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向稳重的商学院,最近可谓是丑闻不断。
原以为只是几个孩子闹出的八卦,没想到竟然会发展成齐家整个家族的动**,像是被安排好了一般,一开始只是抽查产品,然后工商查税,最后终于连带之前的事情被曝光出来,关于齐文智表姐那场搞笑的婚姻,和他那莫须有的作弊罪名,连着对南艾晴家的对立,这一桩一件一时间全都被公诸于世。
就连最初对齐家信任不已的人们,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毕竟,那位“龙头”可是连自己亲儿子都能害的人啊!
此时,南艾晴和韩允两个人,正规规矩矩地跪在一尘不染的实木地板上,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两位快要被气炸的妈妈。
韩允妈妈瘫在沙发上,额头上还敷着冰块,她捂着心脏的地方,看起来被气得不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的儿子一天内和两个女生订婚,我这个妈甚至都不知道……”
“消消气,消消气……”南艾晴妈妈不停地顺着韩允妈妈的胸口,一边还不忘数落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可真行,能闹出这么大的新闻,韩允也就算了,你是怎么回事?!”南艾晴妈妈越说越生气,“你和那个齐文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几天都快被问疯了!”
“我真的没早恋。”南艾晴已经第180次反驳了,“我们是被算计了,然后齐文智反算计了一下而已。”
“先不说艾晴的事。”韩允妈妈拿下额头的冰袋,指着韩允痛骂道:“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就算你要早恋也只能跟艾晴!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南艾晴险些骂人,幸好自己忍住了,她将求助的眼神发射到自己妈妈身上,只见妈妈微微一笑,转头哀怨地说道:“这件事也怪我们,如果不是我们闹矛盾,那个叫什么雨涵的女孩也不会横刀夺爱。”
“韩允真不能算‘爱’。”南艾晴最后一次尝试反抗,“比起他,我觉得雨涵更可惜。”
这句话刚说完,就被自己妈妈凶恶的眼神瞪得低下了头,韩允在一旁悄悄摇了摇头,示意南艾晴快点闭嘴,因为这两位绝交了的好友,终于有了要和好的意味,他认为但凡是个人,都应该看准这个时机,老实挨骂,可惜,南艾晴偏偏不是这么个人。
“你们俩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怎么还惦记我和韩允那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恶习——指腹为婚呢?”南艾晴一脸单纯,“他们不是偷了咱们家的成分表吗?妈妈你是有什么问题,还想让自己女儿和仇人家的孩子在一起玩?”
完蛋了。这是韩允的第一想法,如果不是艾晴的妈妈在眼前,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暴打这个小伙伴一顿。
“你以为我们傻吗?经商这么多年,这点小手段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过就是齐家父子那点离间计而已,手段恶劣又满是破绽,我们稍微一调查就一清二楚了,”艾晴的妈妈说到这里,韩允妈妈坐起来,也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接着说,“不过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掺和,工商和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了,一旦证据搜集到,我们就会用法律来制裁他们,你们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被我发现你们俩谁敢淌这趟浑水,别说我翻脸不是人了。”
韩允和齐文智对视了一眼,默默不作声,半晌,韩允缓缓开口:“那么……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闹翻的呢?”
“因为我没有正视你们韩家的梦想。”南艾晴妈妈抱歉地说,“从三年前开始我就预测关于玩具制造这条路会越来越艰难,所以一直在劝你们家转行经营,可是我也一直忽略了,你妈妈她之所以选择做玩具制造商,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钱。”
韩允妈妈听罢,眼里含泪,哽咽着说:“我,也很对不起,你明明是为了我好,我却根本不领情,现在公司经营不下去,还要靠联姻来解决,我真的……很惭愧呜呜呜……”韩允妈妈说着就开始哭成了一团,这一哭连带着屋子里四个人都眼泪汪汪,不过,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南艾晴与韩允刚刚才泛滥起来的泪水又马上消失了,她说:“明明要和韩允结婚的人是我们艾晴啊!”
再见吧。
两人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说。
二
八卦就像是一阵风,猛烈地吹过之后就寂静无声,可是黑幕却是循序渐进,无论日后在怎样补救,也挽回不了它曾经的地位。
短短半个月,齐家已经进入了墙倒众人推的地步,撤资的撤资,合作的终止,资金链一度进入瘫痪的状态,连银行的贷款审批都开始有了门槛,齐家已经焦头烂额了,可还有一个大炸弹在等着他们。
李苏异已经交了转学申请,他的复仇计划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
律师事务所里,他摊开了手中那一大摞的资料和照片,坐在他面前桌子上的律师,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拿起那些资料,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阅,到后面越看越心惊。
“虎毒尚且不食子,齐董事这些做法,简直太让人心寒了。”律师先生不住地摇头感概,而后,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李苏异,好奇地问,“这些全是你搜集到的吗?”
