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出,阖宫震惊。
汋帝惊怒之下再次病重。
太子晋宣本欲责罚天恩寺众人,却在出宫赶往天恩寺后听闻母亲在此生活的种种之后改变了主意,原来莫染在到了天恩寺后,便不顾寺中人再三劝阻,坚持事事亲力亲为,天恩寺上下对她皆十分敬重。
而符飒也迅速赶到了天恩寺并见到了太子。
没人知道她对太子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晋宣在那之后,便平静了许多,只收拾了母亲的遗物之后便回宫了,再未提及追责之事。
晋凉也曾好奇询问,符飒只是若有所指道:“或许日后他们母子还有再见那一日也不一定。”
晋凉似懂非懂,也不再追问下去。
符飒却想起了那日在花园她和莫染的对话。
“您真要这么做?您难得就不想太子殿下吗?”
“他是我怀胎十月历经千难万险才生下来并养大的孩子,我怎会不念?可我已然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有机会得到自由,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笼子里去。”
每月回宫探望,或许在别人看来是皇恩浩**是恩宠不减,可在她看来却是一道新的枷锁。
只有她彻底消失,才能斩断这道枷锁。
“您能确保安全吗?”毕竟欺君之罪不是小事。
“萧家当年也是满门桃李,我父亲曾有一名弟子,视我如同亲姊,如今在嘉南岛位同岛主。那里四面环海与世隔绝,绝不会泄了消息,届时他会派人来接我离开。”
“还会回来么?”
“待我不愿见的人离开,宣儿能再见我时,我自会回来。”
符飒既为莫染的坚定果敢而心生佩服,也为她能够重获新生而欣慰。
只是苦了这位尚未成年的小太子。
尽管从符飒那里,他隐约听出了那层意思,可是思母之苦毕竟难忍。
在下令“倾尽全力找寻”数日无果之后,汋宫破例为这位已然离宫的皇后举行了丧葬仪式。
虽不是皇后的仪制规格,但阖宫上下皆知这位“莫染师太”的分量,因而在礼数流程方面,严谨程度较寻常嫔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怀有身孕的符飒按例是可以免于进宫的,但出于种种考虑,又知并无真的亡灵不会冲撞,她还是去了。
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待到一应礼制结束时,符飒还是觉得有些疲累了。
晋凉却还要同晋宣将之后的入殓守孝事宜安排妥当,东阳王府距离皇宫的距离并不算远,于是符飒便同晋凉打了个招呼,自己出宫乘车回府了。
或许因为身孕的缘故,符飒上车之后便觉十分困倦,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
马车骤然停下时,符飒身子晃了一下,险些碰到。
她心中有些生气,却也知道这王府的车夫是多年老手,若无特别情况不会如此不小心的。
于是她掀开帘子向前问道:“黄师傅,可是前面遇到了阻碍?”
车夫还未答话,便有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扑到了车窗跟前。
符飒吓了一跳,本能地放下了帘子后退到车厢一角。
那扑过来的人影却不肯罢休,抬手掀起了车帘朝里叫道:“长姐,是我啊!”
符飒这才看清,这对着自己马车扑过来的人,竟是许久不见的简瑾瑶。
说起来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她随同前任礼部尚书司马经赋一道进宫面圣,指认自己“不守妇道”,将会是“皇家之耻”那一次。
符飒并无意于再纠结过去的事,但也真心对这个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妹妹打从心底里厌恶和避之不及。
此时眼见她撞到符飒眼前,车夫老黄也到了她的跟前,伸手便要将她拉开。
世子妃大婚至今,只知道有爹有姑姑有孩子,可没听说过有个这样的妹子,此时若是任由这疯女人惊扰了世子妃腹中的孩子可怎么了得。
可简瑾瑶却奋力拨开了老黄的手,死死地扒着车窗的边缘叫道:“长姐,我是瑾瑶,是爹让我来找你的,你就算是怪我,总不能不认爹吧?他如今重病在身,一直惦记着你!”
符飒闻言愣了一下,对老黄道:“你不用拦她,让她上来吧。”
老黄还有顾虑,符飒又重复了一遍,他才迟疑地让开了。
简瑾瑶见状,一副得了胜的表情白了老黄一眼,绕过了他来到马车前面,上车来了。
符飒之所以让她上来,并不是对她的排斥消除了,而是不愿她在大街上喧哗,惹来旁人对东阳王府的非议,何况她虽有孕在身,但此前也是练过些防身之术的,若是简瑾瑶想要使坏,她足可以对付得了。
此刻见简瑾瑶冲自己过来,符飒倒也不惧,只是有些排斥地朝另一侧靠了靠,神色颇为冷淡。
“你有什么事就快说,我还急着回去。”
简瑾瑶似乎也知道符飒对自己的不喜,便识趣地在另一侧坐下,小心翼翼地道:“长姐,我听说你成婚了,现如今已是世子妃了?”
符飒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并不打算与简瑾瑶分享自己初为人妻的喜悦。
简瑾瑶讪讪地笑笑,也不再同她套近乎,直截了当开口道:“爹病了,病得很重。他近日来一直念叨着你,总说对不住你,想...”
符飒想也不想,从衣袖中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你先拿去给他治病吧,若是不够可再来找我。”
简瑾瑶愣了一下,面色忽然涨得通红,一把打掉了符飒手中的银票。
“你把我当成叫花子吗?爹只是想在临终前见你一面,你就这么冷血,不顾一点父女情分么?”
符飒心中冷笑。
纵容小女与大女儿的夫婿暗中苟且,并收留二人公然在他门下双宿双栖的时候,她那个爹可曾念过一丝一毫的父女情分?
何况,那个“临终”的男人,本就不是她的父亲!
见她不为所动,简瑾瑶的神态又软了下来。
“长姐,过去的事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太好强,什么都想和你争一争,谁叫你什么都比我要好呢?你也知道,天下的父母总是偏向小的多一些的,爹娘他们也是对我无奈,私底下爹没少数落我的。再怎么样,我们毕竟骨子里流的是同样的血,如今爹若真是含恨而终,姐你心里就不会有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