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站了一会儿后有些累了,就过去坐在青砖上面,让敏芊坐在她腿上,敏芊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了,被个小女孩这么抱着有些难为情。
倒是二妮,伸出手揽着敏芊的肩膀说:“芊芊,你得多吃饭,看你瘦的,我抱着一点重量都没有,听说前几天你发烧了,现在都好了吧。”说着还把手放在敏芊的额头上试了试,然后装作很懂的样子说:“嗯,看样子是好了,一点都不热了。”
旁边一个小姑娘看见了,皱了皱鼻子说:“刘二妮,你对一个地主家的崽子这么好是怎么回事啊?”
二妮听了,小脸立刻绷起来:“什么怎么回事,你也要学那些人上纲上线的吗,怎么,你想让我也挨骂吗?”
那个女孩子见二妮生气了,气焰立刻小了,“我这不是怕你犯错误吗,他们顾家可是大地主,咱们贫农还是少跟他们家接触的好。”
敏芊听到这里,便明白顾二婶之前是怎么回事了。同时心里又觉得好笑,这些孩子看着年纪小,其实心理都挺成熟的,这才几岁啊,就开始讲阶级斗争了。
二妮说:“我们家成分好,我爷爷是支前模范,虽然现在不干书记了,但是我二叔还是生产队长呢,李小花,我喜欢跟谁玩是我的事,你少管闲事。”
那个叫李小花的小姑娘看起来比二妮稍微大一些,听二妮这么说,脸上挂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二妮说:“你,你,你甭不知道好歹啊,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哼,以后有你好看的时候。”说完弯腰拿起地上的半块转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小花走了,另一个小姑娘担忧道:“二妮,李小花告你状怎么办?”
二妮冷哼一声,说:“告状?告什么状,他们家是贫农,但是他们家的人劳动不积极,我才不稀罕跟她一起玩呢。”
说到这,女孩们开始八卦起来:“听说李小花的大姐跟村里的知青混得很熟呢,我娘说李大花这是想要找个知青男人。”
旁边年纪更大点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你看你说什么呢,这才几岁啊就找男人。”
八卦的小女孩不服气地说:“找男人怎么了,李大花都那么大岁数了,不得找婆家啊,可是她爹想要用她换聘礼,说没钱就不能娶他们家闺女,他们家四个闺女呢,能换多少聘礼啊。”
二妮制止了这段过于成熟的聊天:“好了好了,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咱们少管,管她找知青还是什么呢。”
敏芊对二妮倒是刮目相看了,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做事情却很大气,而且看样子,二妮在女孩子堆里混得很不错,比她大的比她小的都听她呢。
男孩子的精力很旺盛,玩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游戏一结束,敏和就过来找敏芊,他拉起敏芊对二楞说:“我带芊芊去三奶奶家。”
二楞意犹未尽地问:“那晚上你来不来啊?”
敏和想了想,说:“还是不来了吧,芊芊病刚好,她需要我陪着呢,我走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
敏和牵着敏芊往三奶奶家慢慢走去,走到胡同口,路过二婶家时,敏和特意放轻脚步快速地走过去,敏芊看了,觉得心里酸酸的,才五岁的孩子,就这么知道好歹了,这些懂事都是艰难的生活磨砺出来的啊。
三奶奶家的大门掩着,敏和一推就开了,进了门就喊:“三奶奶,三奶奶!”
三奶奶大声应着,从屋里走出来,见了他就问:“敏和,你这是做什么去了,看你这一身的土。”
敏和笑着说:“我带芊芊去街上玩了,刚才芊芊还跟二妮说谢谢姐姐,三奶奶,等芊芊的身体大好了,我天天带她去出去,这样她就能学很多话了。”
三奶奶摸了摸敏和的头,柔声夸:“你真是个好哥哥,来,三奶奶检查一下你之前学的那些字还认识几个。”
一听到要考他,敏和忙挺了挺胸脯说:“我都记得,刚才在家里我还把那些认识的字又看了一遍呢,对了三奶奶,我听二楞说村里要建个育红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好。”
三奶奶也不清楚,见他这是想上学了,便说:“敏和,你也五岁了,要不就去念一年级吧。”
敏和却摇了摇头,“我得在家看芊芊,我去上学芊芊怎么办?等到育红班能上了,我就带芊芊一起去,然后我们俩要一起念小学。”
三奶奶问:“你比芊芊大了两岁,还能在一个班里?”
敏和却道:“可以啊,二楞说他大哥跟他大姐就是在一个班的,他哥也比他姐大了两岁呢。”
这个时候的人,让孩子上学也就抱着认两个字的想法,所以就让家里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对于上学的年龄则不太关注,有些十岁了才念一年级,有些因为要跟着家里的哥哥或姐姐,五岁就念一年级。
每个村都有学校呢,老师是民办的,拿村里的公分,没有工资,年底了跟村里的人一起算公分分粮食。
村里的学校一般都是由原来的祠堂或者土地庙改建的,有些则是扒了年代久远的坟,把那些青砖清理出来盖了几间屋子当小学。
至于学生,都是复式班,一个年级就几个孩子,不同年级的孩子在一个教室,老师给一年级的上半堂课,再给其他年级的上后半堂课,老师没上到课的年级就自己看书。
三奶奶那时候的学堂可不是这样,听完现在的,便说:“那你先跟三奶奶认字,等芊芊大一些,说不定你们俩就能够直接念一年级了。”
敏和想了想说:“那倒也行,这样还能省下不少学费呢,三奶奶,快点,咱们赶紧再来接着认字,您不光要教我认,还要教芊芊,到时候我们俩一个班,不能我认识的字多,芊芊认识的字少啊。”
三奶奶被他逗笑了,打趣道:“芊芊这才刚开始说话呢,你就教她认识字,能行吗?”
敏和却很相信妹妹:“芊芊很聪明的,一定能行。”
在三奶奶家学了会字,等村里下工的哨子一响,敏和就带着敏芊回家。
经过二婶家门口后,敏和还不忘叮嘱敏芊:“芊芊,你要记得,一定要离二婶一家人远一些,尤其是爹没了以后,他们家就逮着咱们家欺负。娘说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咱别理会二婶,真是憋屈。”
敏芊倒是挺理解顾母的做法,她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孩子,家里背景还不好,能低调就低调点。
而且顾二叔两口子再怎么也是孩子长辈,这顶撞长辈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个人到家时,家里上工的三个人已经回来了,敏敬找了几个木条在修理家里的鸡窝。
鸡窝是用碎砖头垒的,挨着猪圈,一个半人高的棚子,中间用木条隔开,木条之间有间隙,鸡就在上面蹲着,外面还用一些木条树枝做了一个高高的篱笆,防止鸡出来到处跑。
家里的油盐酱醋都靠家里鸡下的蛋换钱买。
看到俩人回来了,敏敬赶紧使唤小弟:“敏和,过来帮我扶一下。”
敏和走过去扶着木条,环顾了一圈问:“哥,咱娘呢?”
“娘腰又疼了,这会在炕上躺着呢。”敏敬边用细麻绳绑木条边回。
敏芊听了就往屋里走。
敏芊一进屋,就看到敏杰坐在门口的灶台前烧火,呆呆地看着灶底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敏芊过去,推了推她,喊了一声“姐姐”,敏杰这才回过神,看到是敏芊,便抱了抱她细瘦的小身子,柔声说:“芊芊回来了啊,待会咱们就吃饭啊。”
敏芊答应一声,看了看里屋,敏杰见了,说:“芊芊这是在担心娘吗?咱娘的腰是老毛病了,这阵子忙着秋收,累狠了,歇一歇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