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地瓜面窝窝头和玉米面熬的粥,顾敏芊咬了一口窝窝头,嚼了半天,仰着脖子使劲咽下去,这个实在是喇嗓子,她端起碗赶紧喝一口玉米粥,可是玉米粥也粗喇喇的,一个不小心,顾敏芊就被嗓子眼的窝头噎住了。
顾母见了赶紧给她顺着脖子往下捋,敏杰去外间端来一碗水,“赶紧喝口水冲一下。”
顾敏芊就着碗喝了一大口,伸着脖子使劲往下咽,这才把那一口窝头给咽下去。
顾敏芊又喝了一大口水,终于好受了,这才擦了擦眼睛,刚才噎得实在难受,眼泪都出来了。
她知道现在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不可能做精细的饭食,哪怕真给她做了她也不好意思吃啊,只能让自己尽快适应。
顾母心疼了:“窝头太硬了,芊芊,娘给你煮个鸡蛋去。”
顾敏芊拉着顾母,眨巴了下眼睛,想了想说:“娘,鸡蛋卖了盖房子。”
顾母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大家都不宽裕,可一般人家还是能给生病的孩子做些好吃的,哪怕是活点三合面给擀点面条呢。
可他们家却实在紧巴,老大二十五了还没娶媳妇,家里成分不好,找不到好的就找个一般的,然而家里就这三间屋子,娶了媳妇让人家住哪里?所以盖房子成了现在的头等大事,连三岁的小女儿都上了心。
好在秋收快结束了,到时候就能分粮食了。
顾母犹豫一会儿说:“芊芊,等过两天分了粮食,娘就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敏和听了,眼睛一亮,“娘,饺子里能不能加肉啊?”
“加,怎么能不加肉呢,咱们忙活了大半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吗,娘到时候去割点肉,咱好好吃一顿。”
顾母坚定的回答让敏和高兴地大声喊:“哦,哦,有肉馅的水饺吃喽,有肉馅的水饺吃喽。”
敏敬看敏和这没见识的样子,笑话他说:“你看你,就是吃个水饺,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敏和却一脸严肃地说:“大哥你不知道,前天二楞家包水饺了,他说他们家的水饺是最好吃的,我觉得二楞他娘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咱娘的,可是咱娘包的水饺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忘了,所以等娘包了水饺,我一定要跟二楞说,咱娘的手艺才是最好的!”
顾母听完愣了愣,难过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摸了摸敏和的脑袋,说:“比这个做什么,家家户户谁都不宽裕,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哪里还管什么手艺不手艺的,敏和,在街上玩的时候别跟人吵架,知道吗?”
“娘,我知道,人家都是兄弟好几个一处玩,咱家没有和我同龄的,我一个人当然打不过几个人,我都是跟在人家后面玩的。”说着,敏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费劲吞了吞后又说:“昨天我跟二楞他们在街上玩的时候,二婶还骂我了,骂我是个小光棍,娘,以后咱们家有好吃的别往二叔家里送了,他们都不是好人。”
敏杰听了这话,生气地问:“二婶骂你你回家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也不能帮我骂回去。而且三奶奶让我不要管二婶,说二婶是个没数的,不能跟她一个样,以后咱们躲着她就行,没有必要跟她对骂。”敏和这话说的让敏芊直盯着他看,这家伙怎么和个小大人似的。
顾母也赞同三奶奶的话,趁机教育道:“二婶是你们的长辈,她要骂就让她骂两句,你们见不惯就赶紧回家,千万不要在大街上跟她对骂,知道吗?”
“娘,我知道,昨天我一看二婶出来,就赶紧跑回家了,后来听二楞说,二婶看到我跑了,骂了一句兔崽子。也不知道二婶是怎么想的,怎么专门逮着我骂呢,他们家敏良一点都不听话,怎么就没看她骂敏良呢。”敏和说着露出疑惑的表情。
敏杰点点敏和的脑袋,说:“敏良是她亲儿子,她哪里舍得骂呀,你呀,总之远着点她家就是。”
敏和应了一声,便专心吃饭了,其他几人则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敏芊边强迫自己吞咽,便猜测二婶和自家的矛盾源头。
吃完饭,敏杰手脚麻利地把饭桌收拾好后,和顾母在炕上躺了会,没多久,外面上工的便哨了。
顾母原本是想把敏和跟敏芊锁在家里的,但敏和极力反对,申请带着敏芊出去玩。
敏和说,敏芊跟着他出去就能跟小孩子们多待一会儿,指不定能够学更多的话,顾母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敏和的话。
这个时候民风淳朴,不说路不拾遗,但让俩小孩留在家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敏芊还躺在炕上没起来,敏和就守在敏芊身边,翻着红宝书认字。
没多久,敏芊清醒过来,一骨碌地就爬起来,敏和见了,赶紧把书收起来放到炕橱里,然后说:“芊芊,我给你穿衣服鞋子,咱们到外面去玩吧。”
敏芊没意见,她也想出去见识一下。
街上小孩子很多,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又不能跟着去上工,就让大点的领着小的。
女孩子们大都靠着墙根凑在一起说话,男孩子则是四处乱跑,都是几岁的小孩子,再稍微大些的白天要去学校,放了学就会帮家里搂柴火、打猪草,或者去自留地里面忙活。
听说村里准备建个育红班,因为不放心孩子们整天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招生。
敏和牵着敏芊的手,一走到街上,几个相熟的小男孩就喊:“敏和,你来了,快点,快要开始了。”
敏和有些为难的说:“可是我还要看妹妹呢。”
小男孩出主意道:“让你妹妹去跟我妹妹玩,女孩子都在那边呢。”
敏芊看了看,街边的一栋墙根前面坐着几个小女孩,大大小小的,比她小的都有,敏和蹲下身平视敏芊:“芊芊,你到那边坐一下,看哥哥给你演打仗好不好?”
敏芊看到那几个女孩子坐在青砖上,点了点头。
于是刚才的小男孩朝女孩堆喊:“二妮,二妮,你过来把芊芊带过去坐着,帮忙看着点啊。”
一个穿着青色带补丁褂子的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敏芊的手说:“芊芊,你跟我去那边坐,看哥哥们打仗。”
敏芊见这个圆脸的小姑娘笑眯眯的很友好,便乖乖点头。
敏和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二妮,我妹妹生病刚好,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啊。”
“哎呀,你怎么这么罗嗦,我看孩子你还不放心啊。”说完,二妮不耐烦地牵着敏芊走了。
二妮的哥哥也就是二楞安慰道:“敏和,你放心,我妹妹看孩子最好了,你看咱们村里多少女孩子喜欢跟我妹妹玩啊,快走吧,都要开始了。”
二妮带着敏芊走到墙根前,把自己原来坐着的青砖给敏芊,说:“你坐这个,我先站一会儿,待会我抱着你坐就行。”这些青砖都是大家自己带过来的,所以并没有多余的。
敏芊见状便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二妮听了,有些惊讶:“原来芊芊你会说话啊,那怎么大家都传你不会说话呢。”
二妮这一声把边上几个小姑娘都吸引了过来,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敏芊只抿着嘴巴笑眯眯的听。
小姑娘们便不再把话题放在她身上,开始东拉西扯聊起别的来。
大街上的男孩子在玩打仗游戏,也就是剪子包袱锤之后决定好人和坏人,然后你跑我追地撵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