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娜花刚刚听了方格罗的汇报,心里不禁一紧。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那个叫焱炎的学员,会有如此特别的感觉。乌兰娜花向来欣赏学生的聪慧,可焱炎带给她的,远不止是聪慧。她能感觉到,这个已然是小伙子的学员,灵魂深处蕴藏着一股非凡的能量,他不经意间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乌兰娜花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这更让她想要深入了解这个学员。昨天放学后,她还特地为了焱炎去找了校长吴素芳,而吴素芳给出的答案,让她更加意外,也愈发关注焱炎了。
听到方格罗说,他和焱炎刚进学校,就在走廊上被几个中队的混混拦住,估计焱炎要吃大亏,乌兰娜花大吃一惊。她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对这所谓学校里学员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论学习,像焱炎这样出色的,简直是凤毛麟角;可要是论打架、闹事、寻衅,十个学员里倒有八个是把好手。焱炎这样的学员,碰上八九个那样的“好汉”,弄不好就要出大事,不被打死都算是万幸。
玉峰山并非没有发生过学员斗殴致死的事情,而且还不止一起。由于这里特殊的环境,再加上特殊的年代背景,这些事情最后往往都不了了之。乌兰娜花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焱炎身上……
当乌兰娜花赶到现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血肉模糊,以为焱炎会遍体鳞伤,可这些都没有出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轻松洒脱、毫发无损的焱炎。地上没有一丝血迹,倒是那八个大汉,呆若木鸡地捂着腮帮子,一个个窘态毕露,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吃了大亏。远处的学员们喜形于色,不时地朝焱炎竖起大拇指,也证实了这一点。
乌兰娜花收回充满怀疑的目光,对着焱炎、那八个大汉,还有远处的学员们大声说道:“好了,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大家都进教室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学员们陆续散去,走向各自的教室。
乌兰娜花转向焱炎:“焱炎,你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乌兰老师。”焱炎规规矩矩地答道。
乌兰娜花又看向那八个人:“下课后去找你们各自的教官,如实汇报刚才发生的情况。记住,是如实汇报。别忘了这里有监控,刚才的情况都有记录,说谎对你们没好处。”
中午下课后,焱炎走进了乌兰娜花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发现办公室里不只有乌兰娜花,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苏秀禾,另一个是秦川和。焱炎心里暗暗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想这两个人在场。
自从来到玉峰山,焱炎一直以两种面貌示人:一种是在吴素芳和乌兰娜花面前,他是那个骨子里的焱炎,一个标准的好学生,谦逊好学,彬彬有礼;另一种,则是在苏秀禾、秦川和以及其他学员面前,他是重生后的焱炎,桀骜不驯,玩世不恭,是个老练成熟的青年,凭借着自己的绝技,能将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论男女。
而对于毓梵音,焱炎对她的态度则很复杂,两种面貌都有所体现,仿佛是前世与重生的矛盾综合体。
焱炎会根据不同的对象,展现出不同的面貌。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不同的对象在同一个场合出现,因为这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现在,焱炎就感到十分尴尬,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貌面对这一切。
焱炎的迟疑,立刻引起了苏秀禾和乌兰娜花的注意。秦川和则是第一次和焱炎面对面接触,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乌兰娜花有些奇怪地对焱炎说:“焱炎,你怎么了?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其实,焱炎一进门就犯了难,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坐下。
焱炎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他知道,在这里,包括校长吴素芳的办公室,学员是被允许坐在对面谈话的。更何况,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正式学员,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坐下。然而,他也知道玉峰山有一条规矩:所有学员面对教官,只能有站姿和蹲姿两种姿势,而且规定谈话时只能蹲着,以示服从。说白了,在这个地方,学员和犯人没什么区别,都得蹲在教官面前。
现在,办公室里除了乌兰娜花,还有两个教官。焱炎已经不止一次因为不愿意蹲着,和苏秀禾抗争过。可如果他这次还坚持抗争,展现出自己桀骜不驯的一面,又怕乌兰娜花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乌兰娜花的话,给了焱炎摆脱尴尬的机会。他立刻反应过来,走到乌兰娜花的办公桌前,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头,腰板挺直,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
焱炎的这个举动,让苏秀禾觉得十分反常,也让这个年轻的女警员心里很是恼火,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焱炎,你这个小混蛋,分明是成心和我作对!怎么在乌兰娜花面前就规规矩矩、一副好孩子的样子,在我面前就变成了玩世不恭的混蛋!”
