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身体上的变化，更为恐怖的，是心灵中的恶魔。
一
窄而幽长的通道中，空气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臭气，若小幽和廉文甚吾紧紧拉着对方的手，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直冲他们而来的狸。
廉文甚吾绝望地垂下了头，若小幽闭上眼睛，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副画面：冲到他们面前的狸首领倒在了血泊中，一块厚重的飞船墙体碎片压在了它的身上。若小幽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剧烈的晃动瞬间袭击了他们。
飞船再次遭到了攻击，若小幽和廉文甚吾失去了重心，趔趄着一起倒在了地上，两个人的身体和冰冷的地面不停地碰撞着。
大约一分钟后，飞船的晃动终于小了些，若小幽这才看清，飞船的侧壁被轰出了一个大窟窿，而就在她的正前方，狸首领被飞船的碎片砸飞了，倒在了血泊中！这副场景和若小幽方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预知。”她不禁喊轻呼出声，虽然这种能力时有时无，时而微弱时而强烈，但说不定凭此真能逃出去！这样想着，若小幽再次抓紧了廉文甚吾的手，说：“振作点，我们可以逃出去的！”
二
船体隔一会儿就会有些许的晃动，趁着那些狸忙于修补船体，若小幽凭着自己的记忆拉着廉文甚吾又返身往通道内跑去。
一阵疾奔后，终于来到了她之前短暂逗留过的那间实验室。两米高的玻璃器皿内，淡蓝色的**中浸泡着曾经还是人类的同胞。廉文甚吾看到这些玻璃皿，突然痛苦地蹲在地上捂住了脑袋，表情难看极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瞳孔放大，无法平静。
“若小幽。”突然，廉文甚吾抓住不知所措的若小幽的胳膊，对她说，“我想起来了，这些怪物对我们都做了什么。它们先给医生注射了某种**，然后……然后我看见医生变成了……怪物……他非常狂躁，像发了疯一样。可是，几分钟后，他就完全不动弹了，当时我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听那些怪物们说什么失败、解剖之类的话，然后，我就被它们和垃圾一起扔掉了……”
“因为他们发现你没有任何能力，所以才把你扔掉？”若小幽猜测道，“狸之前说过要提取所谓的异能者的异能种子进化自己，可是为什么要给医生注射不明**呢？难道……它们还有其他的研究项目？
“所以，你快点离开。”廉文甚吾打断了若小幽的猜测，说，“我已经没力气继续跑了，会拖累你的，你不能被他们抓住，否则的话，你……”
“轰——”廉文甚吾接下来的话，被淹没在了巨大的爆炸声中。
船体又开始了新一轮剧烈的摇晃，两个人赶忙扶住墙壁，但还是被甩出去了好远。玻璃皿中蓝色的**在晃动下像海浪一样摇曳着，飞船顶部不断地掉下零碎的物件，突然，一小块金属碎片呼啸着向若小幽飞过来。若小幽闪身躲过，铁片正好钉在了她身边的玻璃皿上。
玻璃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蓝色**顺着缝隙流了出来，一开始只是几滴，可是慢慢的越来越多。玻璃皿中的蓝色**中浸泡着一个看上去年岁很大的老人，她有深深的皱纹，和狸的手臂……突然，她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两道深深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若小幽身上。
“廉文甚吾我们快走！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看来那些注射物会让异能者变异！”若小幽感觉有些不妙，想要拉着廉文甚吾离开。可是廉文甚吾已经耗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体力，他冲若小幽摇摇头，示意她快离开，不要管他。
玻璃皿中的变异人似乎终于苏醒了过来，开始不断地拍打着裂缝越来越大的玻璃皿。她冲若小幽嘶吼着，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猛兽，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渴望。