“是。”李苏异目光坚定,“既然爸爸和舅舅都不愿意做这件事,那么就让我来做,也许你们早就忘记了姑姑,可是对我来说,却一天也没有忘记过,齐家必须为姑姑的死付出代价……”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话有可能永远也无法进入仕途。”律师先生打断李苏异的话,问道,“别想唬住我,哪些事情齐家做了,哪些他们没做,我只要看一眼立马就明白,李苏异,你懂一点法律,所以每一步都是将齐家二少爷往最狠的处罚陷阱里推,你这样做,哥哥是不会让你进入官场的,他会觉得你不够清正。”
这些话并没有动摇李苏异的决心,他看着面前的人,坚定异常:“从爸爸放弃为姑姑报仇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我的偶像了。那么你该怎么选呢?是抹掉我做的那些痕迹,让齐家继续钻法律的空子,还是和我站在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深吸一口气,李苏异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舅舅。”
三
一周后,齐家公司接到了正式的起诉,若罪名成立,那便是3年以上7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对这样的企业家来说,这样的惩罚无疑是致命的。
在齐文智爸爸的办公室里,他一支又一支点着烟,看着诉状上的罪名哭笑不得,好多事他根本没有做过啊,竟然能被算计成这样,一定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做的。
这个人不用说,只有他最亲的儿子。
门外,李苏异早已等候多时,这个罪名齐家是躲不掉了,他这次来,是要给齐文智爸爸最后一击。
办公室的门被慢慢打开,齐文智爸爸抽着烟,不再装作镇定,“呵呵,”他讥讽地笑着,“你们家几代清廉公正,没想到这一代出了你这么个不择手段的后代,说吧,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哪个儿子?”李苏异装傻,“如果你是说齐文智的话,我什么都没对他做,如果你是问那个跟你形影不离的儿子的话,那我还没等对他做什么,他就主动找我要合作了,”这句话让齐董事身体为之一振,李苏异轻笑一声,继续说,“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爸爸,你猜他说了什么?”
齐董事长吞了下口水,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他一定是说,自己不想坐牢。”
“不,”李苏异笑笑,继续说,“他说,您绝对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他。我问他为何这么确定——
爸爸对哥哥做了那样的事,他一定也会对我那样做的。”这是齐二的原话,李苏异一字未动,转述给齐董事。
“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呵呵……哈哈哈哈……”齐董事拿着烟的手开始颤抖,他发出了哭一般的笑,最终演变成歇斯底里的怒吼,“蠢货!全都是蠢货!”他从椅子上站起,用力拍着桌子,“齐文智是我的儿子!只要他乖乖听话,齐家的产业早晚会有他一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懂吗!”
“那你又知道齐文智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吗!”李苏异也愤怒地喊出来,丝毫不顾忌面前这个人的地位和辈分,“如果不是艾晴和韩允,齐文智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你为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难道你没有一点自知吗?!”
“所以那是你们的承受力问题!”齐董事长已经失去了理智,“进入商学院还想过天真无邪的日子,这种想法的存在本身就很可笑!商场如战场,连这点打击都遭受不住,以后也不会有作为的!齐文智是这样,你那个姑姑也是这样!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莫须有的话,她就闹到要自杀,真是愚蠢至极!”
“你闭嘴!”李苏异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碎尸万段,他紧咬着嘴唇,最终忍住了这个想法,他捏着拳头,红着眼眶,一字一顿,“我姑姑,之所以会因为你的话绝望到自杀,完全是因为,你是她那个时候喜欢的人。”
喜欢,这两个字太过沉重,也太突然,齐董事长刚刚还爆发的情绪一瞬间被熄灭,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弱弱地问:“什、什么……你说……小洁她……”
“别叫我姑姑的名字。”李苏异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让我恶心。”他将那本日记本狠狠地摔到桌子上,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这是我姑姑的遗物,里面全都是关于你们的回忆,送给你了,”他双手撑着桌子,拉近了与齐董事长的距离,“好好看着吧,以后你每打开一次,心里的罪恶就会多一分,我要你时刻记住,害死我姑姑的不是她那脆弱的承受力,而是你,这个她曾经深深喜欢着的人。”
看着自己怨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样瘫软在面前,李苏异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他流着泪走出这间办公室,压在心里那颗石头终于消失了,姑姑的在天之灵,也能够瞑目了吧。
他正想离开,一转身却看见靠在墙壁,等候多时的齐文智,“烦死了。”李苏异下意识吐出了这句话,“你来干什么?”他不悦地看着齐文智。
“怎么?你算计我们家这么久,我就不能也算计你一次?”齐文智笑笑,“你看,我也算大义灭亲了,你是不是多少也配合一下?而且我也不是要算计你,我只是想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家的公司而已。”
李苏异翻了个白眼,他是真的对齐文智没招,因为这件事情但凡齐文智插手,就不可能这么顺利,没办法,虽然不情愿,他也只能乖乖跟在齐文智身后。
齐家的公司他虽然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风风火火,还从来未曾真正观察过这个地方。明明公司正经历着风暴,这里的员工却有条不紊,完全看不出慌乱的样子。
“若是普通公司,这个时候员工早就张罗着跳槽了,”齐文智镇定地说,“我以前总是跟爸爸争吵,因为他很是在意老员工,而我认为,那些在公司任职时间久的员工往往会仗着自己的职龄长而懈怠,我们需要不断吸纳新人,随时准备代替那些老员工。”
“那你就有点过分了,”李苏异投去鄙视的目光,“老员工怎么说也是陪着公司成长的,你说辞就辞,太不近人情了吧?”
