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遇见了什么事,不妨说一说。”
叶奶奶多半是个行家,我把当时和大妞一起遇险的经过,和她讲了讲。但叶奶奶以前没听说过三个圆球的事情,这么一来,情况就不太好分析。
“我的命现在跟别人绑在一起,就是额头上这点印记。”我撩开额前的头发,让叶奶奶看了看。
“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叶奶奶想了想,说道:“小哥,我也不会撒谎骗你,这个什么生死印,我不知道,所以不敢乱说。我只能想办法,先把你流失的阳气补一补,能有几成把握,就看你的运气了。”
“好,谢谢叶奶奶。”
我和叶奶奶说话间,余光就瞥见远处的瓜棚有人走了出来,转头一看,应该是唐僧,正在瓜棚外头打哈欠伸懒腰。
我带着叶奶奶和麦芽糖到了瓜棚这里,唐僧睡眼惺忪,看见我突然回来了,有点意外。
“你就在这里偷懒睡觉?”
“并没有。”唐僧急忙辩解道:“只是稍稍打个盹儿而已,你怎么回来了?身后那两位是?”
我想把叶奶奶先安顿在这儿,自己拿着簪子回村里让老鬼看看。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鬼是个什么心思,我不知道。
我琢磨着,还要先看看老鬼的心思,然后再让他自己决定。
“老太太,您好身体啊。”唐僧看见叶奶奶,立刻做出一副大德高僧的样子,双手合十:“岁数大了,总要有个寄托,老太太,信佛么?我是正经修行的居士,看你有几分慧根,也有佛缘,我可以引领你入门,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我什么都信,什么都不信,孩子,你既信佛,为何不先度自己,再度别人?自己都度不了,又怎么去度他人呢?”
“老太太,你不信就不信吧,这样挤兑我,有意思么?”
我拦着唐僧,让叶奶奶和麦芽糖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在我临走时,叶奶奶专门嘱咐道:“小哥,给我带个信儿就行了,他……他若真的问起,你就说我已经走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疾奔,很快就回到了小村。
小村依然宁静祥和,金大少野惯了,在一个地方呆不久,跟着金大胆去了别的地方。村里就剩下老鬼一家人,还有初萌和老蔫巴。
老鬼现如今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一点,可终究岁数岁数在那摆着,每天晚上一吃完饭,就想躺下。我到了他的卧室,说了几句之后,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几十年前的往事,对于叶奶奶而言,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对于老鬼而言,恐怕更加苦涩。
“小子,有事?”
我在老鬼面前,也不会伪装自己的神情,他看出来我肯定有什么话要说。
我没言语,直接拿出了那只布包的银簪子,老鬼看到这只簪子之后,辨认了一下,突然就像是触电似的,一翻身坐了起来。
“小子,这东西……是……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姓叶的奶奶给的,让我转交给你,她说,你看见簪子,就知道她来过了。”
“姓叶的奶奶……是……是叶玲子……她……她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
老鬼的激动,难以形容,我一时间犯了难,叶奶奶说了,不让我告诉老鬼她就在村外的瓜棚,可是面对这个倔强的老头儿,我真的不忍心欺骗他。
他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任何怨言。叶奶奶一生的念想,又何尝不是老鬼一生的念想。
“她……她不让我说……”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就想来这里看看,知道你还活着,就心满意足了。她在村外的瓜棚里……”
“走!”
老鬼翻身下床,腿脚一下子变的麻利了,急匆匆的冲出屋子。
老蔫巴正在院子里一个人扭秧歌,看到老鬼撒腿狂奔,顿时就呆住了。
“他这是要干啥啊?跑的咋那快……”
“等着去见人。”
我和老蔫巴一路跟着老鬼,跑到了村外的瓜棚。
“叶玲子……”
老鬼还没跑到跟前,就扯嗓子喊开了。
随即,叶奶奶走出了瓜棚,两人碰面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两两相望,相对无言,他们看着对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青葱岁月。
两个人没有说话,对视了许久,都笑了,可是笑容刚刚挂在脸上,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
五十年风尘岁月,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度过的,等一切都变成往事时,那些年的艰辛,仿佛已不存在,只在心底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叶玲子……”老鬼的脾气,一辈子都没有改变过,皱着眉头说道:“都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村?”
“我只觉得,自己对不住你……没脸再见你……”
“什么对住对不住的,走,进村去。”
老鬼不由分说,拉着叶奶奶就走。几个人跟着一块儿进了村,老鬼和叶奶奶说话,别的人不想打扰他们。
麦芽糖可能没有见过这么多陌生人,神情间又怯怯的,估计看着都是大人,只有陈凡一个孩子,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陈凡面前,伸出手,把那点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麦芽糖递给了陈凡。
陈凡接过糖,尝了尝,甜甜的糖,终于融化了他平时一直紧绷的小脸,抬头看看麦芽糖,笑了起来。
叶奶奶带着麦芽糖,在小村这儿住了两天,然后就要走,在她看来,该见的人已经见了,心里的念想了结,再无牵挂。
我想留住叶奶奶,叶奶奶却笑了笑,说道:“小哥,我要给你补回一些阳气,东西都在我家那里,不回家,怎么救你?”
我也不知道叶奶奶是呆在这里不习惯,还是真的急着救我,她的心意已决,老鬼并没有强留她。
都是这个岁数的人了,或许和叶奶奶说的一样,寻找一个人,找了半生,最后能不能见到对方,已经不重要,吱呀知道那个人还活着,就足够了。
“要给你补回阳气,还得有人帮忙。”叶奶奶指了指老鬼的孙子弥勒,说道:“他以前应该受过伤,身上的阳气太旺。”
“对啊。”弥勒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说道:“我的阳气太旺,受不了。”
弥勒以前跟着陈三行走河滩,当时跟三十六旁门还有大雪山的人经常争斗,弥勒受过很特殊的伤,被阴火灼烧过。
阴火一烧,把身上的阴气烧掉了一部分,这几年下来,弥勒始终阴阳不调,脑袋上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不长。
叶奶奶带着我和弥勒,一起回她家。她家住在一个叫做枣花沟的地方,可我还不能丢下大妞,就给弥勒指路,让他赶着车,先去了安顿大妞的那个村子。
到了村子,我先去废弃的牛棚看了看,大妞四仰八叉的躺在凉席上,她的阳火太盛,估计也是热的难受,不停的用冰凉的井水朝脸上身上泼。
我把大妞带出来,一起坐上了车子,叶奶奶看了看,一眼就看出大妞的情况比弥勒还要严重的多。
“这个闺女,也得补阴气,都要看自己的运气了。”
“叫谁闺女呢。”大妞热的心里烦躁,看谁都不顺眼,也不管别人乐意不乐意,直接朝大车上一躺。
叶奶奶笑笑,也不跟她计较。我的情况,可能比大妞少好那么一点,有弥勒在,抽他的阳火给我补一补。大妞就有点麻烦,要知道,人的阴气阳气,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多了少了都不行,随便找人乱抽人家的阴阳气,那就等于损人利己,叶奶奶不会做这样的事。
一路走着,我心头还是愁云缭绕,我和大妞即便治好了现在的症状,前景也很不乐观,那个见鬼的生死印只要还在,我们俩就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