“拜托你坚持住！”若小幽将廉文甚吾的胳膊驾到自己的肩膀上，说，“出口就在前面，我们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安德鲁一定会有办法接住我们的！”
“不……不行……”廉文甚吾的态度十分坚决，“我不能走，你……”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挣脱若小幽的胳膊。
就在他们还在推搡时，“嗷呜——”狸的吼声突然从两个人的侧前方发出。
若小幽猛地抬头，看到了一只愤怒的狸。它怒目圆睁，连指甲都泛着森白的光：“呜——你是人类！”
“砰！砰！砰！”玻璃皿里的变异人看见了走过来的狸，显得更加兴奋，她不停地拍打着玻璃，眼神也从若小幽身上转移到了狸的身上。狸也注意到了玻璃皿中的变异人，顿时疯狂大笑起来：“嗷呜——哈哈，实验成功了！从我们的细胞里提取的原液果然可以让人类异能者变异！”
此刻的若小幽已经没有心思去衡量危险度了，她随手捡起一块金属碎片，狠狠地向玻璃皿砸去——可狸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个箭步冲过来，对着若小幽的腹部轻轻地一挥手，就把她打飞出去两米开外。
“若小幽！”廉文甚吾看着飞出去的若小幽，关切地叫着。
“砰！”就在此时，玻璃皿终于碎了，那个变异人张着嘴巴号叫着冲了出来，她的速度很快，但由于手臂太长，只能以猩猩的方式，四肢着地行走着。
“嗷呜——”变异人竟然号叫着扑倒了狸，虽然她的身体比狸小了一倍，但力气却大得惊人，若小幽捂住肚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拉起廉文甚吾，示意他趁这个机会逃走赶快逃走。
“别管我了！”廉文甚吾突然暴躁地甩开了若小幽的手，他的眼中泪光闪现，声音哽咽，看着若小幽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好像也被它们注射了所谓的‘原液’……”
这是若小幽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五雷轰顶”。
三
船体不断遭受着重击，爆炸的轰鸣声一直响个不停，可对若小幽来说，此时的世界是静音的，她脑海中萦绕着唯一的一个声音，就是廉文甚吾说的那句，他也被注射了狸的原液。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会和玻璃皿中的那些怪物一样，成为变异人？
“你快走吧，我想，我不应该出去。”廉文甚吾表情痛苦地说，“请你帮忙照顾我的家人，我担心他们会……”廉文甚吾接下来的话若小幽完全没有听见，她要怎么跟他说，在那个他所熟悉的世界，他的家人已经没有了关于他的记忆这么残忍的事情？
“嗷呜——”直到狸的惨叫传来，若小幽才想起他们此时的处境，她赶忙向那边望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如野兽般凶猛的狸，竟然被年迈的变异人死死地压在身下，她用并不锋利的指甲，竟然将狸的身体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怎么回事？变异人怎么会攻击狸？它们难道不应该是听从狸的号令吗？若小幽还没回过神时，就被廉文甚吾打断了思绪。
“若小幽，”廉文甚吾看着变异人，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杀了我吧，我不想变成那样……”
“你振作点好不好！”若小幽抓着廉文甚吾的肩膀不停地晃，“说不定你没有被注射原液，不然的话你不是早就应该变异了吗？！”
“因为我没有超能力，所以变……”
“我们就不能好好合作一次吗！”若小幽打断了廉文甚吾的话，“从我刚认识你时你就总和我唱反调，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些没有用的话，你可不可以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和我一起逃出去！反正你本来也够奇怪的了还怕什么变异啊！”一口气说了一堆话以后，若小幽不理会廉文甚吾的态度，固执地扶起他想要继续前行。可是那个变异人，似乎已经锁定了若小幽为下一个攻击对象……
“哈——”她张着嘴巴，牙都没有剩下几颗了，但头发却依然是黑色的，如果不看她怪异的手臂和行走姿势的话，其实她和普通的老奶奶没什么区别。她轻轻甩甩头，还不忘用手摸摸耳朵上的纯金耳钉。
