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咬了咬牙,这个苗真,真是坏透了!
当苗不异提到苗玉的时候,陈三的头,埋的更低了,苗真站在苗不异身后,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阿玉呢?”苗不异急于见到自己女儿,走到陈三跟前,扶着他的肩膀,问道:“你低着头做什么?”
“阿玉……过世了。”陈三抬起头时,眼眶里全都是泪水,这个石头一般的汉子,此时脆弱的像是一个孩子,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流淌下来:“两年前,过世了……”
“阿玉……过世了……”苗不异一下子呆住了,眼神完全迟滞下来,松开扶着陈三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我的女儿,不在了?她……不在了?”
“不在了……”
“阿玉还小,她还是个孩子,她还年轻,她怎么不在了?”苗不异一瞬间就从那种恍惚中清醒了过来,双眼猛然爆射出一团寒光,一把抓住陈三的衣领:“阿玉怎么死的!”
“阿玉身子不好,她过世时……我……我恰好不在……”
苗不异一下咬紧了牙,神情瞬间变的复杂起来,悲痛,愤怒,暴躁……
“我把阿玉交到你手里时,你是如何承诺我的!你说,会照料她一辈子!一辈子对她好!最后……阿玉死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
苗不异是个敦厚稳重的人,然而,此时此刻的他,正承受着一生从未承受过的极度之痛,他像是一头失去了幼崽的虎,将要发狂。
我感觉有些胆战心惊,因为我知道,一个一直稳重的人,如果失去了理智,将会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苗真一声不响的站在后面,死死的盯着陈三,他在期盼,在等待,在等待苗不异和自己预想的那样,情绪失控,出手重伤陈三。
“我杀了你!”苗不异抓着陈三,另只手唰的举过头顶,他是九黎的高手,如果陈三不躲不闪的话,这一巴掌拍结实了,陈三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外公!!!”
就在这时候,我身边的陈凡起身就跑了过去。
听到陈凡的声音,苗不异微微一怔,高举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外公!”陈凡一口气跑到苗不异跟前,抬头看了看他,说道:“你是外公。”
“小……小凡……我知道,你叫小凡,对不对?”苗不异看到陈凡的那一刻,缓缓松开陈三,蹲下来,望着陈凡,双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孩子,你是小凡,你的眉眼,和你娘一模一样……”
或许是亲情所至,或许是苗不异和陈三的对话,又让陈凡想起了母亲故去时的情景,他忍了几忍,眼眶通红。
“外公,我娘身体一直不好,我小时候,只要不睡觉,她总是一直抱着我,一直看着我,她说,她活不了太久,不能陪我长大,现在能多看我一会儿,就多看我一会儿……”
我心里总算是松了松,陈凡对陈三一直冷漠,但毕竟是父子连心,关键时刻,他还是向着自己父亲说话。
“外公,这个人,是谁。”陈凡拿衣袖擦了擦眼睛,顺手指向了苗真。
“孩子,他是你娘的弟弟,是你的舅舅。”
“就是他!当时在落马口带人追我!如果不是雷伯伯舍命相救,我早已经被他抓了!”陈凡指着苗真说道:“在落马口,我就和他说过,我娘两年前已经去世了,他知道了我娘去世,为什么一直不跟您说!?”
陈凡的话刚刚说完,苗不异唰的回过头,盯着苗真。
“阿爹……阿爹……不是,不是这样,我当时想着,小孩儿说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苗真还在狡辩,苗不异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苗真被抽的眼冒金星,却不敢还手。
“苗真!你想干什么!?”苗不异抓着苗真的衣领,左右开弓,正正反反连抽了十多巴掌:“这是阿玉的儿子!你想抓他做什么!?做什么!?”
“阿爹!”苗真被打疼了,也被打急了,捂着脸说道:“你打死我吧!我也不用再辛辛苦苦的练功,不用去继承苗家的道统!你打死我吧……”
“别人说你是九黎的神选之子,我今天告诉你一句话,这世上,哪里有神?对你来说,我就是神!我说你是神选之子,你就是,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苗家的道统,不一定非要你来继承!”
“阿……阿爹……”苗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苗不异的双腿:“阿爹,我没有别的心思……别人说的话……我怎么能听了就信……这么大的事,道听途说,我就告诉您,您能信吗……阿爹……”
这十几巴掌抽完,苗不异应该也冷静了一些,他本就是个宽厚的人,一冷静,就放开苗真,微微喘了口气,说道:“你先走吧,自己做的事,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苗真灰溜溜的走了,苗不异看着面前的陈凡,似乎像是看到了自己女儿年幼时的样子,伤感,又有些欣慰。
我觉得,陈凡虽然不太说话,但很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替自己父亲解围。
“那边,就是小盘河村,你爷爷当年留的房子,还在吗?”
“还在,这些年,没有人去住过。”
“我带孩子,去哪里住几天。”苗不异拉着陈凡,慢慢的朝不远处的小村走去。
看到他走远了,我出来看了看陈三,陈三的情绪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没事了。”陈三稳住心神,拍拍我的肩膀:“你身上有伤,好好休养,我要在小盘河这里留几天。”
我点了点头,看着陈三走向小村,自己才转身离开。
我的伤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可是,我闲不下来。手边的事料理完,我就想着,该去找小雪,又想着,玉面虎单枪匹马的去见施一尘,会有什么结果。
河滩两岸地势较低的地方,如今都被淹了,看不到一条船,也看不到一个人,想找人打听一下河道最近的情况都很难。
我步行走了很远,心想着慢慢走,慢慢找,等路过盐帮的小村时,顺便再去问问玉面虎是否回去了。
就这样走了两三天,途径一个村子,这边的地势比较高,汛期时不太受影响,到村子外面时,看到村里应该有人在办喜事,鞭炮噼啪乱响,露天酒席摆了二三十桌,全村人都在喝喜酒。
我在村口这里停了下来,连着走了这么久,胸口的伤势有点让我喘不过气,只能坐下来休息一阵子。
这时候,从村口对面的小路上,一颠一颠的走过来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拖着一根小棍儿,走的颠三倒四,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污浊不堪。
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一边朝这边走,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当对方走近了一些时,我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
很快,我就想起来了,这是个要饭的疯子,当初,就是他拿着一个小碗,接了雨水,然后显现出了小雪在断魂崖。
我不知道这这里又遇见这个疯子,到底是不是巧合,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完,疯子已经拖着小棍,走到了身边。
“给你的……”疯子笑嘻嘻的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我,嘟嘟囔囔,转身朝着远处走了。
我知道,从这疯子嘴里,问不出一句话,更不可能知道,是谁让他来给我送这个布包。
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之后,里面是个四四方方的黑漆盒子,盒子没有上锁,一掀就掀开了。
当这个黑漆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的瞳孔猛然一阵收缩,手也跟着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