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山正沉浸在与虎符失之交臂的懊恼中。
听陈数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解。
他顺着陈数带着些微示意的目光。
再次朝那个角落里的灰色夹克中年男人望去。
这一仔细看，张宝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了几分，嘴巴微张。
但又顾忌着周围的环境，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在喊出“四千万”之后，并没有因为成为全场焦点而有任何局促或者得意。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前面那些势力的人。
让那几方原本气势汹汹的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而此刻张宝山也开口了。
“怎么会是他！”
这反应，可比刚才放弃竞价时强烈多了。
陈数心中好奇更甚。
他虽然也觉得那个夹克男气质特殊。
不像是一般的江湖人士或者富商，但终究只是基于直觉的猜测。
可看张宝山这反应，分明是认识对方，而且似乎还很忌惮。
“你认识？”
陈数侧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张宝山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凑近陈数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地说道。
“我以前跟着一个道上的朋友去吃饭，远远见过这人一面。他叫张起，当时我那朋友介绍说，就是个倒腾古董的，路子野，能量不小。”
说到这里，张宝山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起初我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这行当里，吹牛逼的人多了去了。可后来我另一个朋友，手里有件祖传的西周青铜小鼎，缺钱急着出手，就通过关系卖给了这个张起。”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多久，那件青铜小鼎，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江城国家博物馆的展厅里！”
“而且是作为重要馆藏展出的！”
张宝山说完，便紧紧闭上了嘴。
他不再提竞价的事，甚至连看那虎符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
开什么玩笑！
跟这种人抢东西，那是嫌命长了吗？
陈数瞬间就明白了张宝山话里的潜台词。
张起，国家博物馆！
这几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土气的张起山。
根本就不是什么古董贩子。
他恐怕是文物局，甚至是更高级别单位安插在这种地下拍卖会里的暗桩或者说官方买手！
明面上，他以古董商人的身份活动。
方便接触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文物交易。
但实际上，他是代表国家机器在回收流失的重要文物。
难怪他一出手就是四千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公家来说，只要东西是真的。
是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国宝，价格往往不是首要考虑因素。
也难怪柳项南、九爷和徐秀那边的人，在张起报价后，都偃旗息鼓，面色凝重。
这些人或许不认识张起本人，但他们常年在道上混，接触的信息层面更高。
恐怕多少能嗅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张起，绝对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跟私人老板斗富，输了顶多是丢面子，亏点钱。
可要是跟这种代表官方力量的人硬顶。
那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被盯上，以后生意难做。
重则，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数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见势不妙，及时让张宝山收手了。
否则，真要是一时头脑发热。
跟这张起杠上了，那才是惹火烧身，自寻死路。
此刻，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先生出价四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夏候晋见状，开始走流程。
“四千万！这位先生出价四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四千万一次！”
“四千万两次！”
就在夏候晋准备落下第三槌的时候。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五千万！”
这声音不大，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凝固的气氛被瞬间打破，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正准备落槌的夏候晋，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徐秀所在的位置。
说话的并非徐秀本人，而是坐在他身旁。
一直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中年男人。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哗然。
五千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价了，这是**裸的挑衅！
在张起报出四千万，且身份隐约被众人猜测。
场面几乎已经尘埃落定的情况下。
居然还有人敢加价，而且一加就是一千万！
这简直是把张起的脸面。
连同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力量，一起按在地上摩擦！
陈数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张起。
只见原本微微前倾，准备看拍卖师落槌的张起，身形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头，眼睛变得锐利，直勾勾地盯向了徐秀的方向。
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面对这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徐秀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甚至没有回看张起一眼。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然后，又慢悠悠地摸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点燃了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张起的目光在徐秀身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场内的许多人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张起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徐秀一眼。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台上的拍卖师，也不再看那虎符一眼，干脆利落地朝着拍卖厅的大门走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他推开，又缓缓关上。
这一幕幕，清晰无比地落在了陈数的眼中。
他看着张起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吞云吐雾，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徐秀。
完了！
徐秀这家伙，这次是彻底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他这是在玩火！
而且玩的是足以将自己烧成灰烬的弥天大火！
陈数几乎可以肯定，张起绝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他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分明是怒到了极点，但又强行压制住了。
这种人，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