石;有一组玻璃柜台,卖些玉石水晶挂件、手串;地中央摆了一台很大的根雕功夫茶桌,旁边三把仿明代的木椅。

潘昀昀烧水,问宋桥喝什么茶。

老郑说不必客套:“我们马上就要走。”

老郑给宋桥看时间,马上十点半——宋桥今天约了集团的李董十点见面谈事情。现在的情况是:八点钟要看的芍药花还没见到影儿,这潘昀昀又要喝功夫茶?

宋桥摘掉墨镜,见潘昀昀瘸着脚、在水池边认真的刷水杯。他低声说给老郑:“让他等。”

“他”,是宋辰药业集团的老股东、更是老宋董事长留给宋桥的托孤重臣、李董。

老郑就出去了,通知人做好李董那边的沟通。

潘昀昀背对着宋桥,给潘老大发了个信息:还没送来?我要撑不住了!

潘老大回信:还要半个小时。

潘昀昀彻底泄气。

宋桥在店里转,看到了几块粗糙沧桑的顽石,表面褐色,油亮得像刷了清亮的漆。潘昀昀看见了,大声对宋桥说:“这是内蒙古阿拉善的戈壁石,漂亮吧?”

宋桥回头看她。潘昀昀瘸着走过来,双手抱下一块戈壁石放在柜台上,给宋桥看:“先看造型,像骆驼吧?这块石头是内蒙古阿拉善的戈壁滩的石头,叫‘老皮石’——在戈壁滩上被亿万年的风吹日晒、翻滚打磨,石头表面就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包浆,就叫‘老皮’。你眼光真是不错!这块石头是两次石展的冠军哦,店里最贵的一块。有人出几十万,我老爸都不卖,过两年这块石头能上百万。”

宋桥只听,不说话。潘昀昀不知道他有没有接收到她的意思,但她此刻非常理解那位摊贩老板,为什么说宋桥“买不起”了。

宋桥移过目光,看柜台里陈列的一个白玉吊坠,是一只蝉。潘昀昀介绍:“这块玉叫‘一鸣惊人’。”

宋桥看向一段竹枝造型的墨玉,潘昀昀:“这是‘节节高’。”

宋桥觉得有意思:“还挺会起名字的。”

“那是,寓意好,才可能卖出去嘛。”潘昀昀一脸小商人的奸诈,对宋桥笑了笑,好像他和她是一伙儿的。

宋桥一时有些愣,仿佛又看见这张小脸水汽霞光的样子,雾蒙蒙的像个陷阱。

而潘昀昀在给他普及起名的学问,举例说明着:一块有螺旋形纹理的石头、一团和气,

没有任何雕琢的玉牌、平安无事,

有黄色斑点的石头、点石成金,

碧玉雕的花朵、花开富贵,

……

老郑在外面转了几圈,走进店里,听着潘昀昀说的有趣就凑过来。他指着一块黑色的玛瑙坠子,问:“这个呢?”

玛瑙被设计成黑色蝙蝠嘴里衔着一枚铜钱,系着一条线绳,是个剔透的手把件。潘昀昀递给老郑,说:“这叫‘福在眼前’。”

老郑拎起线绳,发现了问题:“这只蝙蝠雕得不正,歪着呢。”

老郑也是很有慧根的,他立刻悟道到了其中的妙处:“所以‘蝙蝠’的意思就是‘偏福’啊?”

还真不是因为“歪”才叫“蝙蝠”的……但潘昀昀狂点头,有模有样的为老郑圆一个注解:“对,‘财要歪财、福要偏福’嘛。”

她品了品这话,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路要走正路。”

乔柏听见,看向潘昀昀,目光就再没挪开。而潘昀昀趴在柜台上,慢条斯理的点着货,琢磨着找个有意思的东西给宋桥看。

老郑一直低着头,但这屋里看得见、看不见的,无论什么他都一清二楚。老郑无声无息的转身,出去了。

门外一轮大太阳,保镖坐在门边的大石头上,远处溜达着另外几个随行。老郑过去和保镖一起挤坐在大石头上。半晌,保镖问:“你怎么不在里面呆着?”

