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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妻为乐2 QQ糖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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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愤怒的呼喊和着尖锐的刹车声以及碰撞声,再次响彻梦境。时欢猛地惊醒过来,望着天花板剧烈地喘息着。

六年了,这样的梦几乎每晚都会出现,未曾间断过。有时候带着模糊的画面,有时候只是重复着那日她听见的声音。

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黏黏腻腻的,说不出的难受。她机械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色已亮,急忙掀被下床,冲出主卧直奔卫生间。

然而等她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走进客厅时,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周六。

时欢懊恼地捶了捶额角,忽然听见另一间屋子里响起了一阵动静,紧接着关闭的房门开启,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呵欠连天地抱怨:“时小欢,你吵死了。人家好不容易周末睡个懒觉的!”明明是一副脆嫩的童声,却非要学着大人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好笑。

她忍俊不禁,走过去在小家伙的额头上亲了亲:“对不起啊聪聪,是妈妈睡糊涂了,以为今天还要上班。”

“唉……”他小大人儿似的叹了一口气,“迷糊的女人,要是没我照顾,将来可怎么办啊!”

时欢吸了吸鼻子,故作委屈:“是啊,聪聪可千万别不要妈妈啊。不然妈妈可怎么办?”

“放心放心!”男孩儿抬起小手,拍了拍时欢的肩膀,“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时欢“扑哧”笑了出来:“你这又是哪部剧里学来的台词。嗯?”然后,她看着那张酷似某个人的稚嫩脸庞,不由得一阵恍惚。

老天到底是多么喜欢和她开玩笑?在她下定决心斩断两人间的一切后,却又发现自己怀了那人的骨肉。实在是狗血得够拍一部八点档泡沫剧。

“妈妈,妈妈……”脆嫩的童声将她的神游打断。

“嗯?”时欢回神,看见儿子皱着小鼻子,很是不满的模样,“你怎么又发呆!这么早就有帕金森前兆,过几年就找不到家了!”

帕……帕金森前兆?

她眼皮跳了跳,一阵无语。

可以肯定,这孩子的毒舌绝对不是遗传她!当然,喜欢研究一些乱七八糟事情的独特癖好,也不可能是源自她的基因。明明是从她肚子里掉出的肉,怎么就全是另外一个人的痕迹呢?

时欢叹气,屈指在他额上轻弹:“有这么说自己亲妈的吗?”

“哎哟!”聪聪夸张地痛叫,接着撒娇,“妈妈,我要吃张爷爷店里的煎饺!”

“不可以。”时欢斩钉截铁地拒绝,“太油腻了,你吃完会腹泻。”

聪聪瞬间便垮了脸:“那是我上次吃得太多了。”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我这次就吃两个!”

“不行。”时欢仍旧不同意。

“让我吃吧!”他另一只手扯住时欢的衣襟,晃啊晃,“时小欢女士,你最漂亮了!就让我吃两个吧!”

时欢整颗心都被儿子晃软了。不知是不是没有父亲的缘故,她总觉得聪聪虽然性格开朗,但心智上却要比同龄的小朋友敏锐成熟许多。有时候,他甚至懂事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说到底,还是她亏欠了儿子。

那时她孤身一人躲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身上全部的财产加起来不足一万,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在发现自己怀孕后,那种彷徨和绝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给不了孩子完整的家,也无法让他拥有安定富足的生活。所以,她并不打算留下孩子。

可或许冥冥中自有注定。那天她去医院时,遇到了一场电梯事故。一片漆黑的箱体震**下行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护住了肚子,脑袋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的孩子不能出事!他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等到获救之后,她便毅然扔掉了预约手术的单子。

这个没出生的小生命是她生命的延续。在经历了乔永诚之后,她可能从今以后都无法再开始另一段爱情,也更不想再奢望婚姻。这个孩子,也许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所以她要留下他。就算给不了他富足的物质,但无论再累再难,她都会尽其所能地爱护他,绝不遗弃。

“好吧!”时欢终于应允。

“太棒了!”欢呼声立刻响彻室内。然而聪聪刚蹦跶两下,一盆冷水就兜头泼了下来。

“吃煎饺可以。但是你明天必须和我去看牙!”

