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
“七面佛，陆千机……还有……还有你……”疯子一边笑，一边说，他可能完全不明白，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就仿佛在说一个可笑的笑话。
“胡扯蛋！你瞎咧咧啥？”大妞觉得疯子说话太不吉利，忍不住呵斥道：“他的命硬，寿命很长，一百二十岁起步，仅次于我，你再胡扯八道，嘴给你撕岔！”
疯子有点害怕大妞，大妞一出声，疯子就不敢吭气了，唯唯诺诺的看着我。
“别害怕。”我回过神，问道：“还有别的话吗？你好好想一想。”
“没……没有了……”疯子一边朝后退去，一边说道：“没有别的话……”
这一次，疯子可能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一颠一颠的跑远，继而消失在视野中。
望着远去的疯子，我心中百感交集，人们都说，疯人疯语不足为信，可我偏偏觉得，这个疯子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的头更疼了，大雪山绝命谷的那颗种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那颗种子一长成，就会死人？七面佛我不敢肯定，因为他的来历至今成谜，但我知道，陆千机是土生土长的河滩人，绝对跟大雪山没有什么关联。
“行了行了，一个疯子说的话，你还当真？”大妞用胳膊肘捣了捣我，说道：“别想了，咱们走。”
我不可能把疯子的话忘掉，但也不能一直挂在心上，那会让自己越来越沉重压抑。
我和大妞又顺着河滩走了两天，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线索，眼瞅着临近年关，我估计，年前肯定是没戏了。
我想回去过年，不止为过年，更为了去看一看麦芽糖。麦芽糖昏迷了这么久，就像植物人，有呼吸和心跳，却不能动，连眼睛都不能睁开，全靠初萌每天熬制各种各样的药水，给她灌进去。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等过了年再说吧。”我望着已经西沉的太阳，说道：“希望明年能顺顺利利。”
大妞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看见不远处的河道，一前一后过来了两条船。
一看到这两条船，我就愣住了。
我在河滩长大，什么样的船都见过，却没有见过这么小巧玲珑的船。两条船都涂着黄不拉几的漆，颜色和浑浊的河水差不多，每条船只有不到两米长，在河道中张弛有度，好像有人在驾驭一般。
这种船，根本就坐不下人，我一下子看的有点呆了。
大妞也发现了两条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好像是……好像是我们家的船。”
鲁家的木匠手艺，炉火纯青，抛开行事作风不谈，他们的确已经把这一行发展到了极致。
大妞以前没有见过这种小木船，但是，根据木船的外形，还有行驶时的种种状态，她感觉，这种木船应该是由神机轿改装而成的。在小木船的下面，肯定有若干木头人在划水，充当小船的动力。
当我和大妞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两条木头船的时候，从船里探出了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
那好像是一只很小的小猴子，静静伏在小木船中，探头在外面看了两眼，又缩回了脑袋。
大妞虽然一身本领都丢了，但见识还在，她毕竟是鲁家的嫡系，对鲁家那套东西了如指掌。根据她的判断，这样的小木船在河道中不需要人来掌控，木头人安装着极为精巧的机括，划水的同时，还能借助水里来充当动力，牵引机括。
而船上的小猴子，很可能是经过豢养的，如果小木船在河道里发现什么情况，小猴子只要触碰到船上的机括，就可以发出信号。
联想前后，立刻就能猜出来，这两条小木船，肯定是在不断的寻找遗失在大河中的两块莲花木。
我看了大妞一眼，鲁家的人真的太不长进了，上次天崩的时候，他们就为虎作伥，跟大雪山的人勾结在一起。当时还算说得过去，因为河滩的三十六旁门，全都被大雪山控制着，各家各户都身不由己。
这一次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鲁家是上赶着要跟大雪山混在一起。
“这帮不肖子孙啊，非要把鲁家弄的家破人亡才甘心。”
“当初你不是也想借着大雪山的势力，让鲁家东山再起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两条小木船在河道里一左一右，不紧不慢的行驶，这个季节，河道的水位低，而且流速慢，我和大妞悄悄在岸上步行，还可以跟得上。
原本打算明天早上动身返回的，这时候碰到两条小木船，我就想跟着看看。
俩人一直尾随着小木船，小木船顺流朝下游行驶了大概有几里地，速度慢慢加快了，我们俩得一路跑着，才能追得上。
就这样跟了有一个多小时，天已经黑了，幸亏天气晴朗，明月高悬，一片银白的月光洒落下来，还能看个大概。
然而，越是追下去，小木船就行驶的越快，最后不得不撒丫子狂奔，才没有追丢。
追来追去，我和大妞有点追不上了，小木船在水里行驶，不费一点劲儿，我们俩却跑的肝肠寸断，追出去能有二十多里，小木船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我还是不甘心，这么长时间了，终于抓到一点线索，就这样放弃，怎么都说不过去。
所以，我还是加快脚步，朝着下游走去，想碰碰运气，看看小木船会不会在前方减速。
我们俩又走了大概两三里，就遇见了一座晾尸崖。
晾尸崖在河滩不是很常见，一般都是临河的山崖，不能太高。以前，从河滩或者河道那边打捞上来的尸体，很多都是无主的，又没有人出钱去修建跺脚楼，所以会把打捞上来的尸体，挂到山崖上，家属如果寻找死者，都会到晾尸崖来找。
时过境迁，现在的晾尸崖，已经不再悬挂尸体，只是晾尸崖这个称呼，却一直保留下来。
晾尸崖不是什么好地方，成百上千年，悬挂的尸体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都说晾尸崖周围阴魂缭绕，遇见就会绕着走。
月光亮堂堂的，我和大妞追到这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这座不太高的晾尸崖上，有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根钓竿，好像在钓鱼。
十冬腊月，跑到晾尸崖上钓鱼，闻所未闻，我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这时候，似乎是有鱼上钩了，钓鱼的人不紧不慢开始收线，不多久，鱼线从水里被收了上来，看样子，像是钓上来一只和脸盆大小差不多的王八。
“这么大的王八。”大妞指着那边，说道：“要是炖汤喝了，保管流鼻血。”
在我们河滩上，这种个头很大的王八，有一个专属的称呼，叫铁头大王，王八虽然常见，但这么大的铁头大王，却很稀罕。
我又看了几眼，就觉得不对，这只铁头大王，不像是咬着鱼钩被钓上来的，分明是头下尾上，钓鱼人手里那根鱼线，绑在铁头大王的尾巴上，把它给提了上来。
而且，铁头大王嘴里叼着什么东西，细细的一分辨，我觉得那好像是一根骨头棒子。
这一下我就恍然大悟，这个钓鱼人不是在钓王八，那只铁头大王，就像是鱼钩，放到水里以后，钓上来一根骨头。
“这不是钓鱼的！”
我刚分辨出些许端倪，大妞好像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拍了拍脑门，说道：“这是在用铁头大王钓骨头！”
“钓骨头？”
“你恐怕没见过这种人吧。”大妞带着一分诧异，说道：“没想到，这年头了，竟然还有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