老郑干咳了一声。保镖也就不问了。

老郑左思右想,把潘昀昀和自己见过的女人们排在一起比一比,也想不太明白:“真是稀奇了,啧!怎么想的呢?”

店里,一块水头极好的白色玛瑙的把件吸引了宋桥的注意:被雕成一张不对称的人脸,一半是细腻慈悲的菩萨,另一半是诡异恶毒的魔。

潘昀昀奉承宋桥的眼光好:“这叫‘一念之间’,这石头有灵气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从善、一念从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宋桥把玩着这块玛瑙,潘昀昀也大方:“喜欢?送你了。”

“挺贵吧,舍得?”

“石头和人讲究缘分。”

乔柏算算这店里的石头,上千万没问题。他说:“你很富有。”

潘昀昀摇头:“我有这么多钱的石头,但是拿出这么多的现金,石头变现很难的。盛世收藏,乱世黄金。玩石头是有钱人的爱好,这些石头也最没感情,谁有钱就跟着谁。”

宋桥墨黑的眸子晶亮,看着潘昀昀。

潘昀昀手机震了下,是一条信息。她看完信息,终于呼出口气,很解恨的大步走出门去:“走走走,看芍药花去。”

中药饮片厂的铁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两辆大型越野车开进了院子。潘昀昀第一个下车,站在湿淋淋的石板路上。

潘老大小步跑过来,暗中捏了个只有潘昀昀能懂的手势——“OK”。潘昀昀彻底放了心,踏实了。她回头看见宋桥的长腿迈下车,又觉得心是真累。

车上陆续下来六、七个男人,都是黑超墨镜、精壮结实,在这堪称古董的老药厂里四面八方的转悠着。

宋桥跟在潘老大和潘昀昀身后,走向一排的低矮平房。真是被雨水泡透了的老房子,像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被雨水浇了一天一夜,此刻在大太阳下等待被晒干——一边滴水、一边蒸着水汽,看着挺惨。

两盆芍药在房檐下,宋桥看见花盆里的土是干燥的。

潘昀昀抢在宋桥身前面,伸手抚一下芍药的叶子,悄悄摸掉了绿叶子上的黄土。

潘老大看见了她这个小动作,挠头。芍药送来后,他按潘昀昀的叮嘱把新花换到旧盆里、就是宋桥送的那两株芍药的花盆。刚才换盆的时候他着急、他眼神又不好,没留意到芍药的植株和花盆上沾了些黄土。

宋桥缓缓的摘掉墨镜,看着两盆芍药。

潘昀昀看看他、再看看花,心里祈祷宋桥近视眼、看不出破绽来。她不敢画蛇添足的乱说话,宋桥始终不说话,潘昀昀就一直只陪着笑。

宋桥忽然问潘昀昀:“花呢?”

潘昀昀愣:“花?”

宋桥的唇畔、脸颊似乎是动了一下。潘昀昀摸不准那丝罕见的弧度是笑、还是恼,这表情下的宋桥在想什么?

“……谢了。”潘老大忽然说了两个字,嘎嘣脆,流利得吓了潘昀昀一跳。

潘昀昀明白过来,坚定的附和:“花谢了!”

宋桥恍然:没有不败的花,花期已经过了,花怎么可能不谢?

也就瞧了这么一眼,宋桥再没说什么,走了。潘昀昀看着他的车出了厂区的门,累脱了似的:“哎呀妈呀,送瘟神!”

回转身,潘昀昀去瞧那两株新搬来的芍药,她还是蛮喜欢的。

门外,宋桥的车刚开出厂区就停下了。车门打开,宋桥下来。

潘家饮片厂的门边是新修的大路,车流量很小。而此地平整开阔,怕是这城里唯一能看到水平地平线的地方。轻风潮湿、清凉,从天边的云上徐徐吹来。

宋桥问老郑:“这块地是潘家的?”

