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奶奶带我们到了枣花沟,这是个安宁僻静的地方,一出门就是成片的枣树。
到家之后,叶奶奶拿出一个小水瓶,从里面倒出一点水,这一点水清澈透明,如果仔细的凝视,会发现水里有一道很小而且很模糊的影子。
“这是净水之妖。”叶奶奶端着小碗里的水,说道:“它能吸附阳气,你的症状,全得靠它了。”
叶奶奶说的净水之妖,其实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妖,跟民间传说的妖仙也完全是两码事。
净水之妖,就是很小的小孩子夭折以后留下的一丝残念。小孩子没有长大,也没有被尘世熏染,残念很纯净,喜欢滞留在比较洁净的水中。
有时候,在小水潭,或者小河沟里,就能找到净水之妖,这种小玩意儿喜欢恶作剧,往往会把人吓一跳,却不会真的去害人。
净水之妖不是很罕见,却非常难抓,而且抓到了之后不好养,养的不对,几天时间就消散无形。
“净水之妖,会钻到眼睛里,你不用怕。”叶奶奶把小碗端到弥勒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水面一弹,那团几乎微不可查的影子,唰的一下就没入了弥勒的左眼中。
弥勒也没有感觉出什么不适,看不出有任何变化。等了估摸十来分钟左右,叶奶奶又拿着小碗,把净水之妖收回来。
此时的净水之妖,隐隐散发着一点点很淡薄的红芒,这都是它从弥勒身上吸附的阳火。
这只吸附了阳火的净水之妖,钻到了我的眼睛里,不多久,一股淡淡的温热,就从左眼开始朝着身躯中弥漫。
净水之妖一次吸附不了太多的阳火,但就这么一丝阳火,已经让我感觉说不出的舒适,就好像天天呆在冰天雪地里,突然又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
“小哥,你觉得怎么样?”
“有这么一丝阳火,已经感觉舒服多了。”
我和叶奶奶说话,大妞蹲在门边,酸溜溜的瞥了我一眼:“能有多舒服?还能把你舒服死?你是好了,把我晾到一边儿。”
我懒得跟大妞斗嘴,叶奶奶又用净水之妖,来回在我和弥勒之间调换,如此一来,我的情况好了点,弥勒也感觉不错。
说归说,但不能不管大妞,我问叶奶奶,像大妞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现在就是缺什么补什么,只不过,大妞缺的是阴气,而且还不能乱补。人体的阴气,跟坟地化人场的阴气,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那些八字纯阴的人的尸骨。
这种人生前阴气太重,所以一般活不了很久,等死去之后,阴气不会在短时间内散去,所以可以拿来弥补大妞缺失的阴气。
八字纯阴的尸骨不好找,大妞嫌麻烦,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可用的手段了。
叶奶奶忙碌了一夜,净水之妖不知道来回跑了多少趟,等到天色发亮时,我自己感觉好了许多。
“小哥。”叶奶奶拿起衣服,轻轻盖在靠着门边睡着的麦芽糖身上,对我说道:“这些阳火不是你本体而生的,所以,补了这么多阳火,要有个相互融合的间隙,过上一个月左右,再来第二次,一共有个三四次,可能就差不多了。”
“好,那也就是三四个月的时间,来得及。”我心想着,恰好可以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去帮大妞找找八字纯阴的尸骨。
而且,我们身上的生死印,谁也解不开,解铃还须系铃人,化解生死印,多半还要再到圆球里面去,反正都是难为人的事。
“小哥,再难的事,人也总得活着,慢慢的熬过去,等真熬过去以后,再回头看看,可能就不觉得有多苦了。”
叶奶奶一说话,靠着门边睡觉的麦芽糖就醒了,叶奶奶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麦芽糖,你每天都淘气,瞧瞧,手和脸都脏了,走,咱们去洗一洗。”