“和我奶奶真像。”廉文甚吾突然神经大条地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她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对着镜子做几回这样的动作才行。”
“你奶奶最喜欢干吗？”若小幽小声问廉文甚吾。
“什么？”廉文甚吾不解地问。
“老年人的活动是不是只有广场跳跳舞之类的？”若小幽似乎是在自问自答，“也有可能是练太极，或者赶早市的，让我们来赌一次试试吧……”
这样说着，她向前迈了一步，回忆着平常在公园里看到的那些锻炼身体的老年人们，摆出了个奇怪的姿势，边念叨边比画：“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一个送给你，一个送给……”
“嗯……”年迈的变异人看着若小幽，竟然发出了类似人类的声音，她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有效了！”若小幽喜道。很明显，这个变异人依然保留了些许人类的回忆，她并没有被完全变成怪物，她还记得一些事情！可是……“后面该怎么念？”她的动作停在空中，斜着眼睛问廉文甚吾，“或者你知道怎么做也行！”
“你觉得我会知道吗？”廉文甚吾摇摇头，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说，“不过我奶奶经常去广场跳舞，我知道她们经常放的曲子。”
“那你快唱啊！”若小幽咬牙切齿地说。
廉文甚吾叹了口气，吞了下口水，轻轻地从嗓子里哼出了他经常听到的曲调：“哒哒哒……啦啦啦……”完全无乐感的调子让若小幽差点栽倒在地，但值得庆幸的是，面前的这个变异人却听懂了这个节拍，竟跟着调子轻轻晃动身体。
“边唱边走。”若小幽这句话说得有点无力，如果她可以活着回去，一定会大肆宣扬廉文甚吾五音不全、唱歌走调这件事情的。
“嗯……”变异人听着廉文甚吾哼着的调子，眼睛望天，嘴角轻轻上扬，似乎想到了从前美好的晚年，可她的安逸生活终究是破灭了。若小幽很想知道这个老人究竟是有什么异能，会被可恶的狸盯上。
“轰——”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机舱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船体晃得厉害，若小幽根本没法站稳。
就在此时，她看见面前的这个年迈变异人，竟悬浮在了空中，她展开自己的双臂，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对若小幽说——“过来”。原来她的异能是飞！
“她一定还记得自己是人类。”若小幽悲伤地抓住了趴在地上的廉文甚吾，跌跌撞撞地往变异人的怀中走去，“把她想象成你的奶奶……”若小幽在廉文甚吾耳边低语，“不要惊慌不要厌恶更不要嫌弃，要记住，她和我们一样，是人，是人类……”
四
沉闷的奔跑声由远而近。
若小幽已经对这种脚步声很熟悉了，只是，当她发现冲过来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狸的时候，心里还是猛地一沉。它们的身上多少都带着伤，它们对着若小幽龇牙咧嘴，可见对于她先前的欺骗充满了深深的怨恨。
变异的老奶奶在看到这么多狸之后，似乎也有了危机意识，悬浮着慢慢后退，一会儿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若小幽叹了一口气，暗自感叹人类这种遇到困难先自保的本性果然很难改掉，看来想要逃出去，还得靠自己。
“嗷呜——”其中一只狸突然开口号叫了一声，接着，剩下的狸都开始了奇怪的叫声。
若小幽看着其他几个密封的玻璃皿，心想如果能再打破几个，说不定里面的变异人就能消灭这些狸，可是这些玻璃皿坚固得要命，她根本不可能打碎……
“嗷呜——”狸群突然安静下来，一只高大的狸走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新的首领，它指着若小幽和廉文甚吾，说：“你们，让飞蛾停止攻击！该死的猫眼组织！”
若小幽微微松了口气，如果还有利用的价值，就说明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若小幽这样想着，向前一步，用谈判的口吻问道：“可是，我要怎么和他们交流？谁有电话？”
新的狸首领露出尖牙，冲若小幽摆了下手，示意他们跟上，然后对旁边的几只狸说：“你们快去想办法修好飞船，我带他们去控制室。”说罢，冲若小幽神秘地一笑，奸诈地说，“我们又见面了，人类异能者。为了交流方便，你可以叫我伪装成人类时的名字——凯撒！”