“应该是。”

“让韩映查清楚。”宋桥吩咐。

他回头看。潘家饮片厂低矮的墙脱落了泥、铁门红锈。宋桥还记得刚才大门转动的声音,像是把钢筋扭上几个麻花。

宋桥略略沉吟,又走进了饮片厂。

铁皮大门没有关严,宋桥闪身,从门缝里穿过。

厂区简陋,泥水泡了青石板路。但院落收拾得很齐整,像是老农精心打理的地头,野草也很有序。一株百余年的高大香樟树长得亭亭当当。

树下、黑瓦湿墙的矮房前,豆青色的人影,是蹲着的潘昀昀。以宋桥的角度看一个蹲着的女人:丝绸光泽的黑发铺散开,遮住肩头;连衣裙的衣褶像是一块幕布,被从中间系住,显出女人的窄肩、细腰、大屁股。

潘昀昀背对着他,微歪着头,在整理那两盆芍药。两条细匀的手臂抬起、放下、抬起……

宋桥的目光描摹着这身影,最后落在裙摆下一对白皙的脚,伶仃细脚的,撑着她的体重。

宋桥缓步走了过去。

老郑几度想跟,最终还是远远的看着。

越过潘昀昀的肩,宋桥看到她在把芍药的叶子一片片的舒展开,擦亮。柔软的手指又从绿叶间摘掉两片边缘残损的残叶,最后把花盆边沿上的土擦掉。宋桥蓦地想起一幕场景:大狒狒给小狒狒梳理毛发、抓虱子。

潘昀昀满意的看着这两盆花,鲜亮、旺盛,灵气逼人。这次的芍药同之前宋桥送的那两株一样,来自同一块地头,都是亳州乔家的芍药田。这两盆花跑这么远来让它们的主人看,也是机缘。

但是芍药花进了中药饮片厂,正确的归途难道不是把它们的根刨出来、扒了皮、煮了、切成片、晒干——做成中药饮片的?

这样想着,潘昀昀的手有些难耐,作势要去扣花盆里的土。她转念又一想,万一宋桥那个祖宗哪一天神经病发作、再来看花?

潘昀昀缩了手。

再想想自己这几天自己被宋桥折腾的,潘昀昀叹气,嘴碎的怨念:“……挺大个男人爱看花?想起哪出是哪出,真是不怕麻烦别人……我也真是,趋炎附势!”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潘昀昀以为是潘老大,就说:“这些富二代没一个宅心仁厚的,都被惯坏了。但凡能体谅到你为了他的一丝好心,就算是好人了……你瞧瞧咱们对这些有钱人的要求有多低。我为他花了多少心思……”

话音未落,旁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潘老大。潘老大看到潘昀昀身后的人,瞬间裂出笑,谄媚劲和刚才对宋桥的笑一模一样。

潘昀昀瞪眼看着潘老大,那、她身后的人、是谁?

眼珠子努力扫向身后侧,仅能看到一双皮鞋,锃亮、特大号,鞋边沿踩了厚厚的雨后黄泥。

潘昀昀翻个白眼,快哭了——不带这样杀回马枪的!

当方才她的絮叨这少爷肯定听到了……

潘昀昀忽然很生气的、用力拍着手上的土,跟潘老大继续数落着:“潘家的这个‘二世祖’小祖宗,咱们给他卖了命、只怕他还嫌咱们碍事!”

潘老大不明所以,使劲对她努嘴,让她看身后。

潘昀昀回头,被正午日头的强光刺的睁不开眼,她夸张的:“宋总!怎么回来了!有事啊?”

宋桥脸上又遮了墨镜,他说:“没事。”

这话就没法接了。潘老大和潘昀昀就笑着。

潘昀昀今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领教到:宋桥是个完全感觉不到尴尬气氛的人。

宋桥说:“回来跟你们说声‘谢谢’。”

潘老大嘿嘿笑笑,心说也该谢,他和潘昀昀差点儿累死。

宋桥说:“我家里的十几盆花,带回来当天就都死了。”

潘昀昀嘿嘿笑笑,心里痛骂:你的养死了,就来看我们的?我们的也死了!

