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新家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敏敬在水库认识的那位姓梁的朋友。
这位朋友叫梁五福,是县水利局的正式工,水库那边搞基建,他被抽调到水库去帮忙,就遇到了顾敏敬,两人成了好朋友。
梁五福这次本来是要回家,他转个大圈特意来周家村,是有事想拜托顾敏敬。
梁五福的一位本家叔叔是县里供销社的,供销社想在年底把宣传画换一换,新时代新气象,原来那些已经不太合适了。
梁五福的叔叔去水库签订年底鱼的购销合同时,看到了水库招待所的宣传画,就有些感兴趣。这事被梁五福知道了,就在叔叔面前狠狠夸了敏敬一通,愣是让叔叔答应找敏敬去画宣传画。
梁五福这会儿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敏敬,我先斩后奏,你可别怨我啊,我就是觉得供销社给的钱不少,你又正好盖完房子,正是用钱的时候。你要是觉得行,明天早上咱俩就一起去县里走一趟,有好几个公社的供销社呢,估计得画挺长一段时间。”
顾敏敬当然不怨他,他这会儿已经被这个好消息惊呆了,供销社可是油水多的单位啊,给他们干活,吃住方面待遇好不说,工钱也绝对不会少,还能多认识几个人。顾敏敬握着梁五福的手,一个劲的感谢他,弄得梁五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母知道这个消息,自然也高兴万分,家里劳力少,对于年底能分多少公分和钱,心里多少有点数。
为了盖房子,他们已经借了不少钱,虽然别人没有催着还,但是到年底还不还掉一些,心里终归会过意不去。现在好了,敏敬能去给供销社画宣传画,多少能还一部分债务,顾母不由得感慨梁五福真是及时雨啊。
晚上,梁五福在顾家吃了晚饭,歇在了敏敬屋里。
第二天一大早,顾母就把饭做好了,敏敬吃完之后,去潘家借了自行车,跟梁五福两人一起骑着车去县城。
周家村在县城的东南方,离县城大概有八十里路,骑自行车去,一个来回差不多要一天。
敏敬去了县城后,顾母就有些心神不宁,这样的好差事真是不好找,顾母生怕被人截胡,又担心敏敬在外面被人欺负。
敏杰从生产队干完活回来,就看到顾母坐在灶前发呆,午饭还完全没影。
“娘,你在想什么呢?”
顾母把担忧说了,敏杰宽慰道:“梁大哥这么大老远过来,对于这事肯定是十拿九稳的,你就放心吧。”
“唉,之前谁愿意搭理咱们家呀,走在路上人家不朝着我们吐口水就算好的了,现在你哥竟然交了这么厉害的朋友,就跟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娘实在不敢相信是真的。”
敏杰无奈地摇摇头说:“等大哥把钱拿回来你总该信了,现在就别胡思乱想了,我来看看窝头蒸得怎么样,咱们过两天摊煎饼吧,生产队那边的活快干完了,趁着我们都有空,多摊点放着。”
“那下午我就去把地瓜干碾一碾,正好你帮我推碾。”
见顾母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敏杰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午饭过后,顾母开始收拾地瓜干,敏杰拉住把饭碗一推就要往外跑的敏和,吩咐道:“你小子,整天在外面疯跑什么,下午哪也别去了,跟我推碾去。”
敏和立刻摆出一张苦瓜脸,哀怨道:“哎呀,姐,那碾棍都要比我高,我怎么给你推啊?”
“推不了碾你就去扫碾盘,都这么大人了,别光想着玩,得帮家里做事了。”
敏和见敏杰铁了心要拉他干活,只好投降道:“行行行,我先去街上,你跟娘准备走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说完跐溜一下就想往大门跑,却依旧被敏杰抓住了衣领。
“你去南边碾盘那里先占着位子,待会我跟娘去就不用等了,知道吗?”
敏和眼珠子一转,立刻说:“行,我这就去占位子,你们可要快点啊。”话还没完,就跑出了大门,敏杰只好在原地笑着摇摇头。
村里有两个碾,一个在村南,一个在村北,顾家离村南的碾盘比较近,一般都是去那边碾东西,那个碾盘就在河南沿,平日里大家常会去那边碾谷子和地瓜干,有些人家还会在收完韭菜花后,碾些做韭花酱,生活条件好的呢会碾一些芝麻,然后加点盐做芝麻盐,刚摊出来的煎饼放点芝麻盐卷着吃,味道那叫一个好。
地里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几个壮劳力在田边沤粪池翻晒肥料就行,这个活一天能有十个公分,十分费力,只能让青壮年做。妇女们这个时候就在家忙活着拆洗被褥,或者多做点干粮储存。
天冷了,干粮能放很长时间,所以这会儿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南河沿了。
河里是趁着太阳好来洗衣服被褥的人,河沿上则在排队等碾盘。
推碾可是费时间的活计,所以来晚的就只能在旁边等着,这空档自然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时候了。
顾母锁好门,端着簸萁细箩小扫帚,敏杰一手提着地瓜干,一手牵着敏芊,娘三个就往南河沿走,到的时候,敏和已经占了一个位置,下一个就到他了。
顾母是提着小板凳过来的,自己坐下之后就让敏芊坐在她腿上,敏杰看正在推碾的人是个比敏和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立刻上前帮着,孩子母亲正在清碾盘,见了赶紧跟敏杰道了谢。
这时候,洗衣服那边的一个人大声喊:“敏杰,听说你哥去城里了,做什么去了啊?”
敏杰听到声音,皱了皱眉头,回道:“嫂子,我哥的朋友找他有事,说是去帮什么忙,做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呢。”
旁边一个人说:“你哥真有本事,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看你家造房子还送你们成拖拉机的砖头水泥,咱们村这还是独一份呢。”
另外一个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老顾家呀,这次是要起来了,新房盖的真是好,有两间南屋,还都是挂瓦的房子,这以后刮风下雨的安心躲家里就行了。”话语里带着让人忽略不了的艳羡。
这时候一个酸溜溜的声音说:“再厉害不还是光棍一条吗,都打倒在地翻不了身了还能怎么着?哼,也就是你们,看着人家那两件屋子就觉得了不起了。”
顾母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白了,敏杰正推着碾杆呢,听到这话直接就下到河边,气狠狠得看着说话那人。
那人是刘文兰的三嫂子,今年刚进门,是个爱掐尖冒头的,总是看不惯别人过得比她好。进门还不到半年,就没少说顾家的酸话,原来碍着刘文兰,敏杰不跟她一般见识,现在跟刘文兰已经闹掰,敏杰就不想再顾忌了。何况刘三嫂这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当事人这么说,这已经不是拿话酸人了,完全是在挑衅人。
看敏杰怒气汹汹的样子,刘三嫂也不洗衣服了,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满不在乎地说:“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让大家伙说说,你们家是什么成分,也就村里人不跟你们家计较,这要是计较开了,那青砖瓦房是你们能住的吗?”
敏杰说:“我们家住不得你们家就住得了?大家都知道你嫁过来没有住上新房子,这是心里不忿呢,你不服气就去跟你公公婆婆讲理去,拿我们家说什么事啊,那房子是我们家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凭劳动吃饭,我们家就不能了吗?”
现在这个时期还很敏感,有些话不能说,敏杰的心就跟被人点了一把火一样,热辣辣的,那股子气让她有种要窒息的感觉,但是还是倔强地站在河边,死死瞪着刘文兰的三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