这样酷似人类的声音和这样的神态，她想起来了！它是之前伪装成人类异能者混进集会地的那只狸！它不是被抓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安德鲁他们……
“哈哈哈哈！”像是猜透了若小幽的心思，凯撒狂笑几声，说道，“真要谢谢你对我的教诲，还要谢谢那个使用火的女孩，我不过激了她几句，她就天真地放开了我想要和我一决胜负，人类果然是不堪一击啊！不过她体内的异能种子简直太适合我们了！和其他异能者的能力不同，她的能力会让我们进化成宇宙中的最强种族！”
“你把她也抓住了？”若小幽试探着问，“你们抓了这么多人类异能者，把他们变成怪物，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这些变异人根本就不会听从你们的命令！刚刚那个变异人甚至还杀了你们的同伴！”
“可是这些变异人会干掉猫眼组织。”凯撒狂妄地说，“人类是脆弱的，你们根本无法抵御我们，唯一能和我们抗衡的，就是那该死的猫眼组织，只要这些变异人能够彻底消灭猫眼组织，那地球早晚都会是我们的……”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若小幽看了眼廉文甚吾，接着问，“可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们为什么要给他也注射什么原液？”
“他？”凯撒不屑地看了眼廉文甚吾，“我们才不会把宝贵的原液浪费在这种废物身上，他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丢掉的垃圾而已。”它说着，用眼角瞄了一下若小幽，嘴角再次扬起了那种肆意的笑容，“我真是好奇，你究竟是有什么能力……”
“好奇的话你就猜吧。”若小幽转头，故作镇定，“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哼哼。”凯撒轻笑了一声，说出了让她忐忑不安的话，“很快我就知道。”
若小幽不再说话，不知不觉就跟着凯撒走到了所谓的控制室。说是控制室，不如说巢穴更恰当，里面全是狸的臭气，地板上铺满了草叶和树枝，墙壁上缠绕着厚厚的藤蔓植物，如果不是那台看起来很高端的仪器，若小幽真的以为这里是什么野兽的窝呢！
凯撒很粗暴地将若小幽和廉文甚吾推到了升降椅上，一边在仪器上输入口令，一边对若小幽说：“现在我要让你们跟猫眼的人通话，告诉他们停止攻击，否则我们就杀了你还有那个会使用火的人类女孩！”
五
仪器的显示屏上清晰地呈现出飞船外的景象，猫眼组织的战斗小分队已经将狸的飞船团团包围，一旦它们想要突围，就会遭到攻击。而狸的飞船已经被激光武器折磨得千疮百孔了。在飞船顶部的平台上，还有几只倒在血泊中的狸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通讯信号接通，显示屏上出现了安德鲁一行人的容貌。“安德鲁！”若小幽焦急地叫喊出声。
“太好了你还活着。”安德鲁在看到若小幽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当他看见若小幽身上的伤时，却又不得不担心起来，“你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没什么。”若小幽摇摇头，赶紧说，“怎么办？我和廉文甚吾还有那个混血女孩都在这里。”
安德鲁倒吸了一口气，看向她身边的凯撒，平静地说：“你放了我们的人，我们放了你们的飞船，这交易很公平吧？”
“你错了。”凯撒狂妄地笑笑，反驳道，“现在应该是你们求我们，不要把那些变异人扔下来，否则，我们可不敢保证那些变异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这根本不是谈判！”若小幽看着凯撒，试图给它解释谈判的意义，“谈判有广义和狭义的分别，狭义的谈判指的是正式场合下的谈判，而广义的谈判是指除了正式场合下的谈判外，协商、交涉、商量等等……”
“嗷呜——”凯撒不耐烦地打断若小幽的话，露出了獠牙，恶狠狠地看着她，“人类的文明我没兴趣知道！反正用不了多久人类就会灭亡了！”
“人类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若小幽不屑地嘲笑“你们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群长毛的动物而已，人类有几千年的文明历史，怎么可能会输给一群低等动物？！”
“嗷呜——”若小幽很成功地激怒了凯撒。它愤怒地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向墙壁撞去。
