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头上都扣着瓦罐,我也看不到他们的长相,只能凭身上的衣着来分辨。据我看,这些应该是村里的村民。
这时候,最后一个头上扣着瓦罐的人慢慢走了过来,一看到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我立刻就认出来,这是阴阳李。
阴阳李走到路口,老太婆又用烟袋敲了敲瓦罐,然后冲着村子里喊了一声,她喊的仍旧是九黎的土话,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已经看出来了,阴阳李够倒霉的,他就是跑到这边来买吃的,结果遭遇了老太婆,阴阳李本身没什么功夫,就会几手三脚猫的算命把式,遇见高手,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我看到阴阳李出现了,一时间也不敢乱动,这老太婆应该是从九黎来的,她的同伙还有多少,我也搞不明白。
不多久,从村子里又走出来三个人,身上的穿着是河滩本地很普通的打扮,但他们和老太婆是一伙儿的。几个人在这边一碰头,老太婆就收起旱烟袋,举着一根竹竿,把头顶那盏昏昏沉沉的灯笼摘下来,然后走到了人群前头。
老太婆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身后一帮头上扣着瓦罐的人就慢慢的跟了上去。
老太婆带这些人去做什么?我忍着心里的猜疑和不安,小心的尾随在后,一路跟了过去。
夜深人静,天气又很冷,一走出村子,就完全看不到一个外人,老太婆引着这么多人,缓缓的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这一走就走了很远,老太婆抬头看看天色,随后加快了脚步,她一快,后面的人也都跟着快了起来。
我一路尾随,跟他们朝东南方向走,渐渐的,一行人靠近了河道,但仍然是朝着南边去的。
就这样走了至少有快一个小时,迎面过来了一个人,那人一路飞奔,急匆匆的跑到老太婆跟前,说道:“像是有些压不住了,大家都等着您呢。”
“那也总不能长翅膀飞过去,路还要一步一步走。”老太婆开口,说出几句不太熟练的汉语,勉强还能听懂。
“是是是,路要一步一步走,只是……咱们稍快一点吧。”
来迎接老太婆的,肯定是河滩本地人,看着似乎有些焦急,却又不敢一直催促老太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老太婆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个陈三,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直接围过去把他杀了就是了,还非要想方设法的困着他?”
“您是不知道,陈三以前是河凫子七门的大掌灯,上次的天崩,就是他一个人平定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陈三以前有涅槃化道,天崩之后,他的涅槃化道没有了,和一个废人一样。”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听说,陈三几个月前去过九黎,要是他真没什么本事……怎么能从九黎逃出来……”
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话语中说到了陈三,我就加倍的留意。
之前那种不好的感觉,在此刻一下子达到了顶点,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可是从他们的交谈里,也能听得出,陈三似乎是被困住了。
老太婆说了几句,似乎始终对陈三有点不屑,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老太婆就朝着河道的方向一转。
“你先去吧,我们在这儿准备好了,就过去了,用不了太久。”
“是是是。”迎接老太婆的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转身就奔着不远处的河道跑了过去。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在那段河道附近,有一大团缭绕的雾。
雾很浓,把河道上下大概好几十米的范围都给笼罩住了。河道的夜风很猛烈,但那团阴惨惨的雾,却始终凝而不散,只是缓缓的缭绕着。
我不知道自己看的准不准,这团雾,就如同一片海市蜃楼,雾气起伏之间,我隐约看到在浓雾里,露出了一座一座高耸的竹楼。
我曾经去过九黎,一看到这种很独特的竹楼,就能认出这是九黎当地很具特色的建筑。九黎人基本不会用砖瓦盖房子,全都栖息在一种高脚竹楼里面。若干竹楼聚集在一起,就是一个寨子。
这团浓重的雾气里面,仿佛是一座竹楼寨子,不过,雾气一直在缓缓缭绕,我看不到这座竹楼寨子的全貌。
陈三是被困在这里的?
我正在紧张的注视着河道那边,老太婆就跟自己三个同伴说了两句,那三个人立刻在沙地上挖坑。
河道旁边都是沙土地,非常松软,这三个人和黄鼠狼似的,打洞挖坑的本事很高超,短短三四分钟时间,就挖出一个差不多一人深的坑。
坑挖好,三个人一把抓起一个头上扣着瓦罐的人,直接把他放到坑里。人被放到这么深的坑里头,只剩下瓦罐在外面露着。
随即,三个人又在两米外重新挖坑,挖好之后,把第二个头顶瓦罐的人给放到坑里。
老太婆从腰里拿出来一个竹筒,竹筒里装的好像是水,她举着竹筒,走到第一个坑前,朝着露在外面的瓦罐上倒了一点水。
他们几个人配合的很默契,三个人挖坑,老太婆浇水,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就挖出了五六个坑。
咔嚓……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阵很轻微的瓦罐崩裂的声音,紧跟着,第一个瓦罐仿佛被什么东西顶破了。
我隐约看见,被顶破的瓦罐里,钻出来一截尖尖的竹笋。
竹笋长的非常快,一顶破瓦罐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的飞长,就四五分钟时间,这支竹笋已经长到了差不多一米高。
咔嚓……
这时候,第二个瓦罐也被顶破了,一样露出来一截尖尖的竹笋,竹笋长势飞快,不多久,也长到了一米多高。
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每个瓦罐里,都长出一截竹笋。
估计是竹笋长的太快了,第一个瓦罐这时候完全崩开,看到瓦罐崩裂后的情景,我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
瓦罐里,是人的脑袋,脑袋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高高仰起。脑袋四周全都是斑斑驳驳的泥土。
脑袋上的嘴巴,张的特别大,那根竹笋就是从嘴巴里长出来的。
竹笋在不断的长高,长粗,这个人的嘴巴就被越撑越大。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感觉震惊,又感觉很恼火。这些人都是村子里的普通人,嘴巴里长出这么大一根竹子,人还能活下去吗?
那三个人还在不断的挖坑,最前面长出的竹子,已经有三米高了。这种竹子长得很快,但不是特别粗,渐渐的,我看见竹子上面,还生出了一片一片紫红色的斑点。
一看到竹子上紫红色的斑点,我突然想起了当时去九黎的时候,所听到的一些风土人情。
九黎那边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竹子,这种竹子最早就是古九黎人培育出来的,所以只有九黎人才能种出这种竹子。
培育这种竹子,需要特殊的环境和土壤,一般都是用人或者动物的尸体,深埋在土壤里,过上半年左右,把竹鞭移植过来,竹子一长大,就会出现很多紫红色的斑点。
这种斑点和人的尸斑比较像,所以这种竹子就叫尸斑竹。
尸斑竹是九黎的特产,而尸斑竹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修建“阴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