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才第一个推开殿门冲了进去,一眼看到眼前这场景,不由得脚底软了一软,转头便冲着外面叫起了人。
殿外守着的内侍宫女除了张才点了名的几人过来将汋帝抬到了勤政殿的内室中好生躺着之外,有的慌忙到太医院请太医,有些则是手忙脚乱准备到后宫去请各位嫔妃主子。
“张总管,此事先勿惊动旁人,只将皇后娘娘请来即可!”东阳郡王此时还不忘叮嘱张才。
张才虽不解其义,但对于东阳郡王,张才一向也是敬重有加并清楚明白他如此吩咐定然是有极为重要的缘故的,当下便一点头喝住了有些慌乱的几人。
“樱桃去请皇后娘娘,其余人留在勤政殿内,待太医赶来后,听从太医调遣,不得四下奔走,惊扰后宫诸位主子。”
几名宫女内侍听了这话,自是不敢违抗,乖乖地站在殿内候着太医。
由于此次汋帝忽然晕厥情势凶险,太医院院首陆恒亲自带着两名太医一道匆匆赶了过来。
顾不得与东阳郡王和张才寒暄,陆恒只在听了东阳郡王简单介绍了几句汋帝病发的情景之后,便略一作揖,拎着药箱迈进了内室。
东阳郡王退出了内室,只留下张才在里面陪着诸位太医。
不多时,萧皇后也赶了过来,顾不得同东阳郡王对话,先行进了内室。
东阳郡王听着皇后在里面问了几句话,似乎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之后,便见到她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东阳郡王起身对着萧皇后行了礼。
萧皇后顾不得客套,开门见山道:“方才听张公公道,皇上是在与王兄的交谈中突发疾病的,王兄可否告知本宫,方才在勤政殿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能将皇上最为信任的张才都要支出去的事,必然是非同小可的事。
东阳郡王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回答萧皇后的问话。
萧皇后看懂了东阳郡王的犹豫,试探道:“王兄是此刻不便同本宫讲,还是说,此事绝密?”
暂时保密和不打算让她知道看似只是时间问题,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
东阳郡王俯首道:“皇后娘娘恕罪,此事事关重大,除非皇上亲自开口,臣是万万不能对他人道的。”
萧皇后见东阳郡王神色凝重,便知他的三缄其口必有缘故,当下也不再为难于他,点头道:“本宫明白了,王兄坐着一起等吧。”
待萧皇后坐下,东阳郡王这才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一道等候里面的消息。
过了许久,张才才匆匆从内室走出来,到了正坐在外面等候的皇后和东阳郡王面前冲着他一行礼道:“娘娘、王爷,皇上醒了。”
东阳郡王立即起身,道:“皇上他龙体如何?”
皇后则是第一时间朝着内室走去了。
张才对着东阳郡王作了一揖道:“有陆院首在,王爷无需过于忧心。”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东阳郡王的问题,而是给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东阳郡王不再多问,跟在皇后身后走进了内室。
此时龙榻上的汋帝正悠悠醒转,萧皇后立即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道:“皇上此刻感觉如何?”
一旁的陆恒向皇后行了礼后,见汋帝对他摆了摆手,便行礼退了出去,唤了两名内侍同他一道回太医院去抓药。
汋帝将目光转向了萧皇后的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又看向了东阳郡王。
东阳郡王上前来道:“皇后娘娘听闻皇上政事操劳过度而致龙体生恙,便赶来想为皇上侍疾。”
汋帝这才再看向了皇后,见对方目光关切诚挚,不由胸中百感交集,竟自双目之中滚落两滴泪水来。
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对于苏贵妃的宠爱,对于太子晋贤的疼爱,对于萧皇后和六皇子晋宣的漠然和忽视,汋帝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东阳郡王垂首默立,只当全然未曾看见这一幕。
萧皇后惊异的同时,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和预感,握着汋帝的手也下意识地更紧了一些。
“皇上您方才好转一些,切不可牵动情绪,臣妾若有处事不到之处,待皇上龙体痊愈之后,臣妾自甘愿受罚,还请皇上为江山社稷、为西汋万民计,先以龙体为重。”
萧皇后的姿态放得越发低了。
而她越是如此,便越牵动了汋帝的内疚和愧悔。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面又反握住了萧皇后的手,似乎想要对她倾吐些什么。但也因此而情绪再起波动,汋帝一叠声地咳嗽起来。
东阳郡王连忙上前,与萧皇后一道将汋帝扶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皇后则是转身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小心地捧到汋帝的唇边,看着他喝下几口,顺了气后,方才松了口气。
汋帝喘息一阵之后,重新握住了萧皇后的手。
“这些年,是朕错将鱼目当珍珠,辜负了你,也冷落了宣儿,是朕对不住你们母子。”
萧皇后眸底闪过一阵寒意,面上却是受宠若惊的情深意切。
“皇上此言令臣妾诚惶诚恐,臣妾从未曾有过怨尤,皇上是天子,是万民之主,臣妾与宣儿不过万民之一,又如何能敢生出独占盛宠的妄念?”
她不敢,可有人敢,不得不说,皇后这一招含沙射影十分高明,倾诉自己立场的同时还暗暗地点了苏贵妃一拨。
汋帝果然眼神更加不忍起来,随后却又转为冷冽,抬头对张才道:“你亲自去,传苏贵妃,命她即刻赶来,无论因为何事都不得耽搁。”
张才正要出去,汋帝又道:“将太子也一并‘请’来。”
东阳郡王见他并没有要让萧皇后出去的意思,便知汋帝此事是不打算瞒着皇后了,看起来,皇后在他面前的那一番表现,的确是起到了作用。
张才答应了一声,转身便出去了。
皇后看着汋帝神情,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起来,看起来今日汋帝的发病多半是与这位苏贵妃脱不了关系了。
几人正各怀心思地沉默着等待苏贵妃的到来时,张才却忽然慌慌张张地赶了回来,一进殿便对着汋帝跪了下去。
“禀皇上,苏贵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