“啊?!”他惊得一个趔趄,险些坐在地上,“不看不行吗?反正到了年纪都会换掉的。”

“不行!”时欢板起脸,“你的蛀牙必须解决。再拖下去会影响牙齿发育的!还是你想做个龅牙哥?!”

李向军一出电梯,就迎上了小秘书甜甜的笑脸。他心情极好地冲她眨了眨眼:“你们老板呢?”说话间,已径自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小秘书见怪不怪,也不拦他:“乔总在里面!”只是省略了后半句没说:在里面训人呢!

可等李向军推开门的时候,乔永诚已经发完了脾气。他往门口扫了一眼,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一合,扔回给站在桌前的人,顺便丢了两个字:“重来。”

对方如蒙大赦,赶紧夹着文件夹离开了办公室。

李向军看着那人逃命一样的架势,不厚道地笑了出来。他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你把人家吓得,不就端你个饭碗吗!大清早发这么大脾气,更年期综合征又犯了?”

乔永诚随手拿过一份文件,眼皮都没抬:“这周没有相亲活动?”

“咳咳……”李向军顿时被呛到。所谓岁月不饶人,任你平民百姓还是富豪权贵,在时间面前都一样。如今他进入了被逼婚的行列。其实想想,他也就三十出头,真不知道上一辈急个什么。

他斜眼瞥向办公桌后面的人,毫不客气地反击:“别说我了,舅舅舅妈这两年没少给你张罗吧。”

乔永诚“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大笔一挥在文件上签好名,抬手在额心掐了几下。他也知道今天自己状态不对。因为昨晚又梦见了她。就在他们最初相遇的那间教室,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明眸皓齿,冲着他巧笑嫣然。可等他向她走近时,她却又凭空消失了。

“呼……”乔永诚缓缓吐出一口气,合上文件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李向军,“不是说好的下午一点吗?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现在走到C市都得下午。那家伙挺难缠,我得先过去和同事汇合,了解下情况。”

乔永诚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站了起来:“真是欠你的,给你当免费司机。”

李向军耸了耸肩:“别那么小气嘛。反正你也得过去,让我搭个顺风车又不会怀孕!”

因为要出远门,乔永诚今天特意换了辆高底盘的SUV。

副驾驶位置照例堆了好几袋QQ糖,什么口味都有。李向军捡起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随意扔到后座,转头看着乔永诚“啧啧”两声:“你可真行,都已经吃出蛀牙了,接下来是不是想得糖尿病?”

别人失恋之后都是萎靡不振,抽烟酗酒。乔永诚倒是也低落了一段时间,不过他酗的是QQ糖。他说那东西有时欢的味道,他每天吃每天吃,或许有一天就腻了,就彻底把她忘了。只不过记忆没有减淡,他却像中了毒瘾般变本加厉,终于吃出蛀牙。

李向军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你要是真的放不下时欢,就去找她。别告诉我凭你的实力找不到她。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吗,还能跑到外星球去?”

乔永诚缓缓启动了车子,仍旧闭口不言。直到开上主干道,才忽然笑了一声:“小丫头……她今年也该小三十了。”就是不知道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陪伴。他将后半句慢慢吞下,却消化不掉心中那份苦涩。

六年前的那场车祸,让他在医院里足足待了小半年方才完全康复。其间,他派出无数人去寻找她的下落,又授意媒体大肆渲染他病重垂危的消息。可去找她的人没有带回任何结果,而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也没能让她见他一面。

那时候他不是不恨的。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一声不响的背叛,恨她的狠心绝情,恨不得亲手将她掐死。直到乔永信带了一大沓资料找上他……

“三哥,我想起来时海涛是谁了!”