“若小幽！”廉文甚吾和安德鲁又怒又急地喊出声来。
若小幽的脑袋狠狠地撞到墙壁上，即使有藤蔓植物的缓冲，也让她感觉到一阵晕眩，紧接着脑袋里仿佛正在快速播放着一场电影，电影的名字是若小幽短暂的一生，她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看见了任雨涵，看见了安德鲁和廉文甚吾，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在狸的飞船上……看见了安德鲁下令停止了对狸的攻击……狸放走了她……画面不停地快进，最终停在了那些装着蓝色**的玻璃皿上……它们打碎了那些玻璃皿，变异人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它们像野兽一般，开始袭击人类……
若小幽捂住自己的脑袋，想要逃脱出来，却越陷越深。她再一次看到了，驾驶着直升机的任雨涵，她的表情从惊慌失措到痛哭流涕，最终停在了无动于衷。四周一片断壁残垣，这就是人类世界未来的画面……
六
“放了我们的人，我们就停止攻击！”显示屏里，安德鲁的声音终于将若小幽拉回了现实，“否则你就带着你们的研究化为灰烬吧！”说罢，移动镜头，将镜头对准了毁灭性武器的发射按钮上。
“嗷呜——”凯撒怒吼了一声，它紧攥着拳头，颤抖着身体，良久，终于决定同意这笔交易，“好吧，那……”
“不可以！”清醒过来的若小幽突然冲到显示屏前大声吼道。她已经看到了世界的未来——这场交易达成后的世界的未来。
所以，若小幽决定阻止这场交易，牺牲自己保全整个人类。这种英雄主义她曾以为自己绝对不会遭遇到，可是当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朋友，还有那些幸福生活的人们，她就知道，自己不能不牺牲。
“若小幽……”安德鲁不解地看着她，这样坚决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不能救我们。”若小幽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她动了动嘴唇，摆出“预知”两个字的口型。瞬间，安德鲁情绪崩溃了，几个当事人都明白了，这件事情没有转机。
“若小幽……”廉文甚吾也明白了。他轻轻地抓住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的他反而从容了许多，他笑笑，又点点头，此刻，沉默就是最美的语言。
突发的状况让凯撒气急败坏，它咆哮着抓住廉文甚吾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对着显示屏，凶残地说：“那就让我们从这件垃圾开始吧！”说完，不给他们告别的时间，拎着他走出了控制室。
廉文甚吾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回头看了若小幽一眼，送给她一个淡然的笑容。不能改变结局，不如安然接受。
“对不起……”安德鲁绝望的声音投过显示屏传到了若小幽的耳朵里，“是我害了你们……”
显示屏里出现了凯撒拎着廉文甚吾站在飞船顶部的画面。它像拎兔子一样，拎着廉文甚吾，给他的腰上绑了一圈定时炸弹：“好好看着吧！看着他是怎样在空中爆炸吧！”凯撒说完，狰狞地笑着松开了手臂。
“安德鲁！你还等什么！毁掉这里！”若小幽目不转睛地盯着廉文甚吾下落的画面，愤怒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她咬住嘴唇，恨不得将凯撒千刀万剐！
“对不起我做不到！”安德鲁痛苦地咬着嘴唇，“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要保护你的安全！我不能亲手把你送上死亡之路，对不起，我……”
“嗷呜——倒计时吧！十五秒！”凯撒站在飞船顶部，眼中泛着凶残的光，“准备释放变异人，现在就开始战斗吧！”它激动地叫喊着。
突然，一道影子从机舱中飞出，一眨眼的工夫就在空中接住了下坠中的廉文甚吾。
“奶奶！”若小幽看清了那道影子后，激动地喊出声，“救救廉文甚吾！拜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几秒钟，可此时却像一个世纪那样长。廉文甚吾被两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抱在怀中，老人的身上有浓浓的化学品味道，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闻到了些许自己奶奶的味道……老人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围绕在他身上的定时炸弹，然后，在空中优雅地调转身子，直直地飞向安德鲁他们的飞船。