秦川和则感到十分惊奇,他已经听过不少关于焱炎的介绍,手中还有详细的资料,这些资料甚至比毓梵音档案袋里的内容还要详尽。可资料里并没有提到,焱炎受过规范的军事化训练。然而现在,焱炎却展现出了标准军人的素质,这让秦川和大感意外。
苏秀禾向来藏不住事儿,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焱炎面前,恶狠狠地娇斥道:“焱炎,你有没有背过玉峰山的学员规范条例?”
焱炎皱了皱眉头,心里明白,这丫头片子是要报复自己了。
“报告苏教官,焱炎不是正式学员,按规定不需要背这个条例。不过我还是会背,因为我进监室的时候看过一眼这个条例。”
苏秀禾气得差点把手指戳到焱炎脸上,她满脸不屑地训斥道:“焱炎,你脸皮可真厚,这么大的谎也敢撒?”苏秀禾太清楚了,焱炎进监室的时间不到三分钟,她估计焱炎连学员条例贴在哪面墙上都说不出来,现在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会背,还知道有八条二十二款,简直是胡说八道。
然而,焱炎却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
“报告苏教官,监舍的学员条例,贴在东面窗户下面。一共有八条二十二款,您要我背哪一条?”
苏秀禾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混蛋不仅记住了条例的位置,而且似乎真的会背,居然准确说出了八条二十二款!
“你、你……”苏秀禾像见了鬼似的指着焱炎,“你进去不到三分钟,就看到了学员条例,还记住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秦川和越发来了兴趣,他也走过去,扶着焱炎坐的椅子。
“焱炎,我能不能考考你?”
焱炎自信满满地回答:“秦教官,您想听我背哪一条?”
秦川和笑了笑:“你还真是自负。好,你就背第七条的第十九款吧。”
秦川和话音刚落,焱炎想都没想,就背了出来:“玉峰山改造营学员条例第七条:所有学员必须遵守以下在校规定:第十九款:任何学员不得持强凌弱,拉帮结派、打架斗殴。”
乌兰娜花和秦川和忍不住鼓起掌来。
秦川和在焱炎肩头用力拍了一下:“好,焱炎,我看好你。”
秦川和转过身,给苏秀禾使了个眼色:“咱们还是走吧,让乌兰老师先和他谈谈。”
显然,秦川和是在给苏秀禾一个台阶下。
苏秀禾的脸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从焱炎面前走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焱炎,下午放学在学校门口等我。”
这回,焱炎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是,苏教官,下午放学后我在学校门口等您。”
苏秀禾像逃跑似的拉着秦川和离开了。
乌兰娜花看着苏秀禾的背影,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小苏今天这是怎么了?”
焱炎在心里偷笑,他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是不方便告诉乌兰娜花。其实,这个小警员虽然有点傲气,但焱炎还是挺喜欢她的,尤其喜欢她身上那股充满青春活力的女人香气。说实话,每次嗅到苏秀禾的香气,焱炎都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头“野兽”要苏醒了,不仅是身体的某个部位,而是整个身心都处于一种强烈的亢奋边缘。要不是师傅再三警告,加上元神时刻保持警惕,焱炎早就想在苏秀禾身上体验一番了。
焱炎一不小心,又对苏秀禾想入非非起来,连忙调整气息,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他可不想让自己视为女神的乌兰娜花,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
乌兰娜花发现焱炎神色有些诡异,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焱炎?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乌兰老师,我没事。”
乌兰娜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她还是想了解早上发生的事情。
“焱炎,你现在跟我好好说说,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焱炎早就猜到了乌兰娜花叫他来的目的,他若无其事地回答:“也没什么大事,他们几个拦住我找茬,我就给了他们点小教训。”
乌兰娜花扬起眉梢,伸出手指比划出一个“八”的手势:“八个人拦住你打架,结果你给了他们点小教训?焱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才一天半,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太让我意外了。”
焱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乌兰老师,我也不想这样的。”
乌兰娜花直视着焱炎的脸,微笑着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再加上早上这件事,很明显是以陈奎为首的几个人故意找茬寻衅,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真给了他们点教训,那也是自卫。”
焱炎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乌兰老师的理解。”
“可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乌兰老师想知道什么?”
“你一个人,昨天他们有四个人把你困在教室里动手,你却在他们动手的时候,突然就摆脱了他们,还瞬间到了教室外面,同学们都传得神乎其神的,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今天早上,八个人攻击你,你毫发无损,还把他们教训得不轻,又是怎么做到的?”乌兰娜花认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