宋桥说:“药材还是得搞药的人才能养好,这两盆养得和亳州地里的差不多。”

潘老大和潘昀昀笑,点头。

这次,两人一直把宋桥送出大门,看着他的车彻底走远了,潘昀昀跟潘老大说:“老大,拜托你个事儿。”

潘老大预感极不好……

潘昀昀:“养好这两盆花,如果快死了,就从亳州赶紧再发两盆。芍药这事儿,就把应急预案当成长期医嘱办吧。”

“……四奶奶……”潘老大觉得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啪”一声,是潘昀昀的打了自己的嘴:“嘴真贱!嘶——好疼……”

潘昀昀捧着手机上网查资料:看看芍药花最长能活几年,是不是冬天时地上部分的茎、叶就枯萎了——这样就有借口不应酬宋桥了。

网页还没刷开,手机“嗡”的震,是潘玥的电话。潘玥给她打了两天电话,潘昀昀一直被宋桥的芍药折腾的心烦、就没接。

电话一接通,潘玥就是气咻咻的:“是不是姐妹?那天好不容易碰到宋桥,让你帮忙引见,你理都没理我!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事到临头变了个人!两面三刀的!”

潘昀昀解释:“那天的场合不适合,宋桥是去办事的,我和你到不了他身边就被保镖扔出去了……你确定你喜欢宋桥?那人阴阳怪气的……嗯嗯,对,你这样人品、家室的女孩就是给那样的人家预备的……哈哈,他不会看见你走不动了路的,你把一个药业集团的董事长想成什么样了?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我还是提醒你:如果你要泡他,最好找个有身份的人引见,我毕竟只是个小角色,未必能达到你要的效果……”

打完电话,潘昀昀继续翻手机。忽然想起件事,不禁苦皱着眉,揪着头发不放。

挂在墙角的笼子里,鹩哥扑棱了下翅膀,卷着舌头叫:“不好。”

潘昀昀叹气,学着鹩哥的腔:“不好不好……宋桥不会是以为我要泡他吧?唉,不管了,随他怎么想去吧。”

她这一上午,真是蠢透了……

宋桥在回去的车上,冷不丁的笑了一下。这笑惊动了老郑,挺不适应的看宋桥。宋桥也察觉到了,渐渐隐了笑,但眼是亮的。

老郑跟宋桥说:“潘家那两盆花挺有意思,花盆里的土都是新翻的、还是干土,一天一夜的雨都没淋湿。”

“也许是放在房子里,没淋雨。”宋桥说。

“不是说房顶塌了吗?也没见修房顶嘛。”老郑说,有意无意的点破,“这个潘昀昀,倒是有心。”

宋桥笑笑,没搭腔。

宋桥回去后,韩映来找他,已经把潘家中药饮片厂的资料整理好了,递给宋桥看。

宋桥看完,非常满意:“潘家药厂虽小,到底是老世家,藏了不少好东西。”

“你看上这块地了?”韩映问。

“看上了,做药厂最好的一块地:符合城市的整体规划,那一片的水质也是本地最好的;水电汽的设施都很好,门外就是大道、物流方便;地片开阔,适合大的仓储;周围人流少,对厂房洁净度的要求也有利。”

宋桥看准了,就盘算着要拿下,他让韩映尽快去联系设计院。

韩映看宋桥心情很好,看来是真的淘到可心的宝贝了。韩映说:“你今天可有意外收获啊。潘昀昀绝对想不到,宋辰的老总去看趟花、顺便就看上了她家的地,这叫引狼入室吧?”

宋桥今天眼里一直有光,但这一瞬忽从温暖转成了冰森,当然眸子始终都是墨黑的。

韩映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让宋桥又不高兴了。

宋桥盯着韩映,语气肃正:“别让她有你这样的想法。”

韩映讪讪的,他想起另一件事:“说到潘家,潘家的潘义、人们都叫‘义叔’的,有跟咱们合作的意思。潘义的话,基本上就是潘掌门的意思。”

“怎么合作?”

