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开的小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鲁万年一头栽进去,整个人好像被这片深邃的黑暗给吞没了。
我看不见他的身影,也没听见他发出任何声音。
那么大一个大活人,进屋就如同完全蒸发了一般,这原本是很奇怪的事,可是在圆球的内部,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我很小心,慢慢的朝小屋的屋门走了走,同时伸手想去掏身上的打火机,准备看看鲁万年现在怎么样了。
“来……”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声人说话的声音,我以为是鲁万年,立刻就把打火机拿出来,正准备打亮火光,那声音又回**在了耳边。
“来……”
这一次,我听的很清楚,这声音不是从鲁万年栽进去的小屋传出来的。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闷,可是,这声音落入耳中时,却给我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仅凭一道陌生的声音,不可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更不可能知道他的样子。
然而,我却好像能感应出,这道声音的主人,仿佛是一个洞悉万事万物的智者,圣贤。
他的语气,他的嗓音,都像是烙印在时空中,经久不去。
声音是从隔壁那道小门后传出来的,我收回脚步,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话。
“来……”
当我站在小门外时,这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我完全可以确认,的确是从眼前的小门后面传来的。
我没有感受到那种怪异和恐怖的气机,相反,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平和。在这种氛围之中,心底的戒备和排斥,似乎都在无形中减少。
我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推开了小屋的门。
小门后面,依然是一片肉眼难以看穿的黑暗。
打火机就在手里,我忍不住一按,一道火苗就闪亮在这片黑暗中。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似的,思维立刻停顿了。
火光很微弱,却足以照亮小门后那狭窄的空间。
当打火机的光芒闪烁起来的时候,小屋中亮起了一盏灯,那是一盏油灯,火苗跳动间,屋内的情景,已经映入眼帘。
小门后面的屋子里,有两块大石头,其中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我分辨不出那是谁,因为,坐在石头上的人,没有头颅。
就这样一个无头人,却坐的端端正正,仿佛在俯视世间,又仿佛在感受天地的秘密。
那道声音,是这个无头人发出来的吗?如果真的是他发出来的,我想不明白,他连头都没有了,是用什么说话的?
“坐……”
无头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块石头,我的双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心中明明产生了恐慌和戒备,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走进小屋,坐在了那块石头上。
面对着无头人坐下来的时候,我先前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我觉得这个无头人是个智者,是一个圣贤。
“很久很久了,一直有人在寻找圆球,因为,这个圆球里,隐含着一个秘密。”
无头人的确没有头,但那道声音还是非常清晰的飘散了出来,我呆呆的坐在他对面,脑子好像一下子空了,什么都不复存在。
“这个圆球,隐含着什么秘密?”
“隐含的是这个世间的秘密。”
我的脑子空了,可是,刚才停滞下来的思维,这时候又像是急速的运转起来,我不相信一个人没有头颅,还可以长久的存活下来。所以,我内心深处可以判断,我现在所见的,所听的,都是莫名其妙的幻觉。
然而,这幻觉如此的真实,真实的就像是当初和乌图进行的那场奇幻之旅。每一个音节,每一副场景,仿佛全是发生在眼前的真实情景。
我能感觉,我的感官应该是出现了停滞,但心理活动却很频繁。我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即便是幻觉,肯定也有出现的原因。面前这个没有头颅,还像是大圣贤者一样的人,他会是谁?
唯一的答案,一目了然。
无头人就是古九黎的那个疯祭司,就是他亲手制造出了这三个圆球。
我的情绪变的复杂起来,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三个圆球,或许今天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三个圆球是祸根,就因为有三个圆球,大雪山的后裔才一直坚信,他们还有反击和崛起的希望。
“你不该留下这三个圆球的。”
“为什么不该留下这三个圆球?”
“因为这三个圆球带给大河滩的,是祸乱和灾难。”
“没有前因,何来后果?”无头人的声音,突然凝重起来:“那场几千年前的大战,难道不是所有人一起种下的前因吗?”
“虽然有前因,但一切也都有了定论。天地匡扶正道。”
“没有谁可以代表正道,正道,天理,本来自天地,日升月落,是天地的道理,花开花谢,也是天地的道理,但你说的道理,却是人定的。我们没有错,如果古九黎真的有错,那唯一的错,就是我们败了。假如那场大战,是古九黎胜出,你今天所看到的道理,会全然相反。”
我听着无头人的话,再联想以前所得到的那些线索,就能做出一个大概的总结。
对于复仇,疯祭司是犹豫的,他和乌图不一样,乌图一心只想复仇,不计任何后果。但疯祭司显然考虑的更多,更深远。
复仇的结果,无论成功或者失败,过程必然充满了残酷血腥,一场胜败的背后,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失去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儿子。
作为一个纯正的古九黎后裔,疯祭司肯定想要自己的部族获取生存空间,繁衍生息下去,可他知道,战争所带来的,是彼此难以抚平的重创和伤痛。
他当年必然不断的在犹豫中徘徊,如果他和乌图一样,一心只想复仇翻盘,他肯定会运用自己已经洞悉的秘密。
三个圆球是他造出来的,既然能造出如此神秘又诡异的东西,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所有人都不曾掌握的力量和能力。
但疯祭司没有那么做,他在犹豫和徘徊中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带着三个圆球的秘密死去了。
不过,疯祭司也没有彻底放弃复仇反击的念头,正因为如此,他才留下了乌图这个人。
我觉得,疯祭司自己无法做出抉择,所以把抉择的权力交给了乌图。
“乌图是你留下来的复仇的契机?”
“我们古九黎的人,都信神,信天,我们相信,所有一切,都是天的安排。”
“信谁都不如信自己,你没有听过那句话,人定胜天。”
“你错了,人定不能胜天。”
“我没错,人定能胜天。”
听到我的话,无头人沉默了,过了很长时间,他的声音才再次出现。
“你可以试一试,自己能否改变天意。从这一刻起,你和隔壁的那个人,命运紧紧相连,他若死去,你也会死去,你若死去,他也会死去。你们的生死,都是天数。”
无头人慢慢的伸出一根手指,我看见手指朝我这边伸过来,却无法躲避。
他的指头,轻轻的在我额头点了一下。
“如果你能胜天,你们额头上的生死印,就会消失。如果你不能胜天,生死印就一直长留,除了上天,你们的生或死,谁都不可预料。”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猛然间凉了一下,与此同时,屋里的油灯熄灭了,黑暗来袭。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暗中潮水般的用来,一下子就把我给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