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音面色不变,冲着汋帝行礼谢恩之后,便端起张才斟在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的勤政殿内,除了汋帝和安音之外,便只有东阳郡王和张才了。
东阳郡王和张才便眼睁睁地看着一丝鲜血从安音口中溢出,而后慢慢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奴才失察,竟使这酒中被别有用心之人下了毒,还请皇上恕罪!”张才见此情形,慌忙跪下请罪。
东阳郡王则是了然地冷眼旁观这一切,看着汋帝装模作样地下令严查,又让人将安音好生安葬,心中只觉讽刺。
看着汋帝表演完之后,东阳郡王便行了礼,准备告退。
正在此时,却见新任兵部尚书武汴州等不及匆匆闯进了勤政殿,一见汋帝倒头便拜。
“皇上,废太子晋贤于漠北一带起兵造反,眼下已攻下我西汋三座城池!”
汋帝原本正为去除了一心头大患而略微轻松,此刻惊闻这个消息,气急攻心之下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跌坐在龙椅上。
这一次,东阳郡王的速度远不如此前快,扶住了汋帝的,还是张才。
“他竟敢...竟敢如此忤逆”汋帝吐血之后尚有意识,口中犹自不断念叨着。
片刻,太医和后宫诸位嫔妃纷纷赶来。
东阳郡王虽知国事要紧,却也知道以汋帝眼下情形也是不大可能做得了什么决定的,于是对着武汴州使了个眼色,二人一道退了出来。
“王爷可有妙计应对那叛贼?”武汴州见东阳郡王并无惊慌模样,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问向这位向来在朝中言之有物的王爷。
东阳郡王却摇了摇头,“并无,本王乃是文臣,用兵之策一窍不通,自是没有良策。”
武汴州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不由急道:“眼下那叛贼已然攻破我西汋三座城,王爷身为天家贵胄莫非就不为我西汋江山而忧心?”
此话说得上无礼了,但东阳郡王却不恼,非但不恼,他反而对这位兵部尚书生出了几分好感,至少他是真心愿西汋江山永固的。
“武尚书急什么?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尔尔,自古以来,有哪个起兵造反者起初没有个立锥之地便敢起事的?若本王猜得不错,那三座城市应皆是漠北一带人烟稀少之地。这些地方防守本就稀松,莫说是带了一帮兵,便是一群山匪随意舞刀弄棒几下,怕是也能拿下这些城。对方所想无非是想以这样的声势向朝廷施压,使朝廷慌乱之下病急投医。我们若真怕了慌了那才是中计了。”
武汴州回味了一下,忽然觉得东阳郡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武尚书稍安勿躁,眼下皇上龙体有恙,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断,我们不要自乱阵脚才是要务。一切便悉听皇命吧。”
事已至此,武汴州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便只得点点头答应着离去了。
东阳郡王回到府中时已是天色将晚,傅少轩等人早已候在王府。
见他回来,傅少轩一个箭步上去,匆匆一礼后顾不得寒暄便问道:“王爷,安音呢?”
东阳郡王面色一黯,道:“他终究还是下手了...”
这个结果尽管令人神伤,却也似乎是所有人早已预料到的,符飒此时也走到傅少轩身边来道:“我们既然早已料到这般结局,父王又何需为此再牵动情绪。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只要能确保安音无事,此事也便算过去了。”
原来早在东阳郡王当初入宫向汋帝禀报这一切之前,几人便已想到了今日种种。
为确保安音万无一失,即便还不确定汋帝会让她在自己面前死掉,他们也已做足了准备。
“宫中是不准带武器的,若无突发事件,那些内卫也不会出面,而其他的方法对于这位君王而言又实在太不体面,因而最有可能的方式便是用毒。”
既然找到了会被加害的形式,那要应对对于他们而言便不算难事了,因为他们身边可有一位连宫中太医也比不了的高手,范寻。
作为傅少轩的外祖,当他得知此举是为了救傅少轩心爱之人时,自然更是倾尽全力,将自己毕生心血凝练而成可解世间百毒的化毒丹交给了安音。
安音在入宫之前便服下了那枚化毒丹,除此之外,还有康宁城中那位“鬼手”年翁给她的渡息丸,可以令任何太医都在她身上查不出丝毫生命迹象,制造出假死的模样来。
原本安音进宫时的容貌便是年翁为她易过容的,汋帝或者是康宁城外的人谁知道她姓甚名谁,届时只要让她混在康宁城普通民众中领了户谍,自此便可重新开始生活。
东阳郡王叹一口气道:“也不知道张才是否听明白了我的话。”
今日他在入勤政殿前曾同张才闲聊了几句,称自己听闻以往宫中处置了一些犯了错的宫人皆是要运出宫去扔在城西的荒陂的,不知是否属实,张才还似有些疑惑地答应了几声。
想来,以张才的才睿,在得到皇上的暗示去端那壶毒酒时,便已想明白了东阳郡王的暗示了。
以东阳郡王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命人将安音的“尸首”送到那个地方。
毕竟是个顺水人情,张才又向来是个爱广结善缘的人。
几人便只等着夜色降临之后直奔城西而去了。
东阳郡王此刻却又对着几人开了口。
“废太子反了!”
几人皆是一愣,符飒最先反应过来,冷声道:“他养的那些兵,果然还是派上了用场。”
晋凉也随即道:“皇上可是已得知了此事,他意欲如何应对?”
“皇上听闻消息后,便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我离宫时他尚未苏醒。”
东阳郡王想起汋帝此前急怒攻心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又想到他今日所为,便觉得也不算可怜了。
几人皆有短暂的沉默。
傅少轩虽说向来于政事上毫不关心,但事涉国本,他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此时又听闻汋帝晕厥,原本因安音的“死”而心生怨尤的他也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如今战事若起必然民不聊生,又逢皇上病重,倘若外敌借机入侵,西汋岂非是要内忧外患,根基不稳……”
傅少轩的顾虑东阳郡王又何尝没有呢?他眼下所担忧的,还有一事。
晋贤既是陶国现任君主的儿子,那如今晋贤起事,陶国极有可能不会袖手旁观,而是要趁火打劫。
否则,单凭晋贤手下那点人手,他哪里来的底气敢造反?
尽管忧心如焚,东阳郡王却还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