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人场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都废弃了这么多年,只要一靠近,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寒意。
我推着车,一直来到了那间小屋的外面,然后敲了敲门。
门敞开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我看见里面有个六十岁上下的瘦老头儿,正端着碗在喝酒。我敲门的声音已经够大了,但瘦老头儿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醇美的美酒中。
我又敲了两下,瘦老头儿有点不耐烦,放下手里的碗,说道:“门又没锁,自己进来就是了,敲什么敲。”
“您就是刘医生?”我推门走进去,打量了一下瘦老头儿。
这个瘦老头儿看着瘦,但是红光满面,桌子上摆着刚才看病的人送来的一坛酒,就这么一会儿,十斤一坛的酒,已经被喝了一小半儿。
这应该就是鬼医刘,他斜眼看看我,估计是看见我没带酒坛子,翻了翻白眼,端着酒碗咕咚又喝了一口。
“刘医生,我朋友有点怪病,我也是临时到这儿的,知道你喜欢喝酒,却买不到了,这样,我付钱,多付一点都行。”
“我缺你那点钱么?”
这个鬼医刘脾气果然有些古怪,我和颜悦色的跟他交谈,他吹胡子瞪眼的,没一点好脸色。
对方脾气古怪,又说白了不稀罕钱,我想了想,从身上取出了那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老蔫巴的参须,当时说书人临危把这东西还给了我,但我心里过意不去,又留给了阴阳李,现在布包里就剩下寥寥几根。
“刘医生,我没来得及买什么好酒,现在身上就这几根参须,你看看,能不能顶上诊费。”
这几根参须非常罕见,鬼医刘是医生,自然知道参须的珍贵,他斜着眼瞥了瞥,拿起一根在鼻子下闻了闻。
“东西是好东西。”鬼医刘放下参须,又端起了酒碗,说道:“只不过我要喝酒,今天没时间给人治病,你走吧。”
“刘医生,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儿的,还是麻烦您给看看吧。”
“说了不看就是不看,你啰嗦什么!赶紧走!”
鬼医刘和吃了枪药一样,我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忙着喝酒,却不想给人看病。
“刘医生……”
我还想再恳求,但鬼医刘翘着二郎腿,端着酒碗,自顾自的喝,也不再理会我。
一来二去,我心里也有点恼火,见过脾气臭的,却没见过这么臭的。
“刘医生,医者仁心,学医的人,不就是要悬壶济世,解人病痛吗?如果真的见死不救,那还做什么医生?”
“我做不做医生,救不救人,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鬼医刘一听我的话,当时就炸毛了,咚的一声,把酒碗放在桌上,横眉竖眼的说道:“两个山字叠一起,你给我出去!”
“门外的病人,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个老奶奶收养,那老奶奶去世之前,托我照顾她,为了她,我才来求你!”
我说完这两句话,推门走了出去,遇见这么个医生,也是倒霉,我不想再去央求,推着板车,转身就走。
走出去能有十来步远,鬼医刘就在后面喊道:“回来吧!”
“你不是在忙着喝酒!喝你的酒吧!”
“你来看病,比我还横,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把人推回来。”
我还是想让鬼医刘给麦芽糖看看,所以也不计较那么多,转身又推车走了回来。
板车推进小屋,这儿没有电灯,鬼医刘又拿出一根蜡烛点燃,屋里就更亮了一些。
“年轻人,给她看完病,顺便也给你看看。”鬼医刘瞥了我一眼,说道:“求人办事,还这么大火气,肝火太旺是病,要治。”
“你好意思说我?你学医干什么,不是为了救人?救人要紧,还是喝酒要紧?”
我隐隐感觉出来,鬼医刘的脾气怪,越是低三下四的求他,他就越是摆谱拿架子,反倒是跟他硬顶着来,他还会好好说话。
果不其然,我抢白了他几句,鬼医刘竟然露出一丝笑容,打着哈哈说道:“男人谁能不喝酒?我就是好这口,见了好酒走不动。”
鬼医刘的酒瘾是真的大,这边说话,忍不住又拿过桌上的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先别说了,给病人看看病吧,别顾着喝酒了。”
“不是我跟你吹,这辈子,我什么样的怪病都见过,你自己掐着表。”鬼医刘信心满满的说道:“半个小时内,我要是治不好她,我自己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行行行,你赶紧把脉吧。”
鬼医刘把脉,和一般的医生不一样,他伸出双手的十指,一左一右,按在麦芽糖的太阳穴上。
我退到一旁,不敢出声,看着鬼医刘给麦芽糖诊治。
过了能有好几分钟,鬼医刘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先啪啪抽了自己俩嘴巴。
“半个小时我治不好……”
“治不好,那你刚才吹啥呢?”
“这姑娘的病症,跟普通人不一样。她是双魂一体,一具身躯里,有两道魂念。”
鬼医刘的确有真本事,我压根就没说麦芽糖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但鬼医刘根据麦芽糖的情况,居然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现在要让她醒过来,又想保住两道魂念,这就难了。”鬼医刘试探着问道:“不行的话,你考虑考虑,只留一道魂念,那样会简单很多。”
“那不行。”我立刻摇了摇头,不管是麦芽糖,还是安然,我都想让她们能留存下来。
即便是一道残念,至少也能说明,她们还在这个世界上。
“那就难了,难了……”鬼医刘不断的在屋子里踱步,走来走去,冥思苦想。
看着鬼医刘走来走去,愁眉苦脸,我就知道麦芽糖的情况不好,这种病症太棘手,初萌帮着料理了那么久,都没有一点起色。
我的脑海里,都是麦芽糖和安然的身影,要是保不住她们,我觉得对不住叶奶奶,更对不住她们。
安然临死前的情景,我不会忘记,如果不是她奋不顾身救我,自己或许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我愁眉苦脸,你也在这儿愁眉苦脸。”鬼医刘看到我神色变幻不定,停下脚步说道:“我看得出,你这个人,倒是有情有义的,可情义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用啊。”
“能有办法救她,让她苏醒过来吗?”
“很难。”鬼医刘微微仰起头,想了想,说道:“其实,让她醒过来,只需要一味药就可以,那味药不是太好找。关键是醒过来之后呢?她身躯里两道魂念,等苏醒了,都要反噬对方,魂念只能剩下一条。我想了这么久,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鬼医刘学过很多古方,其中有一个失魂引的古方,主药是曼陀罗。曼陀罗有迷失人神智的功效,这个失魂引的古方,以前是用来当麻药用的。
鬼医刘的意思,是等麦芽糖苏醒之后,冒险用这个失魂引的古方,先麻痹一道魂念,等另一道魂念安稳下来,再调换一下,用失魂引麻痹安稳下来的魂念,如此一来,让两道魂念没有相互反噬的机会,等到麦芽糖苏醒的时间稍长一些,渐渐的就可以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就算鬼医刘,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这样治,能有几分把握?”
“说实话……”鬼医刘伸出一根手指:“一成把握……”