叶奶奶带着麦芽糖洗脸梳头,脸洗干净了,头发梳理整齐了,麦芽糖看着也是亭亭玉立。
可能是这几天一直都跟麦芽糖呆在一起,她渐渐的和我熟了,我和大妞商量着该去什么地方寻找八字纯阴的尸骨,麦芽糖就悄悄的挪动脚步,站在我身前。
“看啥看,瞧你那个丑样儿。”大妞心里不痛快,看见麦芽糖就呵斥她。
“你不痛快,全世界都得顺着你是不是。”我瞪了大妞一眼,把麦芽糖拉到叶奶奶身边。
她虽然差不多能有二十岁了,可心性单纯的像个孩子,被大妞呵斥了两句,觉得害怕又委屈,红着眼圈躲到叶奶奶身后,叶奶奶又哄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她的心。
“这个孩子,真的可怜。”叶奶奶拉着麦芽糖的手,神情中有一丝凄然。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把麦芽糖捡来,辛辛苦苦拉扯长大,如今叶奶奶的岁数大了,她不知道自己若有一天真的离开人世,麦芽糖该怎么办。
第二天,弥勒先回了小村,我和大妞也跟着离开,想法子去寻找八字纯阴的尸骨。现在有了目标,却不知道怎么去找,想来想去,除了坟地,就是河滩边的跺脚楼。
大妞可能是看我经过叶奶奶的调理,有所好转,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嫉妒,我故意岔开话题,跟她讲了讲怎么分辨八字纯阴的尸骨,这都是叶奶奶教的,百试不爽。
“大妞,你也留神一些,八字纯阴的人,如果死后尸体还没腐烂,两只脚的脚底板,会各有一道青紫色的纹络,如果已经腐烂,只剩下骨头的,骨头呈淡淡的粉红色,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妞,你有信心吗?”
“我有个茄子。”
“乐观一点,越是到了逆境,就越要心态平和。”
“平和,我平和个卵啊!你现在是好了,在这儿教我这个教我那个,我这样的要是换了你,你也平和不起来。”大妞拍拍自己的脸,说道:“我好端端的,就变成现在这样,我都不敢照镜子你知道不?一照镜子,看见里头那张脸,我自己都想吐。”
大妞反正也不听劝,我说了几句就不再开口。
去坟地找尸骨,是有些麻烦,隔着一层土,谁也不知道里面埋的骨头是什么样的,所以两个人就先到河滩寻找跺脚楼。
天气一转冷,跺脚楼基本就没人管了,看守跺脚楼的人,估计隔上十天左右才会过来看一次。我和大妞用了四天的时间,连着找了两个跺脚楼,都没有发现脚底板有青紫色纹络的人。
紧跟着,我们又走了三四天的路,找到第三个跺脚楼,找到这儿的时候,远处的河边还有人在打鱼。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俩暂时没乱动,先到附近溜达了一圈,一直等到天黑才返回。
天色一黑,河边的人全都回家,做这种事,总是有点心虚,俩人做贼似的溜到跺脚楼跟前,悄悄的推开大门,钻了进去。
天色昏沉,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拿着手电筒来回乱照,我用衣服把手电给包起来,只露出一小团昏沉的光。
这个跺脚楼还不算小,进门就是三排三层的木架子,里面放着大概四五具至今无人认领的尸体,尽管跺脚楼洒了石灰,可那股怪味儿却挥之不去。
别的尸体惨不忍睹,只有靠着角落的木架子上,有一具尚且完好的,这尸体不知道是从哪儿给运来的,浑身上下全是泥,泥巴都干了,糊的满头满脸都是。
“找吧。”我轻轻拍了拍大妞,小声说道:“我给你照着亮。”
“为啥又是我?”
“现在是救你的命,你不找谁找?”
大妞嘀嘀咕咕的,伸手把尸体脚上的布鞋给脱掉,这尸体生前多半是掉到臭泥坑里了,鞋子一脱,脚上都是泥。
大妞找了根小木棍,把尸体脚心的泥巴刮掉,然而,就刮了两下,尸体的脚掌猛然一抖,唰的就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