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株向日葵一般的东西长到一人来高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终于从窗外透射了进来。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意外,这缕阳光恰好照在了向日葵将要初开的花蕊上。
一见到阳光,向日葵就慢慢的开花,我和唐僧都看傻眼了,不等俩人有多余的反应,花已经完全绽放,然后凋谢枯萎。
“这是搞啥名堂?”唐僧朝窗外看了看:“黑老汉知道咱们要回来,请咱们嗑瓜子?”
向日葵的花朵一凋谢,就慢慢长出了果盘,花盘越长越大,迎着阳光,慢慢抬起了头。
这一刻,我们俩同时看见,和洗脸盆那么大的花盘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赫然就是黑老汉的脸,花盘上的脸,如同笔墨勾勒出的图画,逼真清晰。
花盘上的脸,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糟了!”
我不由自主的朝向日葵生长的那块地望去,这边的小屋都没有地砖,向日葵是从墙根一片隐隐被翻动过的土里长出来的。
我立刻感觉不妙,预感也很不好。
我从门后拿了一把铲子,顺手挖了一下,果不其然,这块地被翻动过,只朝下挖了最多三四十厘米,就露出了一片衣角。
黑老汉的尸体,被埋在了墙根,那株向日葵一般的东西,是从他嘴巴里长出来的,黑老汉到死,脸上都挂着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这表情,和向日葵的花盘上露出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这是龙洞人找上门了?
我感觉到一阵后怕,黑老汉昨天就说过,龙洞人报复的时候,手段非常残酷,也很离奇,为的就是让死者的死状震慑别人。
“这……这幸亏是咱们昨天走的早啊……”唐僧脑门子上冒出一层冷汗:“要是再不走,也让人家给包圆了……”
土里只有黑老汉的尸体,那个女人的尸体,不知道黑老汉处理了没有,反正是找不到了。
我和唐僧没问着路,反而碰上这么件恶心事,俩人急急忙忙把小屋收拾了一下,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二十多里的路,我们几乎一步没停,现在只能自己重新去找路。
而且,找路期间,我非常小心,害怕再遇上龙洞人。
寻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一条可靠的路线,最后,我干脆就不找了。好几年前,陈三来过这里,他走的是那条被损坏的路,当时路还是好的,这次再来,他肯定还要走这条路,在这儿等着他,双方也能碰上头。
我们俩就在路口这里找个地方躲了起来,这个季节的九黎,是最难熬的,天气很热,草丛里都是虫子,蚊子恨不得和蜻蜓一样大。唐僧这时候就有点后悔,感觉这地方只有危险,没有油水可捞。
俩人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天半时间,陈三终于到了。
他的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两个引路人引着苗不异和顶叔的尸体,从屯措附近的山路一路走到这儿,中间几乎就没停过。等陈三一来,我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我把旅店里发生的事跟陈三讲了一遍,又把那只骨头铃铛给他看了看。
龙洞的巡山人,陈三知道,当年陈三来到九黎的时候,跟龙洞还发生过一些矛盾。
龙洞人的确不太好对付,九黎人会的秘术,巫蛊,龙洞人也会,惹到龙洞的人,在这片茫茫如汪洋般的深山老林里,就不太方便了。
不过,我和唐僧脱身及时,再加上那个女人已经死了,龙洞人应该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
道路损毁,陈三带着我们另寻它路,找了整整半天,在距离这里十几里之外,我们找到了一条河。
这条河是从山里面流出来的,陈三说,顺着这条河走,大概可以找到九黎的寨子,九黎人生活在深山里,也需要水源,他们的定居地不会距离河流太远。
我们就顺着这条河,开始朝深处挺近。
陈三带来的两个引路人,引起了我的兴趣,其中一个岁数稍有点大,约莫五十左右,另一个年轻一些。
那个五十来岁的引路人长的尖嘴猴腮,陈三介绍说,这人姓雷,以前算是半个道门里的人,所以叫雷真人,雷真人后来还俗了,跟着他一起来的,是他的远房表弟,叫雷鸣。
到了这时候,我才明白,这个雷真人不是正宗的引路人,引尸引到这里,用的还是方外数术。这老家伙看着很磕碜,不像个好人,不过,能让陈三引为知己,就不可能是心术不正之徒。
几个人合并到一处,就有了安全感,我们一直顺着河岸走,路上聊了聊,因为有陈三在,很快就熟悉了,唐僧和雷真人很谈得来,相见恨晚。
我们是下午三点多碰面的,一口气走了五个小时,天色黑了之后,就在河边找了个地方休息。
雷真人跟唐僧俩人在那边交流,我趁着休息期间,就到了陈三跟前。陈三的岁数比我大不了太多,但他的见识和阅历却比我丰富的多,这两天时间,我真的被六岁生日给搞迷糊了。
我已经能感觉出来,六岁生日一定隐含着什么秘密,可是自己偏偏就想不起来,郁闷的想吐血。
“三哥,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突然忘记了一段记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会。”陈三很确定的点了点头,问道:“遇上什么事了?”
对陈三没啥可隐瞒的,我就如实把经过和他说了。
这其实是件很神奇,也很离谱的事情,我活了二十年,七千多天,却偏偏就丢了那一天的记忆,说出来都没人会信。
“大概,是有人故意给你抹掉了。”
“三哥,如果真的有人故意抹掉,这段记忆,还能找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想,这些东西到了该你想起来的时候,或许还能想起来。”
陈三不推测还好,一推测就让我更难受,心里和猫抓似的。
这一夜很平静的度过了,第二天清晨,趁着天还凉快些,我们又启程上路。
整整一个白天,队伍没怎么休息,为的就是尽快赶到目的地,到了入夜,才又找了露营地,雷真人和雷鸣去河边洗了洗脸,唐僧肚子饿,拿着小锅到河边打水,准备烧水做饭。
现在距离九黎主寨,已经不算太远了,雷真人很替陈三担忧,害怕到了九黎之后,会出什么麻烦,按照雷真人的想法,悄悄的把苗不异和顶叔的尸体留在主寨外头,然后我们就原路返回。
陈三肯定不会同意,他做事有头有尾,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做那些闷头闷脑的事情。
走了一天,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几遍,我拿了条毛巾,到河边去洗一洗。走到跟前,唐僧还端着那口小锅,在河里舀一锅水倒掉,再舀一锅水,再倒掉。
“这水干干净净的,你在这儿墨迹啥呢?”
我刚说了一句,猛然就发现不正常,这条河虽然不大,但河水非常清澈,没有受过任何污染,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隐隐约约看见,唐僧面前的河水里,好像有一团白乎乎的影子。
那团影子,比人都大,在河水中寂静无声。
白乎乎的影子,仿佛一个巨大的蚕茧,唐僧望着那团蚕茧,好像望的出神了。
我急忙喊了他一声,顺手就去拉他。
“你回想起没有?”唐僧望着水里那团茧子,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六岁生日那天的事?那天,你起了个大早,带着你妹妹,到村外的菜地里去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