8……7……6……5……若小幽在心里默默倒数着，她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廉文甚吾吓得闭紧了眼睛，他感觉身体和脑袋都在快速翻腾，只是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慈祥的声音对他说——孩子，好好活着。
“轰——”爆炸声响起，不远处的天空，一团不算大的火光仅燃烧了几秒钟，就消失在了画面中。
“安德鲁？”若小幽趴在显示屏前，想继续跟安德鲁沟通，“我不能活着回去，否则一切都会被毁掉，我已经看见了未来，所以你不能让我活着回去……”
“刺——”通讯信号突然被关闭，若小幽倒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到凯撒尖锐的目光。
“原来，你的能力是预知。”它咧嘴笑着，“毁灭一切的办法，是让你活着回去吗？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有卓越的战斗能力，谁知道只是预知而已……看来，你只能作为我们生化研究第二方案的试验品了。”
七
冷冰冰的实验室里，那个混血女孩手脚都被铁锁捆住，蜷缩在角落里抽泣着，她看到了被推进来的若小幽，激动地喊道：“有本事你们放开我！我一定会把这里全都烧掉的！”
“就凭你？”凯撒不屑地看着她，回道，“也太小看我们修复飞船的本事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呵呵……”凯撒说着，从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带着密码锁的铁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支针剂，有绿色的，还有暗紫色的。
凯撒从箱子里拿出绿色的针剂，看看若小幽，又看看混血女生，突然，嘴角上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它邪恶地笑着，说：“有预知能力的变异人，和会操纵火的人类异能者，你们两个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呢？”
“即使我变异了，我也不会伤害同胞！”若小幽坚决地说，“人类的记忆是不会被你们用可笑的什么‘原液’消除的，呵呵，说不定你们的实验不但不会对人类社会产生威胁，反而会让人类多了许多超人呢！到时候，我们可要联名感谢你们这些长毛动物才行。”
凯撒的嘴角抽了两下，它走到若小幽身前，将手里拿着的绿色针剂刺进了若小幽胳膊的静脉中：“如果一支原液不够，那我就送给你两支！”说着，凯撒又拿出了一支针剂，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绿色**注射进了若小幽的身体内，“如果两支不够，我会给你第三支，直到你完全失去人类的记忆为止！”
“混蛋。”若小幽动了动嘴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强烈的颤抖，那些绿色的**，有着冰一样寒冷的温度，那股寒冷快速进入她的身体，和她的血液交融，顷刻间，她便觉得浑身冰冷，冷到她连想开口说话都觉得困难。
看着若小幽痛苦的表情，凯撒的眼里闪过残忍的光。它慢慢地走出房间，并拉下了一道厚厚的铁门，离开前，它冷笑道：“留给两个人最后一句话：“来个对决吧，异能者和变异人。”
“呕……”若小幽突然感觉到体内特别恶心胃，想吐却吐不出来，她看着惊呆在一旁的混血女生，慢慢地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混血女生惊恐地问道。
若小幽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大眼睛，那清澈的瞳孔里面，有一个正在变异的自己，她看到，自己的一只眼睛已经开始泛红，苍白的脸颊变得特别恐怖……
还好。若小幽在心里欣慰地叹了一口气。至少，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自己不会安然地离开这里。
只要自己没有平安返回，那么，未来就还有可能会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