记忆的闸门就此打开,然而往事如烟,一切再难以追回。

他想起时欢那一段时间里的反常,想起她反复追问自己有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没有!他答得那般斩钉截铁。若是他当时换一种答案,若是他能早些想起那些,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当年新港的负责人是乔景东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他和曙光老总之间本就有些私人恩怨,而且对方的竞争手段也都不光彩。所以,当负责人将那份扳倒曙光的计划透露给乔永诚的时候,虽然他明知道不该牵连无辜,也明知那种手段实在龌龊,却还是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放任默许。

他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什么。但无可否认,若非凭借背景是乔家,新港如何敢做出这样的事。说到底,他的放任就是最大的错。

该被怨恨的人,其实是他。

其实他不是不想找她。可是他怕,怕再见她时,她眼中连恨都已不在,只剩下咫尺天涯的形同陌路。

“嘶……”牙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乔永诚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李向军闻声转头,看他过度紧绷的侧脸线条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半是幸灾乐祸半是劝慰道:“别再拖了,找个时间去看看牙吧。”

乔永诚“嗯”了一声,随口应付:“等等再说吧。”

李向军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嗤,没再多说什么。这事别人不知道,却瞒不过他这个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表弟。乔永诚害怕看牙医。怕到什么程度呢?哪怕只是从牙科门口经过,听见里面那类似电钻的声音,他都会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所以他说“等等”,那基本就是等到牙烂光的那天。

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眨眼间就到来了。

从N城到C市最快也要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偏巧半路赶上一辆运输沙土的车翻车,等道路清理好,又耽误两个小时。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黄昏。两人在宾馆分道扬镳。李向军马不停蹄地和同事汇合,开始研究案情。乔永诚则在一帮下属的簇拥下,去胡吃海喝了。

众诚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把生意做到C市来的。这里虽不如N城发达,但却处于商机无限的朝阳阶段。加上周围景色宜人,前年又有勘探队在郊区山下挖出了温泉,乔永诚便打算在这边投资一个大型的度假山庄。

调配过来的分公司经理以前是跟在乔永诚身边的一个副手,属于实干派。所以饭桌上没那么多客套,几句寒暄之后就开始一边吃一边讨论起正事。

乔永诚神情有些严肃,听的时候居多,偶尔提出几句质疑都是一针见血。

桌上不少下属都是第一次面圣,只觉得传说中的大老板平易近人都是谣传,深沉冷淡才是真的。可其实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乔永诚牙疼。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讨论出不少实质性的东西。桌上杯盘狼藉,大家吃得也很尽兴,除了乔永诚。

经理眼尖,一直注意着老板没怎么动筷。于是一边递过一支烟,一边询问需不需要安排夜宵。

乔永诚摆手拒绝,掏出一袋QQ糖倒出几粒扔进嘴里,还问他要不要也来两粒。

经理有几年没跟在乔永诚身边做事,不知道大老板何时有了这么一个怪癖。看着他递过来的袋子,一时间蒙在那里。

乔永诚看着他那副反应,忽然觉得挺有意思。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来两粒,提子味儿的,挺好吃!”话音未落,那颗坏掉的牙正好咬在了一粒糖上。难以形容的刺痛瞬间直冲头顶,他“嗷”地一声痛叫出来,把桌上其他人吓了一跳。

离他最近的经理倒是迅速反应过来,急忙倒了杯白开水递过去:“乔总,您赶紧漱漱口,是咬到舌头了还是牙疼?”

乔永诚捂着腮帮子“嘶嘶”吸气,过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道:“我有颗牙不怎么好。”

经理忙道:“我陪您去医院吧。口腔科应该有值班的。”

“不用。”乔永诚说着站了起来,“睡一宿明早就好了!”

不料第二天早上起来,乔永诚半边下巴竟都微肿起来,在餐厅里遇见李向军,被他嘲笑了一通。最后两人一起去了医院。

李向军现在的案子是和C市警方联合侦破的。这边的一名嫌疑人在追捕时受了伤,现在就躺在市立医院。他去办案,乔永诚去看牙,正好顺路。

牙科出乎意料地爆满。

乔永诚拿着预约号码问护士,得知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后才能轮到自己,便转身去了附近的小公园里转悠了一圈。

回来时前面患者已经起身漱口,下一个正好轮到他。

医生娴熟地用各种器具在他口腔里鼓捣着,间或还会停下来问一两个问题。乔永诚张着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等到治疗完毕从病**起来时,整个人已经浑身是汗,几近虚脱。

他记下注意事项和复诊时间,刚一出门就见李向军笑嘻嘻地迎面走了过来,张嘴便道:“乔永诚,我刚看见你儿子了!”

