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天气很好,虽然温度依旧不高,但是阳光很灿烂,顾姥娘拉着三奶奶的手,脸上笑容一直不断,“今天果真是黄道吉日,看看这天,难得的好天气,他三婶,但愿以后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啊。”
三奶奶笑着回道:“有这些好孩子在,咱们还能过不上好日子吗?他姥娘,你就静等着享福吧。”
顾姥娘心绪万千,抬起袖子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最后只是平平地说了句:“要是能烧几刀纸,放上一串鞭炮就更好了。”
顾敏芊站在两位老人家身后,抬头看了看瓦蓝瓦蓝的天,只觉得那蓝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梁上贴着的红对子,还有系着的红布条,都在这片天空下显得格外绚烂,苦难已经要过去了,所有经历过那些痛苦的人们,都将迎来美好的明天。
此刻的人们尚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光明,但眼前的热闹已经足够让他们开心一阵子。
上梁的时间一般是正午,这个点是一天当中阳气最重的时候,大家把梁架上后,已经饥肠辘辘了。
干活的青壮年迫不及待地上桌吃饭,这顿饭顾母可是花了不少钱和心思,大伙儿都吃得赞不绝口。
吃完饭,事儿还没完,大伙儿还得把苇箔上好,再挂上瓦片,最后把大门楼盖好,那才算彻底完工,至于家里怎么收拾,墙面怎么处理,那就是主家的事了,顾敏芊觉得这就像买了个毛坯房,业主后续还得自己装修一样。
这次起新房,顾家真的是倾尽全力。
北屋四间,西屋两间,南屋两间,还有猪圈,因为物料所限,大门楼就只能简单垒起来,没法儿像潘美云家的那样把大门楼跟南屋一起建。
因为当天要把所有的活计都做完,大伙儿完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敏敬拿着中午剩下的烟,给大师傅半盒,剩下的就每人三两根分完。
顾家人等到人都走了之后,把窝棚里面的床和铺盖一起搬到了北屋,窗户还没有安玻璃,敏杰就找了两块塑料布给盯上,敏敬在屋子里点着剩下的废木料,一家人坐在屋子里,开心的不得了。
顾母把中午剩下的一点饭菜热了热,一家人就在北屋吃晚饭。
饭后,敏敬说:“我明天去买两袋石灰,把家里的墙面都抹一抹,还有窗户,对了,还得请人来盘炕,东屋西屋都盘上。”
敏杰问:“哥,那南屋呢?”
“南屋整理完后,就打两张木头架子床吧,天暖和了,你跟芊芊在这边住,天冷了就搬到北屋跟娘一个屋,你们看怎么样?”
敏杰自然是非常支持的,姑娘大了难免有小秘密,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嫁出去,但是在出嫁之前还能有这么一个独立空间,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光在脑子里想想,她就要幸福醉了。
敏和听完开始急了:“那我呢,哥,我在哪里住呀?”
“你跟我一个屋啊,你还想住哪里?”
敏和顿时不乐意了,“姐姐跟妹妹都有自己的屋子,为什么我没有呢?娘,西屋给我住好不好?”
顾母笑着说:“西屋是准备做厨房的,再说西屋挨着鸡窝猪圈呢,哪里能住人,你跟你哥一个屋住着就挺好。”
见敏和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敏杰故意说:“那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住?”
敏和皱了皱鼻子,说:“我才不要跟女孩子在一个屋睡觉呢,让人知道会笑话我的,我还要不要面子啊。”
敏杰忍不住了,顿时笑出声:“哎,你这个毛孩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死要面子,过来,我看看你脸到底有多大。”说着敏杰就去捏敏和的脸,敏和赶紧躲开,大家看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房子框架是建好了,但顾家人还不能放松,想在新房里过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且一直在三奶奶家里叨扰也不好意思,尽快搬家是顾家人目前的首要大事,于是顾家三兄妹整天泡在新房里,就连潘美云和程全义也经常过来帮忙。
程全义家里有木匠工具,他直接带到顾家,把窗户门都做好,趁着天还没有大冷,又上了两遍油漆。
至于房间里的顶棚,这个得用高粱秸扎起来,然后糊上纸,周家村有一户人家是专门做这个的。
顾家也请了他们来负责顶棚,四间北屋加上两间南屋,干了两天,连工钱带材料钱花了不到十块钱,顶棚盖上后,整个屋子终于有家的样子了。
炕是请村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来盘的,盘炕用到的坯是敏敬早就脱好的,再加上旧房子能用的一部分,正好盘了两个炕。
顾姥娘回了一趟家,请人用马车送来一张三抽桌和两个木箱,这些都是顾姥娘当年的陪嫁,用的都是好木料,做工也很精细。
顾姥娘的陪嫁很丰厚,分房子的时候虽然被分了不少东西,但是家具大都放在顾姥娘自己的屋子里,所以得以留住了。
炕盘好晾了两天,敏敬又生火烤了几遍,检查没有漏烟的地方之后,敏敬又请程全义来做了两个炕橱,还用余下的木料打了两个新炕桌。
等灶垒完,顾家烧了两天新炕,把新屋子用这热气熏了熏之后,就陆陆续续的把东西从三奶奶家搬了过来,搬完家的时候已经要进腊月了。
堂屋那边的灶跟顾母这边的炕连着,只要一做饭炕头就会热乎乎的,所以顾母房里的炕桌就成了冬天的餐桌。
把家里的东西归置好后,顾母和敏杰开始准备晚饭。
这是搬到新家的第一顿饭,顾母毫不手软地做了异常丰盛的一餐,一碗碗菜占满整个炕桌。一家五口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顾母很奢侈的给自己和敏敬都倒了一盅白酒,然后端起酒盅对敏敬说:“你爹走了两年了,这两年幸亏有你和弟弟妹妹们在娘身边,娘才撑得过来,你长大了,能撑门立户了,来,陪娘喝一个,娘谢谢你!”
敏敬赶紧把酒盅端起来碰杯道:“娘,照顾弟弟妹妹是我的责任,我会跟你一起把他们拉扯成人,帮他们成家立业的,你放心,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说完一仰脖就把酒都喝了,结果喝急了,呛得直咳嗽,敏杰赶紧夹了两筷子菜给他,“哥,你慢点喝。”
顾母也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盅说:“来,咱们赶紧吃菜,娘今天实在高兴,咱们终于搬到新家来了,这玻璃窗户,还有窗帘,都是梦里才能有的东西啊。”
顾母话音刚落,敏和就等不及得拿起筷子直奔肉碗,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起来。
敏敬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今天上午我去陈老师那儿,陈老师说他们学校已经有老师开始恢复工作了,他的同事来信,说陈老师和师母是因为家庭出身的问题才没有被放在第一批的名单里,不过后面应该能够被调回去,陈老师让敏杰好好看书,说不定会有大动静。”
敏杰沉思了一会儿说:“咱们村牛棚那都是教育系统的人,美云说她姥娘村里的都是其他行业的,很多人已经走了,各行各业都在慢慢恢复,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又可以上学了,我跟美云的学习一直没有落下,反正多看点书总是没坏处的。”
敏杰吃了两口菜,又说:“哥,你也和我们一起看书吧,万一真要有什么动静,也好早做准备啊。”
敏敬顿了顿,然后笑着说:“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我做什么准备?我呀,做好你们仨坚强的后盾就行。”
话音刚落,敏杰嘴角的笑就凝固了,顾敏芊也觉得挺心酸的,倒是敏和,还在一个劲的吃菜,顾母则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于是,这顿本该高高兴兴的开伙饭就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