“他具体没说,我也没给他回话,先晾着他。潘义是跟我的业务员表的态:在竞拍破产药厂的事情上,潘家是站在宋家这边的。”韩映说完笑了:宋家还真不需要谁帮。

宋桥皱了眉,这个潘义给他一种阴森的感觉。他最厌弃这样的小人,你不会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样的勾当。而小人的作用是:他也许帮不了你的忙,但一定能坏你的事;小人不足为托,必须要防,最终只是利用、没有情谊。

潘家药厂一边参与药厂的竞拍、一般私下表态“支持”宋家,这是叫一声板——要唱戏!

宋桥在脑子里下着棋、布着局:潘家药厂、潘掌门、潘义,这些棋子可以怎么运用来帮他解开目前的很多困局?

而最后一个幕景,是潘昀昀的一双素手抚过墨绿色的狭长叶片,轻柔且爱惜。宋桥知道她对那花做了手脚,五月移来的芍药活不到现在。但她起码没糟践那两盆花,比起他母亲一剪子剪了花、整盆连根丢弃的糟蹋,宋桥已经很知足了——宋家靠这些草药花草起家,现在也是靠这些赚钱。

宋桥转了半天念头,心里渐渐有了谱。他对韩映说:“潘家想帮忙,好事,他们能帮了。潘家不就是想要钱么,给他。”

韩映也是行动派,立刻去办差:“我先去看看潘家饮片厂的那块地,顺便跟潘昀昀聊一聊。”

“避开潘昀昀。”

“啊?”

“我说,避开潘昀昀。”宋桥郑重得像警告,“和潘家所有的交易都必须避开潘昀昀,记住了。”

“这我就不能理解了。”韩映摊手:之前的几次接触后,潘昀昀是潘、宋两家最合适的桥梁人选;而且潘昀昀最近给潘义当助手,也正是负责潘家竞拍的人。

宋桥看着韩映,话不说第二遍。

韩映也只好放弃“动用”潘昀昀的念头了。

韩映去了潘家的中药饮片厂,潘昀昀还在,把韩映让进厂区转了转。韩映从心眼儿里叹服宋桥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风水宝地。

但韩映还动着潘昀昀的心思,想让她负责宋、潘两家的联络。宋桥虽然反对,但若是真对“合作”有利,宋桥也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应该会同意的。

韩映引着潘昀昀聊竞拍的事情:“那家破产的药厂,宋桥是一定要拿下的,你打算和我们硬拼么?”

一说到公事,潘昀昀又变回了滑头:“可不是我和你们拼,我是个打工的,奉命办差而已。再说宋桥是不会在意潘家这样的小厂的。”

韩映笑了:“你怎么没有家族荣誉感?你和我来往,很快就会被骂成吃里扒外,等药厂被宋桥拍走,就更有人骂你出卖了商业秘密。”

潘昀昀没上当:“得了吧,我要是有那么大影响力,怎么可能被潘家人呼来喝去的。再说,就潘家这点儿底子,有什么值得我卖的?你也不稀罕,不是?”

潘昀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市场是大浪淘沙,无法再维系经营的企业,不能创造新的价值、不能引领行业的方向,确实寿命到了,也就该被淘汰。虽然潘家子孙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这也是事实。早看清楚这个现实,也能早些寻找新的方向。

韩映目光闪烁,生出了和这个女人共事的冲动,他继续:“既然都是打工,我高薪聘你来宋辰药业,怎么样?”

潘昀昀摇头:“你自由啊,你姓韩;我不自由啊,我姓潘。潘、宋,两家祖上是有仇的。我呢,要么在潘家做事、要么就不干药品这一行。虽然我心里磊落,但毕竟也不想平白被人骂吃里扒外。”

最关键的问题是潘昀昀的散漫性子:她在潘家混日子,除非犯了大错不会被开除。做潘家人力资源的时候,潘昀昀恨不得开掉所有混饭吃的人;但她现在恰是这种人,观念立刻转弯——都是潘家人,总得给口饭吃嘛,祖先这么大的家业就是为了每个子孙都有口舒服饭吃嘛。

去宋家当打工仔?你想想宋桥那张不好相与的脸,她今天为了哄他开心把半年的寿命都折了。做宋桥手下的手下的手下?隔着三座山潘昀昀都觉得头壳疼——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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