乔永诚刚经历一场浩劫,心力交瘁,懒得理他。

谁知对方却不依不饶,苍蝇般在耳边嗡嗡:“我说真的。刚刚在药局那边看见个小萝卜头,长得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哎,你说该不是时欢当初走的时候,肚子里有了你的种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永诚心里一颤,刚平静的牙又跟着疼了起来。最后分开前的好几次,他们都没做措施。但就算时欢有了他的孩子,她那么恨他,会留下来吗?

李向军越说越起劲:“我觉得真没准儿!那孩子看上去四五岁的样子,算算时间,倒是对的……”可乔永诚已经没心情继续听下去,拔腿就奔向了药局。

药局窗口正对着一条大走廊。

当乔永诚奔到药局的时候,却失望了。走廊里排了不少等着取药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但没有和他长得像的男孩儿,也没有那个让他牵挂了六年的身影。

他的匆忙引起了许多人侧目,可此刻他却无心在意他人的眼光。

乔永诚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心中涌起一阵茫然。六年了,他虽然没再坚持去找她,却始终盼着还有一天能够再见。他以拓展事业为借口,不断辗转于各个城市,就是想着若两人还有缘分,总会再能聚首。然而,终究未曾相遇。难道,当真是缘分尽了吗?

乔永诚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转身离开。

然后,就在他转过走廊拐角那一刻,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突然映入眼帘。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可他却仍旧一眼便看见了。

她就站在那里,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儿,正准备穿过玻璃门离开。

乔永诚愣在原地,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尽数消失。天地之间,只余她静静独立。

时欢今天下班晚了些,又赶上半路堵车,赶到幼儿园时已经放了学。

聪聪和班主任老师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的样子既可爱又可怜。小孩子眼尖,见她匆忙赶来,立刻眼睛一亮,高兴地冲了过去:“妈妈!”

时欢接住儿子的飞扑,牵着他走过去,一起和班主任道别后才离开。

幼儿园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路上时欢跟儿子商量:“妈妈明天加班要出差,明天送你去翻翻阿姨家待一天好不好?”

聪聪不太高兴:“明天不是周末吗?怎么周末还要工作!”

“所以说是加班啊!”时欢耐心地诱哄着,“壮壮哥哥明天不用上学,你去阿姨家和他玩。妈妈晚上就去接你。”

“真讨厌!”他噘嘴,趁机讨要福利,“那我要买薯片,巧克力,还有……”

“好好好!今天都给你买!”时欢满口应允,拉着儿子往超市拐去。正好家里的冰箱也空了,她需要存点儿东西。

转过一处路口时,一辆黑车从旁边飞速驶过。时欢拉着儿子往边上躲了躲,然后看着车尾牌照皱起了眉头。这辆车子,她这星期内好像看见三四次了。有一次好像还是在上班的路上。这种档次的车,绝对不是这附近的住户能开得起的。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累有些敏感,她总有一种被什么人盯上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儿子的小手,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图的,可别是人贩子看她一个单亲妈妈,没人照顾孩子,瞄上了聪聪。

自从那日在医院看见他们母子的背影到现在,乔永诚已经连续做了半个月的跟踪狂。然而却都只是远远地望着,不敢靠近。最近距离的一次,应该就是刚刚开车从他们母子边上经过。

时欢为他生了个儿子。这是乔永诚在看见聪聪第一眼时,就已经完全肯定的事。

那孩子和他长得太像了,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任谁看了,都会毫不怀疑地认为他们就是亲生父子。

