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唐大黑也在说话:“建国啊,你说我都搬新楼房了,你咋还住这里呢?你好歹也是正儿巴经的大学生啊,这矿上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董建国无所谓地摆摆手:“住哪儿都一样。”
“也是,听说咱们这里明年都得搬走,到时被水一淹,再好的楼房也泡汤。”发福了不少的吴小州撇了撇嘴:“可惜了呀!”
整个矿上的人早就听到了风声,他们几乎都是这种感觉。才来矿山时,恨不得马上走人,可是这几年里,这里越建越好,生活方面也习惯了,倒是不愿意走了。
而且出去做什么?分到别的单位还得重新适应,工种好不好也两说,而且搬家啊折腾那么事也够心烦的。
四个人干起活来,动作倒是很快,闲着没事做的西西跟红军挽着胳膊去逛起了商店,买了一些被褥生活用品一类的东西。
西西还专门跑去二楼看了看,意外地发现服装店竟然还在,但是没有成衣了,只摆了几样布料和半成品,里面的缝纫机前坐着的,却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
“这个婆婆姓朱,是娟姐走了之后接手的,不过她手艺不行,比娟姐差远了。”祝红军小声地说:“矿上好多女人都宁愿去商店买衣服,或者干脆自己做。”
西西想起了那个一脸无害状的小三来:“红遥呢,她跟姓刘的结婚了?”
“嗯,听说是怀了孩子,现在就在家里待着。他们搬到了以前贺子川住的那间干打垒里面去了。”红军说话间都是鄙夷:“我看着那两个人就一肚子火,矿上的人也都瞧不起他们。”
西西也是满满的反感,她以前还想着,如果刘哥改过自新,悔不当初,娟姐会不会给他机会,毕竟他是刘森的爸爸。谁知道这男人却是一昧的沉默与懦弱,这种态度深深刺伤了娟姐,才会让她走得那么坚决。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随便他们好了。”西西摇了摇头:“娟姐现在挺好的,而且在成都,还有好些人给她做媒呢。就她自个儿不想去。”
这倒是真的,成都那个地方就是这样。当地的人初看比较冷淡,可是相处久了,他们还是挺热情的,给娟姐介绍的有工人、部队上的,还有老师,有些是离婚了的,有些是丧偶的,她也没啥兴趣去看,全都推拒了。
西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贺子川呢?我这次回来没看见他。”
这是她第一次坦坦****地问起贺子川,问出口的那一瞬,自己心里也格登一下,这时才发现自己是时不时想到这个人的,或者是出于愧疚吧。
“贺主任这个人,啧啧!”祝红军一脸遗憾:“你说好好的一个大学生,怎么混成了现在这样呢?这几年他的职位就没有动过,还是没啥实权的办公室主任,也不是他没能干,关键是一个男人带了个孩子,生生地给拖累了。”
“那他现在还写诗吗?”西西忽然冒出一句,她想到贺子川以前是喜欢写诗的。
祝红军摇头:“写什么诗呀,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那些东西怕是早就放弃了。我实在想不明白,周梅为什么会跑……”
这一天,西西与建国在朋友的帮助下,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住所收拾出来,晚上躺在那张熟悉的木板**,西西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建国,以前我都睡床,你打地铺的,你还记得吧?”
“是啊,那时你老觉得我是坏人。”建国想起也觉得好笑。
西西低声地笑:“是啊,我们错过了多少好时候啊……”
夜越来越深了,往日冷清偏僻的小破房子也透出了一股朦胧的温馨来,果然房子得有人气养着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西西就跑去了红军家,昨天跟她约好了,早上一起送豆豆去托儿所,然后去她的冰棍商店玩。顺便买点菜啊米粮油啥的。
董建国收拾好,直接去了矿山办公室,果然不如所料,跟昨天的安排住房一样,梁矿长半点没有昨天的热情,安排了一个技术员的职位给他。
技术员他早在考大学前就干过,也算对口。可是如今的矿山早就不是之前的模样了,产量越来越低,正在慢慢收尾,去那种岗位无异于流放。
梁矿长安排的时候,他旁边的副手愣了一下,小声地提醒了一声:“这个岗位……”
“这个岗位怎么了?技术始终是企业的根本。”梁矿长板着脸又对董建国说:“你们年轻人啊,还是得多锻炼锻炼,受些挫折才能更快地成长。”
“是。”董建国看不出悲喜来,痛快地接受了下来。
对于董建国回矿山这一事,矿上的人也传得沸沸扬扬,来之前大家都说梁矿长肯定将他视为了接班人,来了必定是要好好重用一番的。再怎么着,搬迁动员这种重要的工作肯定是要交给他管的。
谁知道他一来,无论是住房还是工作,都安排得极为草率,甚至可以说是不符合规格了,跟才分来的职工没啥两样了。
这让矿上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董建国怕是得罪了梁矿长,有的还说梁矿长是怕被他抢了风头,夺了矿长的位置,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大堆。这话也隐隐约约传到了西西耳朵里。
她知道但凡有人的地方,八卦与流言就是免不了的,所以这会儿听见这些,也不像初来时那么生气了,就是淡定地装作没听见,然后回家。
建国不提这事,西西也不再提了,反正她相信一点,时间能证明一切,梁矿长这样做,怕是有他的用意吧。
建国每天准时坐班车下矿井,一身粗糙的工作服加安全帽,与从前当检修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天天研究着图纸与设备,就算是要搬迁了,可是只要在生产,老化的设备总是得维护的。
西西也过得很安心,不是去红军那里帮她做冰棍,就是去食堂干点活跟他们聊聊天,甚至还抽了一天去以前的废矿井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