“人情和收益,你会选哪个?”齐文智的语气很柔,听不出一丝恶意,“我相信你也会选择收益,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说到这,转身,看着他,继续道,“可是现在看来,爸爸是对的,因为公司的离职率一直很低,现在也不例外。”
李苏异不明所以,“你……究竟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齐文智仍然微笑着,“关于你复仇的选择做完了,那么现在开始,做下一个吧。”他手一摊,指向正在工作的人们,“你是想让我爸爸因为你那些证据被判刑、让这些人们失去工作,生活面临困境,还是愿意和我做另一个交易?”
“你真的烦。”李苏异垂下头,不去触碰齐文智的眼神,“我已经决定要让你爸爸付出代价了,你能不能不要来扰乱我的决心?”
齐文智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面前过往的人们,自言自语:“这些老员工啊,年龄已经很大了,家庭压力想必很大,不知道在他们失去工作后,还能不能维持住家庭的稳定呢?”
“一个工作而已。”
“是啊,一份责任,而已。”
四
五天后的庭审日。
齐董事长衣冠楚楚,准时到达,记者们蜂拥而至,仿佛等这场大戏许久,然而——
“撤诉?”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齐董事长看看手腕上的表,自嘲一笑,“齐文智,果然还是我的儿子啊。”
同一时刻,机场。
齐文智拉着行李箱,正准备进入登机口。李苏异不满地蹲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冲齐文智翻着白眼,“真烦人,好不容易的计划,就差最后一步。”
“你怪谁?”韩允坐在他旁边,好笑地反问,“他不就是带你慰问了几个家庭困难的员工,是你自己放弃的好不好。”他拍了拍李苏异的肩膀,安慰道,“不过,至少这样一来你可以不被你爸爸骂了不是吗?以后你要考公务员的时候他也不会反对你了。”
“那是当然。”李苏异看着不远处的齐文智和南艾晴,点了点头,“我们约定了,我会按照我之前所想的,成为清正廉明的公务员,他也会慢慢掌控自家的企业,不会成为他爸爸那样不择手段的商人。”
“万一他没遵守约定呢?”韩允问。
“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李苏异说着,突然坏笑着看向韩允,“倒是你,看南艾晴和齐文智在那难舍难分,一点都不嫉妒吗?”
“滚。”
韩允这句话传到了南艾晴耳朵里,不用想她都知道李苏异说了什么,不过她现在没空搭理那两个人,“造型社怎么办啊?你说走就走,不要脸了啊?”南艾晴质问着。
齐文智很是无语,“交换生这件事是突然被批准的,我也没想到啊,不过造型社有你们在,应该没问题的,呃……说到这,我觉得我去留学这件事,好像并不是什么不要脸的事吧?”
“你……”南艾晴被噎到无语,久久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齐文智拍了拍南艾晴的肩膀,“一年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接手造型社,你就不用那么烦了。”
“什么?”南艾晴歪着脑袋斜着眼,“你刚才说接手什么?”
“接手你的造型社。”齐文智笑笑,“我想当社长很久了,所以不好意思,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的社团抢过来的。”
“哦。”南艾晴点点头,若有所思,“你去哪个国家来着?”
“英国。”
“好的,我回去问问妈妈有没有认识在英国的杀手之类的,”南艾晴说着,作势拿出了电话,“希望你能活着回来。”话音未落,齐文智的手就抚上了南艾晴的头顶,他揉了揉南艾晴的刘海,将她的头发弄乱。这一举动看呆了旁边的韩允和李苏异。
他胆子也太大了吧!李苏异用眼神跟韩允交流,不过想想也是,齐文智是留级生,今年已经18岁了吧,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齐文智要比他们成熟这件事。
南艾晴捋了捋自己的刘海,完全没有害羞的感觉,“不过这个账还是你来做吧,远程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每周我会把账目发给你,你做统计。”
“好啊,这样更方便我以后接手社团。”齐文智的回答也一样理智。
韩允和李苏异连连摇头,异口同声:“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登机的广播响起,齐文智拎起行礼箱,准备去往另一个国度。
“说不定你爸爸会赶来的,你再等等……”南艾晴拉住了要走的他,“至少说声再见。”
看着不淡定的南艾晴,齐文智笑了笑,原来她一直跟她扯东扯西,目的是这个,“放心吧,我们是父子这点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但我也没想过这份亲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修复,所以你不要担心这点,我早就有觉悟了。”
南艾晴听着,慢慢松开了她的手,齐文智也慢慢地走进了登机口,忽然,他的手机传来了简讯,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将屏幕转向了南艾晴——
到了的话别忘了发信息报平安。
发件人,是齐文智的爸爸。
笑容,在几个人脸上扩散,过去已经过去,从现在开始,曾经失去的一点一滴,一定会慢慢被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