这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每天都被各种情绪煎熬着:喜悦、酸楚、愧疚、心痛,偶尔还会夹杂一丝恐惧。他从不曾这般患得患失过,就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美梦,哪天醒来时忽然梦醒。她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知道时欢没有另觅良缘,也知道她对这个儿子十分爱护重视。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今天险些就要冲上去和儿子相认。如果时欢再晚来半分钟,或许他真的就把持不住了。因为聪聪眼巴巴看着其他小朋友和父母离开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心里又酸又痛。

想到这里,乔永诚忍不住叹息一声。他把车子熄火,停在了路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后,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掏QQ糖,却只掏出一个空袋子,再翻看杂物箱,发现存货也都吃完了。他轻揉额心,回忆起刚刚路过一家超市,便重新启动车子,掉头折返回去。

这家超市从外面看门脸不大,里头面积却不小。

乔永诚选的那个入口,一进去正好是卖果蔬生鲜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特价,不少大爷大妈排在那里,将柜台间本就不宽敞的地方堵了个水泄不通。千辛万苦从人群中挤过去,他正好看见摆放糖果的货架在十点钟方向上。他大步走过去,略扫视一遍后,在中间位置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架上的QQ糖余货不多,乔永诚想了想,干脆全部承包下来。转过身正准备去收款台结账,他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模样俊俏的小男孩儿就站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手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眼神中写满了渴望。

那一秒,乔永诚呼吸都凝滞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心跳如擂鼓,仿佛心脏随时都能跳出来。

这是他的儿子,此刻就在他眼前,那么近。

“叔叔。”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让他倏然回神。

乔永诚“嗯”了一声,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男孩儿眼中浮现出警惕,退后一步,却并没有跑开。

一阵酸楚涌上心里。乔永诚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纯良可亲:“叔叔不是坏人,你别怕。”

男孩儿狐疑地看着他:“一般说自己不是坏人的,肯定都不是好人。”

乔永诚好笑又无奈,抬手指了指货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坏人不会把自己暴露在监控下,都会把脸藏起来。”

男孩儿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叔叔,”他再次将视线落在乔永诚手里那堆糖上,“嘿嘿”笑了两声,“你的糖能分给我两袋吗?你一个人吃那么多,会得蛀牙的。”

“嗬……”乔永诚低笑,忍不住逗他,“你怎么知道叔叔是一个人吃啊?那你就不怕得蛀牙吗?”

“我也不是自己吃啊。”男孩儿歪头咧嘴,“我和妈妈一人一袋!”

乔永诚一阵恍惚,看着他的动作神情,仿佛是看见了童年时候的自己。

他心中暗自叹息,将手里的糖递了过去:“选两袋你喜欢的味道。”

“谢谢叔叔!”男孩儿欢呼着伸手,却抓了个空。

乔永诚忽然收回胳膊,冲他挑眉:“有条件的,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还有条件啊!”男孩儿噘嘴,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妈妈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的!”

“唉……”乔永诚煞有介事地叹气,“那就没办法咯。”说着,作势要起身离开。

“时忆南!”男孩儿急急地出声,“我叫时忆南,你也可以叫我聪聪!”

“你好,聪聪。”乔永诚抽出两袋糖塞给他,终于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儿子头顶。

聪聪对他的举动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躲闪。

乔永诚感受着掌心毛茸茸的触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听见急切的女声传了过来:“聪聪?聪聪你跑哪儿去了?”他一惊,倏地收回手,站了起来。

“啊!”聪聪大叫一声,急忙答道,“妈妈,我在这儿呢!”

“聪聪!聪聪……”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乔永诚眸光一黯,冲着孩子挥挥手:“再见聪聪,不要告诉妈妈见过我,这是我们的秘密!”说完一挤眼睛,匆忙离开了。

转过货架后,他立刻顿住脚步,只听见那边的女人严厉的语气中满是后怕:“不是叫你站在妈妈身边,不要乱跑吗?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双休日还要起大早的确很折磨人。

聪聪前一天睡得有些晚,眯着眼赖在**说什么也不肯起来。时欢无奈,只得强拖起他带去卫生间刷牙洗脸。伺候好儿子,又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母子两个呵欠连天下楼的时候,季建东已经等在那里。见他们出来,便走过去一把抱起聪聪,把他举得高高的,原地转了两圈。聪聪立刻兴奋地大叫,瞌睡虫瞬间消失无踪。

