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飒没有理会他,仍旧定定地站着。
终于,晋贤不耐烦起来,“到底还走不走?”
苏贵妃也没了耐心,不甘心地瞪了二人一眼道:“不用管那老头,带着人走!”
看着熊力收起了攻势,符飒这才卸下防备,头也不回地被熊力牵着走了。
简父想要跟上去,被符飒喝住了。
“不要再跟过来了,你女儿欠你的,今日已还清了,自此之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
简父愣在原地,胸中的绝望和无力感再度蔓延上来,这一次却似乎并非只是因为简瑾瑶的死。
符飒随着苏贵妃出了城,手心紧紧攥着,几乎要渗出血来。
苏贵妃还不忘冷嘲热讽一句,“你那爹娘那样对你,你倒是有情有义。”
符飒随口答道:“他不是我爹。”
她来到这里之后,承认的父亲便只有一个耿漳而已。
苏贵妃也不理会她的纠正,冷哼一声加紧了脚步。
晋凉随着向笛找到了盯梢的侍卫,之后便跟踪着那行踪有异的老妇人一路七拐八绕地进入了城郊一个村子中的小院落。
简母进了院子,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简瑾瑶和瘫坐在她身旁的简父。
她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药便扑了过去,“这是怎么了的,我的儿啊,是谁害了我的瑾瑶?”
嚎啕着,她忽然站起来朝里冲去,“是不是那个孽障干的,我要杀了她!”
此时,听到里面动静的晋凉等人也已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得都有些错愕。
晋凉和向笛都是见过简瑾瑶的,此刻见她横死院内,一时也不由有些心惊。
简母冲入房内却没见到旁人,此时已然又歇斯底里地冲了出来,看到外面忽然多出这么多人,一时有些诧异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悲愤欲绝。
“那个天杀的贱人去了哪里?她是不是跑了,你说话啊!”
晋凉顾不得再管外面的人,也已飞速冲入了各个屋内找寻,却不见符飒踪影。
等他再出来时,神情木然的简父面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看着晋凉道:“他们已经走了,带走了萦环。”
晋凉急道:“你可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简父回头指向外面,“他们朝着那个方向去了,短时间内,那里就只有这一条路。”
晋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带人追了出去,只留下简母在院内对着简父又扑又打,闹得不可开交。
向笛追上来,“世子信他?”
晋凉没有看他:“他那个样子,没什么可不信的了。”
何况现在信不信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然而等一群人向前追出去一段时间之后,便再次陷入了困境--
面前出现了岔路。
晋凉一挥手,“你带人去那边追,我往这边。”
只是他又能有多少人可以这么分下去呢?
待到第三个岔路口出现时,跟着晋凉的,已没几个人了。
晋凉正待挥手时,却忽然发现地面的草丛中闪出一抹莹润的光泽。
他忙俯身查看,这才看出来,在一丛稀疏的草丛旁边,有一块玉镯的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这镯子...”不正是母妃给符飒的吗?
晋凉心头大喜,忙仔细查看起来,这才看见在玉镯周围不甚显眼的血迹。
他的心紧紧提了起来,却顾不得心疼,循着血迹找到了正确的路口,并再一次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符飒手中的玉镯碎片已然只剩了一片。
留下碎片,便是为了给晋凉留下一个明显的标记,而另一片,则是为了刺破手掌,以血迹为晋凉指路。
她的举动终究还是引起了苏贵妃的注意。
当熊力强行掰开她攥着的手心,看到那碎玉和她手心淋漓的鲜血时,苏贵妃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慌忙向回查看了一段,果然看到路边的草叶上低落的血迹。
“你果然不老实!”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被符飒耍着玩的愤怒,苏贵妃终于失去了耐心,她恶狠狠地逼近了符飒,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咬牙切齿道:“我给了你无数次生机,可你偏偏要选择一条死路,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到了此时,符飒反而平静下来。
她回望着苏贵妃,眼中没有丝毫的怯意。
“给我生机?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娘娘怕是从未想过要真正放过我吧,若真能让我偷生了,就太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了。你们苏府的那些暗卫、安音的父母、华老太师的嫡孙、皇后娘娘的孩子和那些被灭口的护院仵作,还有霍家上下百余口人以及镇南军那些英魂们,你有给过他们生路吗?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如今却单单对我开恩,这不大可能吧?”
还有慕容月一家以及晋寒惟妙,哪个不是死在苏家的这场阴谋算计中的?
苏贵妃脸色愈发阴沉了。
“苏贵妃娘娘,午夜梦回,您就没有梦见过那些枉死的冤魂向你索命吗?你就真的不曾有过半分不安吗?”符飒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仿佛此刻随时可能被夺去性命的人成了苏贵妃一般。
苏贵妃蓦然一阵心悸。
怎么会没有呢?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是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有谁又是天生一副蛇蝎心肠的呢?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害得萧皇后小产之后自己的担惊受怕草木皆兵,记得自己在盥洗的水盆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都被吓到险些尖叫出来,记得那些夜不成寐的挣扎和愧悔。
可这一切,随着时光的荏苒,早已被淹没在那深宫之中的角逐斗争里,淹没在苏汉、苏易白对她的恳求讨好之声中,也淹没在了滔天的权欲中了。
如今的苏贵妃早已是心如铁石一般,纵然是这片刻的怔忡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此刻已然按捺不住的杀心。
“既然你执意要求死,那我便成全了你,好在如今你有个孩子作伴,也不会孤独了。”苏贵妃的神色已然有些狰狞。
符飒所有的不甘和留恋到了这一刻忽然变得分外强烈起来,纵然知道已然是抗争和逃避不了,求生的本能还是令她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使她在熊力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奋力一撞,竟将他撞得后退了几步。
就这几步的间歇,符飒撒腿便跑。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跑得过熊力的飞锤。
熊力甚至都懒得追赶,便从背后拿出了自己几乎没出过手的武器,朝着符飒的背后飞了出去。
他肩上这飞锤,少说也有三四十斤,熊力便是以这飞锤闻名的,被他以内功飞出去的这一家伙击中者,便有些功力者也是非死即伤,何况符飒只是会些皮毛功夫,根本不懂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