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唐僧怎么突然又开始说这些,这两天时间,我已经被那个关于六岁生日的问题搞的晕头转向,听见唐僧此时的话,我顿时楞了楞。
关于记不清楚的往事,最让人迷惑的就是别人告诉你当时是怎么回事。自己想想,好像确实如此,但又不敢肯定,因为印象太单薄了。
“你和妹妹摘了菜,回到家,你父亲就到河边去捕鱼,还要给你做一桌全鱼宴,你高兴的不得了,跑到河边去找你父亲……”
唐僧接着往下说,让我的印象更加模糊,当时有这样的情景吗?
我突然感觉到,唐僧现在说的话,是别的人,或者什么东西,借着他的嘴说出来的。
我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揪着唐僧朝后一拽。
这时候,河里那团白乎乎的东西,探出水面一半儿,像一条巨大的白色的虫子,蠕动着要爬上河岸。
“三哥!”
我憋着嗓子喊了一声,陈三和雷真人正在那边说话,听到我的喊声,立刻就跑了过来。
他们还没有跑到跟前,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已经上了河岸,一上岸,这东西就仿佛一大团黏糊糊的白色胶水,朝着唐僧流淌过来。
唐僧现在好像又陷入了那种迷离的状态,白色的东西直接黏住了他的双腿。
他的双腿一被黏住,那团白色的东西就朝河里缩,看样子,是想把唐僧给拽走。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而且不敢直接下手去触碰,立刻抽出身上的一把匕首,一刀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锋在这团黏糊糊的东西跟前,似乎完全没用了,刀子直接被黏住,使不上劲儿。
而且,这团东西的力量越来越大,直接没入河中,我只能全力拉着唐僧的两条手臂,让他暂时不至于被拖下去。
此时,陈三和雷真人都赶了过来。陈三手里有一根白蜡杆的棍子,到了跟前,什么都来不及说,一棍子就冲着河里的东西捅了过去。
这团东西立刻黏住了棍子,陈三的两只脚稳稳站在河边,双手搅动长棍,那团白不呲咧的玩意儿被一圈圈的缠到了棍子上。
白蜡杆的棍子非常结实,陈三看着抽不回棍子,直接用力一挑。这团东西分量很沉,一时间挑不起来。陈三猛然发力,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这根长棍上,呼的一声,那团东西被挑上了河岸。
估计是用的力道太大了,这团白乎乎的东西还没落地,就被拉扯成了歪七扭八的一团。
就在这团东西完全变形的时候,我愣住了,因为我看见这东西里面,好像包裹着一个人。
我没有完全看清楚,所以不敢确定,但那团东西里真的有一个人的轮廓。
这团东西一上岸,立刻又朝河水里缩,谁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都不敢靠的太近,结果,这东西刺溜一下,甩掉陈三手中的棍子,飞快的钻入河水中,顺着水流朝下游漂去,而且漂的特别快。
我们站在岸边干瞪眼,肯定是追不上了,而且,就算真的追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我也说不清楚,我们是不是被人给盯上了,这片广袤的原始深山,从来没有开发过,只有九黎和龙洞两个大部族祖辈生活在此。
龙洞有巡山人,而且不止一个,外来者如果不是功夫很好,可能不容易进来。我现在基本能推测出,前后两次,都是唐僧被蛊惑了,然后说出了关于我生日的那些话。
这其实也是个很吊诡的问题,如果真有人借唐僧的口,说出这些话,那对方是什么身份?龙洞的人?龙洞跟大河滩八竿子打不着,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家里的事?
“前面的路,可能走不顺了。”陈三握着棍子,朝小河的上游望了望,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至少还要全力走三四天,才能找到九黎的主寨,要是中间再出什么意外,行程还要受阻。
“歪七扭八的路,咱们这辈子也没少走,不差这一次了。”雷真人估计过去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没太把目前的状况放在心上。
这并非自大,而是一种饱经磨难之后才会产生的从容和镇定。
唐僧现在已经昏迷了,我们把他抬了回去,雷真人翻了翻他的眼皮子,又四处检查了一下。
“他要紧吗?这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还是被什么给影响了?”
“看着不像。”雷真人摇了摇头:“九黎这边的秘术,和咱们那边的方外旁门有很多不同之处,我也看不出来胖子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唐僧的呼吸和脉搏,还算正常,应该没什么危险。
果然,过了能有十多分钟,唐僧悠悠的苏醒了,他对河边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印象,醒过来之后到处找自己的锅。
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挺自私的想法,要是刚才不阻拦的话,唐僧会不会继续把当年的事情给说下去?
如果这件事我压根不知道,那也就算了,最难受的就是知道了个头儿,却不知道尾。
我有种预感,河边遇险不会是结束,唐僧“带话”的情况,多半还会出现。
陈三嘱咐我,要小心一点,把唐僧看好,尽量不让他单独活动。他说,九黎人没有那么排外,一部分九黎人还会到内地那边做一点生意,换取寨子平时需要的物资,所以,他们一般不会为难进入深山的外来者。
如果这样说的话,动手的肯定就是龙洞的人。龙洞人报复心很强,一旦得罪他们,就会一直纠缠下去。
夜色已深,陈三和雷真人的经验丰富,他们两个轮流守夜,我就睡在唐僧的身边,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即便他出什么意外,我也能察觉出来。
在这种地方,也不可能睡的很踏实,只是微微的打个盹,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我一直到夜里一点多快两点的时候,才恍恍惚惚睡着。
刚睡着没多久,我就醒了,似乎是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给惊醒的。等我醒来的那一瞬间,正在守夜的陈三仿佛也突然有了反应,猛然转头,朝着旁边的尸体望了过去。
雷真人不是真正的赶尸人,他只是用方外之术,一路驱使着两具尸体前行,我们休息时,尸体就端端正正躺在地上。
顺着陈三的目光望去,我看见蒙在苗不异和顶叔身上的黑布,像是突然动了动。
黑布动的无声无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布隆起一块,跟着又落下去,接着又隆起一块,再落下去。那种情景,仿佛黑布下的尸体正在缓缓的舒展双手双脚。
我顿时就警觉了,苗不异和顶叔全都死透了,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动起来。
警觉的同时,我朝周围看了看,夜色深沉,只有不远处的河水映照着月光,折射出一点一点暗淡的光芒,除此之外,就看不到任何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异样的响动。
陈三已经轻轻拿起手边的棍子,立身而起,注视着被黑布掩盖住的两具尸体。
这时候,黑布下的动静大了一些,黑布一动,卷起了旁边干枯的树叶草叶,发出一阵很轻的咔吧声,这声音很轻,但雷真人立刻就醒了,一睁眼看到那边的情景,身子一翻,无声无息的爬了起来。
他和陈三配合的很默契,陈三在这边,雷真人就绕到另一边,两个人无形中堵住了两具尸体,不管黑布下面是什么情况,都还有对付的余地。
我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悄悄的也翻身想要爬起来,可是,我刚刚一动,身边的唐僧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唰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