时欢站在边上,看着这场面又好笑又心酸。五岁多的男孩子体重不轻,就算她身体一向不柔弱,却也没有力气完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平日聪聪看见其他小朋友被父亲这样抱着,不知道有多羡慕。可她除了当作没看见之外却别无他法。季建东倒是很喜欢聪聪,一见面就抱在怀里不撒手。可他再好,却不是孩子的爸爸。

说起季建东,他们俩的缘分也是挺奇妙的。

那日她在医院遭遇电梯事故,被解救出来后,竟然在电梯停顿的楼层遇到了他。季建东也是见到一大堆人围在那儿,起了看热闹的心思。见到时欢从故障的电梯里出来,他既惊诧又担心,硬是陪着她在医院做了一遍检查。

时欢当时很尴尬,季建东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她一再拒绝却没能把他赶跑。他无奈地看着她叹气:“小欢,就算我俩现在不是男女朋友,我也做不到把一个熟识的人扔在医院不管不顾。何况她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孕妇。”

时欢愣在当场,诧异于他如何知道自己怀孕了。

季建东扬了扬手上的单子,是她的验血结果,不知何时被他看到。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找你就诊卡的时候在包里发现的。一般人不会差血hcg,而且你的数值,刚好是怀孕两个多月的样子。”

时欢像是看见怪物一样,许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知识面挺广啊!”

“原本没这么广,也是最近半年才涉猎的。”季建东露出一个苦笑。沉默两秒后,终于对两人当初无声无息的分手做出了解释。

原来那日时欢撞见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卷发美女叫陆娜,是季建东大学就开始交往了五年的女友。后来因为季建东要回国发展,陆娜提出了分手。两人之后再也没联系过,直到他那次去非洲出差。陆娜竟然是合作方驻非洲办事处的员工。她对季建东一直旧情难忘,于是那段时间变着法地制造机会,企图复合。终于在一次集体活动中,她把季建东灌醉,并且和他发生了关系。事后她说不用他负责,并且就此消失了一段日子。可等到季建东结束行程,临走的那天,她却又拿着医院报告出现在他面前,说自己怀孕了。

说到这里时,季建东忍不住叹气:“我和她发生那种事后,就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所以……”

“所以你那段时间才选择不联系我?”时欢接下他后面的话。

“嗯。”

时欢点了点头,表示全都理解。

季建东又道:“她根本没有怀孕。”

她微微诧异,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这样的手段,故事里早已被写烂。但应用到现实中,却效力依然。

那天,在确认时欢身体无恙后,两人转移阵地去了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里,像相知多年的老朋友般长叹了一番。

时欢只说已经和乔永诚分手,季建东也没过多询问什么。只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季建东竟然辞掉工作开始创业。他和一个朋友在C市这边成立了广告工作室,已经营业几个月。他问时欢是否想加入,正好他们那里缺人打杂,只是待遇暂时不高。

时欢知道他其实是变相帮助自己。她也不矫情,感动过后欣然点头。她没什么积蓄,马上就有孩子要养,生存是首要。然后,她在工作室里一干就是六年,从打杂小妹到现在的行政主管。

她其实没太多的工作和社会经验,季建东会提点她,也会毫不留情地骂她。但这六年下来,他也帮过她不少,例如聪聪的准生证和户口,例如孩子很小的时候深夜发烧,他毫不犹豫地陪她在医院奔波。

可说也奇怪,两个人却都没动过在一起的念头。

“材料准备好了吗?”那边季建东抱着聪聪疯完,顺手把他塞进车后座,转头问了她一句。

时欢点头:“放心。不过我真觉得成功概率不大。”

季建东倒是也不甚在意:“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刚走到车边准备坐进去,却被忽然叫住。

“时欢。”季建东看着她,往自己颈窝处指了指。

“啊?”时欢疑惑,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没发现什么异样。

“唉……”季建东无奈叹气,干脆朝她伸出手。

时欢也没躲,任由他将她窝在里面的衣领扯出来。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出来。

“你这毛毛躁躁的性格可真一点儿没变。”季建东随口说了一句,开门上车。

她也紧随其后,挨着聪聪坐了下来。

许翻是季建东的表姐,也是时欢的老板娘。因为她丈夫就是那个和季建东一起创建工作室的朋友。

工作室刚创建那会儿,她也帮着忙活过,后来回家做了专职太太带孩子。不过她和时欢倒是很投缘,相处一段时间后成了闺密。时欢一个人带孩子难免分身乏术,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许翻帮忙照看聪聪。正好她家的壮壮就比聪聪大一岁,两个孩子凑一起也有个伴。

六年过去,工作室如今已经发展成公司。

这几年形式还不错,季建东有意将它进一步壮大,做成传媒企业。所以时欢今天就是跟着他去临市拉投资的。

过程如时欢预料的那样不顺利。对方嫌弃他们规模小,并不看好前景。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品性很有问题。几个小时下来,视线不知往她这里扫了多少次,里面充满了挑逗意味。季建东明显也发现了,忍不住皱眉。等最后告别的时候,那人竟然借着握手,趁机揩了点儿油。

时欢看着他那光秃秃的头顶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笑得恰到好处。

她如今已不是穿着警服,站在正义一端的执法者,也不是被那个男人捧在手心的女朋友,只是一个需要努力维持温饱的单亲妈妈。这种委屈早已不算什么。

倒是季建东很是过意不去,回去的路上颇为懊恼道:“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什么的。”

“那人我以前接触过,看着挺正派。”他说着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时欢刚想说什么,手机便响了。

电话是聪聪打来的。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对季建东道:“不用去接聪聪了。他说要留下过夜,明早和壮壮一起爬山。”

季建东说了声“好”,忽然想起什么:“你明早有什么安排?”

“我?”时欢想想,很认真地答道,“踏踏实实睡个懒觉吧。”

回到C市后,两人顺便在街上解决了晚餐。

车子停在时欢住处楼下时,天色已经擦黑。她和季建东道别下车,快步进了楼宇门。

这片旧小区并非封闭式,也没有物业。一楼的感应灯坏了一年也没人修理,等时欢上到三楼,发现自己门前的感应灯也坏掉了。

楼道里漆黑一片,没有光,她懒得摁手机照明,直接翻出钥匙摸索着对准了锁孔。锁芯发出一声轻响,她微微用力将防盗门往后拽开一条缝隙。然后,时欢隐约感觉身后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接近。这些年她独自带着孩子,警惕性始终不曾降低。

她微怔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直接抬臂向后肘击。可那人像是料到她会有此动作,一只手稳稳地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带。

到底多年不曾进行系统训练,身体的应变能力已经退步很多。时欢在他的力道下往后退了一步,还不等再做出反应,身后的人已从她脸侧伸出手,将门拉开。接着他轻轻一推,把她推进了屋内后也紧随而至。

时欢踉跄两步才稳住身体。房门在这时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视线中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入室抢劫,强奸杀人,各种犯罪名词迅速闪过脑海的同时,时欢抡起手上的皮包狠狠朝对方砸了过去。

那人灵活地退后半步,躲开了攻击。

还不等时欢再次出手,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那样熟悉:“小欢,是我!”

仿佛一道闪电劈中头顶。她手中的皮包应声落地,她难以置信地僵直在原地。

这六年来,时欢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会和乔永诚重逢。

可能是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也可能是在熙熙攘攘的商场。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种情况。

他像贼一样闯进她的住处,登堂入室后又没有半点儿尴尬和陌生,仿佛他们没有分别六年,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而且最让她火大的是,这人一来就摁坏了客厅里的灯!

就算她这些年独自带着孩子,已经练就出不少生存技能。但大部分的女人天生就不是合格的电工。他知不知道对于她来说,换个开关线路到底是多么困难的事!

然而乔永诚身为罪魁祸首却没有丝毫愧疚。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后,悠闲地坐到了沙发上,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吩咐她:“渴死了,快帮我倒杯水。不要太凉也不要太热!”

时欢险些气绝当场。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摁亮了门厅的灯。

门厅和客厅是通堂的,光线照射进客厅里,倒也不算太暗。

她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情绪稍稍平静下来,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你来我家做什么?”

乔永诚看着她那全副武装、紧张对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他也没打算出现这么早,这么突兀。但今天早上那一幕,实在是让他狗眼生疼。虽然他已经知道时欢这六年都在季建东的公司上班。

那明明是他的儿子,他的女人,偏偏照顾他们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那样和谐的画面,好像他们真是一家三口,简直叫人不能忍。而且季建东还给她翻衣领!翻就翻了,她竟然都没拒绝也没尴尬,一副自然寻常的表情!

想到这里,乔永诚心里忍不住又开始泛酸。

他松了一口气:“小欢,我是来找你和儿子的。”

时欢眼皮一跳,随即摆出一脸“我不懂你说什么”的表情:“什么儿子?乔永诚,你都有儿子了,还找我做什么?而且我们早就分手了。”

“分手是你单方面说的,我没同意。”说着,他抬手解开了领口的两粒扣子,开门见山,“时欢,我知道你给我生了个儿子。我已经在暗中跟了你们母子半个月了。”

“你跟踪我们!”她倏地变脸,“乔永诚,你怎么这么卑鄙!”

乔永诚嗤笑:“如果六年前某人没有不负责任地消失,我今天用得着这么费事儿吗?”

时欢表情一滞,别过头不去看他。

“唉……”乔永诚叹息着,重新放软了语气,“小欢,跟我回去吧。六年前的事……”不等他说完,她便开口打断:“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早就没关系了?”他重复着她的话,似乎觉得好笑,“时欢,你都给我生儿子了,还说我们没关系?”

“那不是你儿子。”

“不是我儿子?”乔永诚微微提高的声音暗含了一丝危险,“那你倒说说看,他是谁的儿子。嗯?”

“反正不是你的!”时欢梗着脖子,毫不示弱,“我们母子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家也不欢迎你。请你赶紧离开!”

乔永诚眯了眯眼,英俊的面庞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慵懒:“你的事我不关心,但聪聪是我儿子,他必须跟我一起。”

“都说了不是!”时欢低吼出声,放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蓄势待发,“我再说一遍,聪聪不是你儿子,他和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你确定?”乔永诚眉梢微挑,“聪聪的模样像是从我脸上扒下来一样,你说他不是我儿子?”

“像又怎么样?全世界长得像的人那么多,难道都是亲生父子?”

“嗬……”乔永诚眼中闪过轻蔑,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聪聪像我,你说他不是我儿子。那你告诉我他是谁的儿子?你自己生的?无性繁殖,还是有丝分裂?”

“充话费送的!”时欢猛然站起身,咬牙切齿,“聪聪是充话费送的,行了吧!”

乔永诚蓦地怔住。下一秒他突然向她逼近。

一场口舌之战瞬间升级成交手战。两人短暂纠缠拉扯后,他将她压上墙壁,以吻封唇:“是吗?充话费送的?”他一边辗转吮吸着,一边愉悦地轻笑,“那我再充点儿话费,你再送我一个?”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回**在她口腔,他唇齿忽然加重力道,蛮横而凶狠。

她被他咬得嘴唇微痛。一呼一吸间,全部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时欢不由得开始恍惚。她听见耳畔的呼吸越发急促,知道那是他在强自按捺。她狠狠地推他,却惊恐地发现手脚软软的,使不出半点儿力气。而他却更加得寸进尺了。

就在这个时候,防盗门突然发出一声响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先后走进门厅的三个人将两人的表演尽收眼底。

时欢和乔永诚也受惊不小。她激灵了一下,用尽全力推开他,往门口望去。就看见许翻领着两个孩子站在原地,都是一脸目瞪口呆。

乔永诚气喘吁吁地转过头,视线和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儿碰了个正着。

“啊!”聪聪无比诧异,指着乔永诚惊叫,“QQ糖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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